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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衿喜得蹦了起来。 这一番来往,几人已伫立良久,觉枫惊厥,赶忙招呼:“几位快别站着了,进屋吧。” 几人先后进了屋,觉枫请梁叔为几人布了酒菜。 初神医抖了抖衣衫上的尘土,帕子上点了些药粉,周身上下洒了洒,才举杯喝了口茶。 “师兄,那赶车的,不同咱们一起吗?”秦子衿从囊中掏出瓜子,孩童般的眼眸闪过好奇。 初神医拍了拍他的脑袋,笑呵呵耐心答道:“主家已经安排他回去了……” “那就好,那人将车赶得如飞起一般,害得我,一路上呕了多少次。”秦子衿拍拍前胸,撒娇着向初神医告状。 觉枫眨了眨眸子,未敢多问,赶车之人应是嚣营之人奉命护送两人,三日之内便赶到雍国,路上定是日夜兼程。 “先生舟车劳顿,好好歇息。这间屋子一应俱全,先生安顿在此便可。” 觉枫将自己居所腾了出来给初神医…… “不妨事,聂大人。可先与老朽讲讲病人的病症。”老者目光矍铄,和蔼答道。 “他乃是我家公子,许是路上遇到了坏人,如今神志混沌,整日、整日饮酒作乐,也不太认得人……”想起晴暄如今面貌,觉枫心中如煮沸水般,滚烫煎熬。 初神医捋了捋须髯,点了点头,“这般有多久了?” “大约旬月有余了……” 老人闻言,倒吸了口气,眉头微微蹙了蹙。 “神医可有为难之处?若是需要何等药材,我皆可以去取……” 初神医又颔了颔首:“这个不及,等我见见人不迟。”他望了望将黑白瓜子拼成棋局玩耍的秦子衿说道:“聂大人,我这是师弟心性纯澈,可正因他心性单纯习得摄魂之术。这般癔症,恐怕药石罔顾,倒是可以试试他的摄魂之法……” 觉枫思量了片刻,“摄魂之术可对人……” “无碍的,老朽受摄政王所托,必要妥当……” 老神医见觉枫面色突得发了白,心知自己多言了,当即停了言语。 觉枫赶忙提了提精神,请辞道:“神医、子衿兄,两位先用饭歇息,聂某还有些琐事。” 初神医和善地点了点头:“聂大人轻便。” 秦子衿贪恋着棋局,闻听觉枫要走,抱拳在耳畔拱了拱。 觉枫循着陆鸣告知的路径,来到了一处辉煌门第,大书三个字“容侯府”。前几日,云小侯爷并未袭爵,反而封了可与云侯平起平坐的“容侯”,云氏这般光景,云再宁竟可封侯,倒是让人意外。 这“容侯府”起了一座好大的门楣,府邸连绵了整条街。走至近前,觉枫端量了自己的素布衣衫,头一回觉得有些寒酸。 他走上前,说明了来意。 门房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慢慢腾腾进去送信。 正是正午,骄阳当头,觉枫等待良久,眼中视物似是有了两重影子之时,总算望见门内,稳稳走来一人,款款端着折扇,不时摇着。 觉枫赶忙整了整形容,远远便见礼道:“侯爷安好。” 云再宁从容走到近前,好整以暇看了眼觉枫,仍是清清冷冷的说道:“哎呀,聂兄,本侯刚到此府邸,招待不周,让聂兄久等了。本侯已斥责了下人,亲自前来给聂兄赔罪。” 觉枫口干舌燥,仍笑脸相迎。“侯爷言重了,觉枫前来是想给侯爷回禀。初世修初神医已经到了。” 觉枫声音不大,云再宁听得清清楚楚,他面色冷峻了片刻又松开了,面上浮了丝不可捉摸的笑容,轻吐了几个字:“没想到……” 觉枫全未端详他的音容,焦急追问:“侯爷可否安排处安静地方,让初神医为殿下诊治?” “这个不难,侯府中倒是不少空闲之所,待本侯回禀了云后娘娘更妥当些。” 觉枫松了松心,肩膀沉了沉,“那是最好。聂某静候侯爷音讯。” 云再宁兀得擒住觉枫手背,贴近半寸,双目咄咄盯着他,冷冷问道:“聂大人,这初世修医术卓绝,却是奕国摄政王的身边人。他可信得过。殿下安危可全系于大人一身。” 觉枫被云再宁问得心中一惊。他曾混混沌沌萌发过此念,思来想去,初神医与暄儿并无私人过节,盛镜尘也全无毒害暄儿的理由。 他想信他一次。 思虑清楚了,觉枫笃定说道:“还请侯爷放心,这初神医绝无暗害殿下的可能,也请侯爷说与云后娘娘,请娘娘放心。” 云再宁松开了觉枫腕子,摇了摇竹扇,清清冷冷地说:“好吧,既然聂大人如此说,本侯便回禀于娘娘,请娘娘决断了。” “多谢,侯爷。” 觉枫悬着的心落了地。 回到陆鸣家中,觉枫痴等了三日,除了早晚练习些拳脚便是看初神医、秦子衿两人以黑白瓜子对弈。 觉枫看着他们倒甚是有趣。两人虽面容有异,较起真儿来那脾性不差分毫。一老一少,只看面容恍然差了五十岁,可下起棋来,秦子衿时常偷食老神医的“黑棋”耍赖,惹得初神医被气得胡子都要撅起来。 这日傍晚,觉枫从河边打水回来,一簇黑影闪过。觉枫心中一沉,自忖道:“我怎么将他给疏忽了。” 他猫腰来到柴房,点破窗户往里探看,那人正凑在柴房油灯光亮处,整理物什。 觉枫捡起一块石头向前往扔了过去。石头落地,“噗通”发出声闷响。他自己趁这工夫,从掩着的柴门穿了进去,从五十一手中抢下了那几页信笺,一目十行速速扫了一遍。 “唉,你这人好生无赖,还我……”五十一蹦着扑过来回抢。 觉枫并未与他争执,将信还了他。 “你看了多少啊?快给我都忘了……”五十一气得直跺脚。 三更半夜,他的吵闹声音几乎将院子翻腾起来。 觉枫不想他吵闹了他人,连忙说:“看随看了,但没记住,这样你可满意了。” 觉枫这样说倒亦不算骗他,信笺之上全是药方,且并非寻常药材,只其中一两味熟识的,他自然记不下。 五十一将信笺妥当放好,翻了翻眸子,从窗户飞了出去,留给觉枫个大大的白眼。 觉枫回了屋,思想着那几页写满药方的信笺,躺在床上如烙饼般,翻来覆去睡不成。 这些药方显然并非开给晴暄的,那是开给谁的,才会需要初神医每日飞书回奕国。 盛先云或是冉妃、明焰母子? 他呆呆望着屋中尖顶发愣,心中没来由地有些慌乱。
第39章 假作真时 屋中飘荡了一股清冷又馨香的味道,初闻有些异样,闻久了倒还算舒爽。 觉枫小心站在云后一侧,隔着纱帘瞭着门口,先是刺进一束光,再便是个人影。 他良久没有动作,终于一足踏入门槛,在屋中坐了下来,自顾自斟了一杯茶,喝了起来。 觉枫缓缓喘了口气。 屋中不知何处滴水声,时缓时急。时有时无,常在没有了期盼之时又开始了另外一声。 “滴、答。滴,答。” 耳朵不由得便被水声吸了去,周身如长了许多处耳朵,包着那水声,钻进人心里,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觉枫使劲攥住拳头,掌骨攥得发疼,拼命告诫自己:“清醒些,这是幻术,清醒些。” 他呼吸有些困难,仍不敢大声喘息。 从屋顶灌下填满整座房屋的幼童声音:“暄儿,你此生最乐是何时……” “我?此生最乐……”暄儿竟开了口,他先是神情木讷,接着嘴唇微张,向两侧咧开,露出洁白贝齿,眸子虽仍是木的,嘴巴笑着,似是眼前流转过诸多有趣情景。 “是何时……”屋中声音催促。 晴暄眸中有了一瞬光彩,颊上绯红,“是在‘霓园’……那一夜……” 云后单手吃力撑着桌子,微微侧目瞧了眼觉枫,另外一手放在腿上,将罗裙抓得皱起来。 觉枫屏住了呼吸,血几乎要冲破脉搏。 “我,第一次喝醉了,哈啊、哈……那滋味可真好。”晴暄大笑着答道,眸中显出多日未有的灵动。 一时间,心几乎停了跳动,热汗沁了出来,衣衫濡湿。 “那你可憾事?”稚童之声响起。 “憾事”晴暄嗫嚅着说出这两个字,似是要将这两个字掰开揉碎了撕咬开,他摇了摇头,眼泪唰地落了下来,哭声止不住从口中宣泄而出。 晴喧止住了泪眼,含混说道:“暄儿,弄丢了一个人……” “是谁?”秦子衿急急追问。 晴喧摇着头,他似是累了,趴在桌子上,不时地啜泣,呓语起来…… 秦子衿擦了擦额上的汗,眼中眸色颇深,与觉枫等人摇了摇头。 云后蹙着眉,与云再宁对了对眼色。 云再宁双掌连击了三下,门外有小侍进了门,将晴喧搀扶起来,晴喧玉色肌肤上染了层胭红,眼尾浸着水色,头斜着搭在小侍肩膀上,柔如弱柳。 “暄儿,这到底是怎么了?”等不及小侍掩好门,云后哽了哽喉咙,压住悲声问道。 “姑母,切莫自伤了,暄儿这次瞧着比以往皆要清明些。”云再宁难得一见的,声音中有了几分温和,“还没请教神医……” 初神医闻言,赶忙拽了子衿,向着云后和云再宁深施一礼。 “尊皇后,小殿下乃是受了惊吓,又害了情障,需细细找了根源,解了心结,再辅以药石,方可恢复如初。”初神医坦然述道。 云后心情平复了些,“那有劳神医了。”接着凤眸抛向了秦子衿:“小神医,也辛苦了。” 秦子衿顽皮一笑,他手指忙活着在衣袖中把玩核桃,突得被雍国皇后点到,赶忙将核桃收了,生怕被收走。“不辛苦、不辛苦,好玩得很。” 云后面色发白,又不安起来。 “额,老朽去为殿下诊诊脉,开两幅戒酒安神药方。殿下先将这酒戒了再好好安眠几日,这精神才能养起来。”初神医生怕子衿胡言乱语赶忙请辞。 云后赶忙温和笑了笑,直到看着初神医拖着秦子衿退了出去。 云后冷冷看了看觉枫,略带责怪的问道:“聂大人,暄儿在奕国便染了酒瘾吗?” 觉枫在一旁神思了良久,想好了答对之策,自如答道:“那次我等多喝了几杯,殿下头一回尝烈酒,醉得并不厉害。” “那暄儿说的,弄掉了何人?”云后眸中含泪。 觉枫拧眉,垂首,摇了摇头。 云再宁握了握竹扇,似是恍然大悟地说道:“殿下回来之时,跟随了个将军,身中了三箭,太医回天乏力,抬回家中多时才去了,会不会是他。” 觉枫知他说的是千贺,心中一恸,也跟着说:“娘娘,御羽卫千贺在奕国便忠心耿耿护佑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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