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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蘅拱了拱手道:“请苏姑娘在此稍歇,王爷处置了手头公务便来此。” 步摇笑颜如花,也拱了拱手:“好说,好说。” 等待良久,仍不见摄政王身影。 倒是隔壁有些声响,步摇紧紧贴了过去,侧耳倾听。 “王爷,这些书信万万不要再看了。”一个老者的声音耐心规劝。 “本王明白。” ”今日请您过来是要劳烦您出一趟远门。” “呃,这……” “神医有事?” “并非老朽私事,您这身子,老朽交给他人实在不放心,每日细细调理才好。” “这桩事对本王极其重要,请神医竭力而为,所需的药材在府中随意调用便是。” “老朽明白了,请王爷放心。老朽一定竭尽所能。王爷身边由老朽徒弟洪恩侍候,几日之间亦不会出大错。” 步摇再听不清两人所言,大致是说摄政王托医者给人诊治。这人如此贵重,能请得动摄政王为他出面…… 她呼扇着羽睫,沉思片刻。一个伟岸身影落在门外,她赶忙收敛好情态。 门开了,步摇飘飘拜了拜:“王爷……” 镜尘轻轻颔首,在正位端坐了,目光如注打量了步摇良久,心道:“果然是个俏丽的丫头,怪不得先云……” “嫡皇女来我奕国数年,本王疏于照护,礼数不周,还请见谅。” “王爷……”步摇没想到盛镜尘一来便出言犀利,心中慌乱了片刻,可她这些年,毕竟炼造出来些随机应变的功夫,一抬眼便仍持着娇憨之态…… 可等她对上摄政王深眸的瞬间,周身浑然有些发凉,那双眸子里寒光毕露,似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了一般。 她脸色沉了下来,粉面如同灿烂鲜花淋了霜,眸中浑然含住泪花,微微哽咽说道:“摄政王……步摇不敢隐瞒,步摇便是当年入奕为质的瑞国嫡皇女。” 步摇梨花带雨的一张脸,双眼扑朔着望向盛镜尘。 镜尘抿了抿薄唇,额角抽了抽,继续由着步摇申辩。 “步摇虽被迫为质,可到奕国多年,并未受到苛待,瑞国之事在步摇心中已入浮云一般缥缈。” 盛镜尘听完步摇所言,指尖微微点拨着桌子,身子微微向前探了探,诚恳说道:“前几年,本王忙于政务,对先云少了调教,娇养的他肆意妄为,让皇女受了不少委屈,本王代他向你赔个不是。” 步摇忍着泪花在眼中,福了福身子。 “四王爷待步摇是极好的,步摇始终感念他照拂。” 镜尘斜着眼眸看着步摇楚楚可怜的情态,他嘴角噙着笑,点了点头:“皇女这样是心中有恨,不肯宽宥他,改天我让他负荆请罪。” 步摇仍是红着一双眼,默默流泪。 盛镜尘轻咳了声,“皇女,本王并非先云……”说着掏出块莹亮玉石扔到步摇面前。 步摇见了那玉石,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气息不由得紧促起来。 “嫡皇女不认识这物了?” “畸肋兽本便为昭示奕国祸福的神兽,兀然出现在开年之祭,还在止峰袭击本王,皇女觉得,本王会将这一切视为巧合还是有心之人的巧思安排?” 步摇咬着贝齿,浑圆眸子转个不停,支吾着:“小女……” “当日,先云与我这玉石,本王便有瞬间起疑,这等物件他从来看不入眼,怎会以此送我作寿礼,除非……”镜尘念及,心疼起自己的傻弟弟来,不懂事的那些年将人得罪狠了,现在起了心思,又被人指使,自己还不知毛病出在了哪里…… “嫡皇女一石二鸟之计好生厉害,这涂抹了幼兽胆汁的玉石,普通人难以闻到气味,在畸肋兽闻起来气味异常浓烈,怪不得那母兽紧追本王不放。” “那兽如虎添翼,又素来狡黠,被她盯上可谓九死一生。想必皇女的打算里,即便本王不死,这玉石足以让我兄弟心生嫌隙。” 步摇死死盯着那玉石,没有言语。 盛镜尘怅然一笑:“你终是算漏了两处。” 步摇眸子渐冷,咬着唇,侧目看着镜尘。 “一是有他舍命相救,另外便是错看了我们兄弟之情。并非只有你们苏氏兄妹情比金坚。” 此言一出,步摇心智摇曳,她明白盛镜尘知道的远比她以为的多许多。 “不错,瑞国国弱家贫无力抵挡奕国倾轧,可我们也有不屈之心。你这般机关算尽,难以对付……我蛰伏奕国多年才想出这个法子,差一点便可功成。如今被你识破,要杀便杀,我苏步摇绝无二话。”步摇横冲直撞说出肺腑之言,已全然没了小女儿的情态。 镜尘长叹了声,哭笑了笑。“本王要杀你便不会与你费这般口舌。” 步摇本已抽出了贴身的软剑,想着与盛镜尘殊死一搏。闻听此言,将软剑归了鞘。 “王爷之言,步摇不明白。” “过往的种种,本王可以既往不咎。如今瑞国大权旁落,你莫不会以为靠着你兄长留给你的百十名死士便能收拾局面?” 步摇惊愕,身子轻飘飘落在椅子上。她自以为行事周密,却早被盛镜尘摸查得清清楚楚了。 她眉心颤抖,圆圆的眸子如遇到险境的猫儿,惊恐地竖了起来,声音无端凄厉起来:“你,动了我的人?” 镜尘极快瞥了她一眼,勾了勾唇角:“不过百十人,本王还看不在眼里……” 步摇见他如此说,心头松了松,暗忖:“盛镜尘果然狼子野心。沛河水患刚刚平复便要动我瑞国。可明明,雍国才是奕国心腹大患,苏利崇便是蹦跶得再高,何至于盛镜尘如此青眼?” “我早晚要回去收拾局面,可并不代表要和你奕国与虎谋皮,做出危害母国之事。”步摇声音虽甜,语气却是铿锵。 “本王不过要与瑞国做笔生意,瑞国矿脉繁盛,不如打开些与我奕国做些买卖,我奕国取暖烧火便有了着落,价格嘛,咱们可以慢慢谈。不知皇女意下如何?” 步摇眸子稍稍缓和,神色仍是犹疑。 镜尘见她如此,追着说了句:“苏利崇心怀叵测,屡起事端,本王信不过这个人……这笔生意,不如皇女来做,保证皇女稳赚不赔。” “哦,有这等好事?”步摇眸光婉转,与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碰了碰,接着转开。 “天底下,本王在乎的人不多,先云便是其中一个。他的心思,本王看在眼里。若是事成,两国永结秦晋之好,皇女可愿意?”镜尘深眸定定望着步摇,想在她的眸子之中窥探些情义。 步摇未曾料到盛镜尘竟是与她说此事,心中无端狂跳起来,粉面灼得通红。 可此刻,点头或是摇头,都不是办法。她含羞说道:“此等事,我、我尚需禀报父母兄长。” 盛镜尘轻笑了笑,瑞国嫡皇女虽非一般女子,遇上姻缘大事仍是难免羞怯。这番答复倒显出她对先云并非无意。 “是本王唐突了,还请皇女莫要介怀。本王可是将亲弟弟压给皇女了,请皇女一定看到本王的诚意。” 步摇沉吟了片刻,“王爷坐拥骄兵悍将,自然成竹在胸,小女并没有十足的底气,殊死之际,怎能放手一搏?王爷只言片语如何取信?” 盛镜尘好整以暇的看看步摇,眉梢挑了挑,“金银地契,皇女想要何物做契?” “我要将四王爷带走……去瑞国……” 镜尘愕然片刻,他未曾想到步摇这般大胆,竟然要带走先云。此时若是不应,倒显得自己诚心不足。 “好,可你要保证让他心甘情愿地走。”镜尘目光灼灼。 “好,我来骗、额,劝他。”步摇信心十足说道。 两人虽未达成书面的约定,可言谈之间已知道眼前之人的方略底细,聪明之人间的默契比那纸约定文书还要好用些。
第38章 一线生机 陆鸣家门前溪流潺潺,淙淙流过,激起泛白水花,发出清亮水声。 觉枫看着这流水良久,心中恬淡了几分,他半跪在溪边,掬起一捧,洗了把脸,溪水微凉打湿了发梢鬓边,沁得人舒爽。 波光一现,清亮见底的溪水中,两条游鱼,分别一前一后绕着水草游弋。 觉枫一喜,这鱼儿看着鲜活,炖了鱼汤,应该甚是鲜美。想着便要挽起袖子,撸起裤腿下河捞鱼。 其中一只鱼儿不知怎的被水草困住,另外一只很是心急,反复游走在水草之间,终是扯出些空隙,将被困的那只鱼儿救了出来。 这默默发生的一幕,被觉枫全看在眼中,他忽得心中一动,注注望着两条鱼儿从眼皮子底下溜了过去。这幕搅动的他心海生波,以至马车环佩响声到了近前,他才发觉。 他半跪着扭过头去,悄悄盯着马车行动。马车果然在陆鸣家院落门口停了车。赶车之人身形魁伟干练,一看便是习武之人。车上之人撩起帘子向外探看,循目所至正看到觉枫。 觉枫亦看清了车上之人面目,他先是吃了一惊,接着心怀激荡起来,跑到马车近前,恭敬喊道:“老人家安好。” 初神医已收拾好药箱,出了车,整理了番衣衫:“聂大人,没想到这么快便又见面了。” 觉枫见着初神医鹤发童颜的站在面前,颇有些恍惚,他心下思量,不知一封书信可能催来初神医,三日之内,能盼来回信已是不错,谁想只三日初神医已到了雍国…… 车里又窜出个小童模样的面孔,白着一张脸,慌慌张张提了盒子,磕磕绊绊下了车,车驾于他颇有些高,踮了脚下车险些摔倒。 “这位……”觉枫疑惑望向神医。 “此乃……”初神医和颜指向那人刚待介绍。 那人突得跑到河边,抱着垂柳呕了起来。 初世修初神医笑着摇了摇头,长声唤道:“子衿,你这是何苦呐,明明出身药谷,却不愿服药,路途颠簸还是自己苦熬……” 他又转头向觉枫释道:“聂大人,这位是老朽师弟秦子衿,老朽看了你信上所说,一般药石起效恐起效慢些,便带上了子衿……” 觉枫心怀愧疚言道:“神医救命之恩还未报答,又劳烦老人家舟车劳顿到此。” 初神医慨然笑说:“聂大人,相逢便是有缘,千万不要如此客道。” 神医师弟,叫做秦子衿的,面色和缓了些许,也走了过来。 他面目稚嫩,声如幼童,手抚着前胸,娇气说道:“师兄,我后悔了,我就不该随你来此,路上赶不说,颠得我这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 初神医待他如顽童,安抚道:“子衿,不如咱们打赌,这次谁能医好病人,便能得了师父那块磁枕如何?” “当真?”秦子衿双眸闪烁,面上立刻浮现喜悦之色。 “自然。”老神医垂了垂眸,认定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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