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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鼻子嗅了嗅,口中嘟囔着“皇兄,这是什么味道?” 盛镜尘放下卷宗,脸色沉了下来,狠狠瞪了他一眼:“还是这般没规矩,不是告诉你在前厅等我。” 先云脸上阴晴不定,提着鼻子围着镜尘深吸一口,浓烈的药味吸进了胃里,一阵恶心。 “这是何药?如此凶恶的味道?”先云捏着鼻子,皱眉道。 “只是寻常补药。” “补药?皇兄连个侍妾也不曾有,哪里要补?”盛先云口无遮拦。 镜尘咬了咬牙,仍耐着性子哄他。“是可以提高功法的补药,你若想喝,我让人给你备一份……” “不用了,不用了,小弟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好了,别费了这些稀罕药材。”先云赶忙谄媚地撒娇,这等苦药,他想一想就要吐了。 盛镜尘深眸一撇,白了眼盛先云:“你最好是如此。” 屋中因氤氲药气熏蒸得满屋热意,四面八方都像烧了地龙一般。先云燥热难耐,恨不能将袖袍挽到胳膊根,衣领也尽是歪斜。 镜尘唤了人来将书房门窗大开,他走到先云近前,为他整了整衣衫,叮嘱道:“去了瑞国,不可再这般流露心绪。冷了热了先且忍耐,不喜之人敬而远之,从长计议。万事有兄长为你做主。” “哥!”先云瞪着眸子,失色惊诧。 “你怎么嘱我如叮嘱出阁的小媳妇?” 那说辞简直不能再像了。 镜尘也是一愣,这几日不知怎的,却有了嫁妹妹的心情。 “你这直来直往的性子,为兄怕你被人所害。瑞国毕竟不比奕国。” 先云不以为然,四仰八叉坐在椅子上。“兄长难道没听过那句,狼行千里吃肉。我盛先云在奕国无人敢惹,瑞国也要横着走,绝不会辱没了盛氏祖先。” 盛镜尘见先云神采飞扬的神情,心中一叹,暗忖“或许去到瑞国对先云也是历练。” “不错,是兄长错看了,不论何种境地皆能出类拔萃,才是盛氏男儿。” 镜尘伸出右掌与先云握在一处。以往先云如罩在他羽翼之下的幼鸟,虽安危无忧,却也受了不少挟制。如今倒不如放他去闯闯。 镜尘另一手揽住先云,将他紧紧拥在怀中。“无论何时何地,倦了便回来。” 先云先前只是鼻子微酸,镜尘这番动作让他浑然不安,镜尘似乎变了,他不敢深思,热泪忍不住的滚了下来,呜咽着说道:“皇兄,你不如还是骂我吧……去了瑞国,我便听不到了……” 说着,盛先云直挠头,莫非自己真如步摇所说,真的有几分贱皮子…… 镜尘被他逗得,面上也松了下来,许久不出笑意浮了上来。 一人躬着身,手中擎着托盘出现在了门口。 镜尘见来人,连哄带撵地让先云走了。 先云瞥了眼相貌平平的仆从很是面生,走近些,这仆从身上混杂药味更甚,赶忙加快了些脚步离了书房。 “见过王爷。” 那仆从刚待跪拜,被盛镜尘止住。 “免礼吧,洪大夫。”说着他从掩在卷轴一角的手炉,抽出捂在手里。 手炉还热,温着泛白的掌心有了些暖意。 “王爷,家师快马送来这个,说是寻了张奇方。先将其他的药停了,服此药试试。”洪恩说着将手中托盘呈了呈。 镜尘歪头看了眼盘中的紫樟木盒子,四指向内弯了弯,示意洪恩递上来。 洪恩亦不知盒中是活物还是其他,加了小心。兀得打开,整盒血红色灵草如千百只活虫般,伸腾着枝叶,叶顶有个花苞似的小包,张开着,狰狞如血盆之口。 洪恩骇得险些失手,好在被摄政王稳稳接住,问了句: “初神医怎么说?” 洪恩才恍然大悟般哆嗦着掏出信递上。 镜尘将信细细读了两遍,看了眼脸色发白的洪大夫。 “洪大夫,初神医交代此事由镜尘一人完成便可,还请回去歇息。” 洪恩咬着牙,他本打算谨守医家本分,可那盒“恶草”如长了神识,颗颗如长着血口,实在恐怖,看一眼便要昏过去,闻听摄政王开恩让他离开,如蒙大赦。向着摄政王拜了拜,赶忙抱着托盘逃了出去。
第42章 红尘万丈 盛镜尘命人将门窗紧闭,又屏退了众人,下了死命,无论何人皆不得靠近。 他盯视了那株绽放着数十张血口的花草良久,反复思忖着初神医信上所言,血腥气息愈来愈浓,闻着令他心头一颤,如今对血腥味愈来愈发敏感了…… 他慢慢将束袖的丝绦层层剥落,露出小臂扎到盒中。 盒中花草的数十丈血红小口如饥似渴锁住他臂上的青色血脉,纷纷扎了上去,犹如嗷嗷待哺的婴童,贪婪无度。 镜尘冷僵的手臂先是一紧,红色浆液从血草小口之处缓缓流出,从手臂流入四肢百骸,手炉无论如何都暖不热的双手复有了血色,亦温热起来。 镜尘唇角松弛了些,“这法子果然有效……” 他眉头又皱紧了,盯着那株渐渐由红转青的“幽灵草”发愣,回想起当日…… “尘儿,为君者务必杀伐果断,心软会误事……可,是人便会有七情六欲,这枚素昧将会助你忘却世间凡俗,算是父皇助你一臂之力。” 他低头讪笑,君父当日应未想到会有人引发了他的“素昧”之毒。 还没等他回神,如潮痛意从四肢百骸同时传来,血脉伸缩暴涨,如千针扎进魂魄里搅动,虽已有所准备,这入魂的痛便是千百只虫不住啃噬经脉,痛意几乎扼住了呼吸。 可便是如此,又怎抵得上心中失意。 初神医信上说得明白,若是两人情意相投,这血草便如浴神光般熨帖舒适……若是情志不投,便没有任何效力…… 这股血较劲儿般不肯镜尘胡思,在他身上横冲直撞,热力惹得他四肢血脉紧绷,仿若随时要挣断一般,一寸一寸将他的肌肤拉扯出渔网般血红印记。 镜尘强忍着,死抓着椅子把手,连喘息都艰巨异常。眼前晃的全是觉枫背影,或是骑马狂奔的,或是负气远去的,乃至衣衫半褪……可脑海中的人似是故意顽皮,与他躲藏,不肯露出正面…… 那血草似是餍足般,尽数回复青色,纷纷放开了镜尘小臂,躺倒在盒中,似是从未有事发生。 镜尘内衫尽数湿透,让汗水浸湿的发蜿蜒在胸前,发心的痒,好在四肢被暖透了…… 镜尘摆弄着四肢,心中又有了些喜气,转念想来,这血草对自己亦不算全无效力…… 即将入夏,天气浑然热了起来,觉枫躺在床上盘算。这段时日,倒算顺遂。 殿下吃了药,不再嗜酒,只是识人还不算清明,自己多次去看他,都被他拒于门外。 那日过后,云后极快便下了赦免诏书,还给了三界之地的流兵钱粮。 觉枫前去探望之时,念羽将阿忍大夸特夸:“这娃娃可真是不赖……那日李元祐见诏书已下,自知失了人心,便乔装成农妇要偷偷下山。不光被这孩子发现了,还被他一手擒拿了。” 阿忍被念羽夸得害羞,偷巧了眼觉枫,羞涩答道:“只是运气好,聂大哥。我见他行事鬼鬼祟祟,拦腰将他截了,两人一块横了出去。可他头正撞在了大水缸上,当场便失了知觉……” 觉枫听了很是好奇,“阿忍,大哥竟然不知你天生神力,那李元祐可是上马杀敌的上将军……” 阿忍将头埋得更深了:“聂大哥,阿忍自小便如此,以往在家中吃不饱,在这里一天两顿大白面馒头,才又觉得有了力气……” 觉枫想着阿忍纯良眼眸,另一幅眸子攀上了心头。 他已许久未曾想起那人,脑海中闪出张惨白脸孔,深眸中似乎藏着怨,盯着自己良久,一滴泪从那眼中滚落。 他想要伸手挡住那泪滑落,可手臂僵住一般,无论如何使不上力气…… 那人嘴唇微张,似乎说着什么。 觉枫无法听清,他努力往前凑了凑……仍是听不清楚…… 入眼只是饱满唇瓣如娇花般湿润……似乎鼻尖还有花苞透出的馨香…… 那唇瓣半启着,浅露出一排白厉厉的齿,任君采撷的诱惑姿态…… 他深知自己心底滋生出的渴求,将那处娇花狠狠取下,轻轻占据,满满吸吮……周身上下被紧紧束缚住一般,只有一处…… 觉枫如坠云端,轻飘飘地扶着身边云彩,突得又坠入万丈深渊。 “镜尘”觉枫口中大喊了一声,从梦中醒来… 身上汗衫已然浸透……身下濡湿一片…… 心窝处发出咚咚巨响,几乎要蹦出来…… 没等他擦去额上冷汗,屋顶探下半个脑袋,耷拉着惺忪睡眼瞭了瞭…… 觉枫收拾了片刻,赶忙起身窜上屋顶。 他心急意切,剑柄点住五十一后腰,几乎未给他喘息的机会……便将那小册捏在手中。 “唉唉唉,胳膊、要断了。”五十一疼得吱呀怪叫。 “这个小册归我了……”觉枫面无表情地说与他。 “看你急的,我还什么都没记呢……”五十一邪气笑了笑,“你不让我记,我便不记,我们这条线上便要口口相传。” 他清了清喉咙,小声说道:“我就说,聂大人半夜惊醒,大唤嚣主名字,声音缱绻,居心嘛……” “叵测……” 觉枫脸上热得厉害,他知道这个小鬼头说得出做得到。况且、况且这小鬼头所说皆是实话。 他只得抽出小册,递还回去,支吾道:“你着实也有难处,原原本本地上报,少添枝加叶。” 五十一头一次见觉枫吃瘪的样子,按捺不住的满脸贼笑,心中嘀咕:“这样竟然便怕了?” “我被你捏的胳膊现在还疼……”五十一偷瞄着觉枫脸上阴晴。 “你待如何?”觉枫知他耍赖,可似乎有短处在人手中,终究有些英雄气短。 “你们之前吃得一碗一碗,亮亮的,香香的,看着非常不错,我也想吃一碗。”五十一舔了舔嘴唇,低声说。 觉枫松了口气,好在只是藕粉而已。这会儿再要其他,便要惊醒陆鸣、初神医等人了…… 想着他夹起五十一,如鹰隼携小兽般轻巧跃下了屋顶。 夜色渐深,水汽覆在石板上,泛起油亮。 街边店铺大多已是关门闭市了。小巷深处飘来香甜气味,觉枫提鼻子一闻,腹中也有些饥饿,带着五十一向常去的那处寻去。 透明藕粉呈了上来,质地细腻,白里透红,觉枫推了一碗到五十一近前,自己也尝了尝,细腻爽口,煞是甜香。 “嗯。这个好好吃。”五十一像吃王母的御宴般,连吃了半碗。 “藕粉……没吃过?”觉枫见他如此,心中起了些怜悯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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