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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折得弯弯曲曲的细金指环斜刺入颈部血脉,喷出的血几乎将那段金线染成红色。 那女子睁着眼眸望着殿宇,大着嘴巴喘 晴源发出癫狂带着哭腔的吼叫:“全灭不留……殿上之人全灭不留……” 御兵卫、御甲卫的兵士们看不清眼前谁是谁非。闻听储君之言,便要挥动刀刃。 晴源血红眸子盯着晴喧不放,挥动佩剑直冲晴喧心窝捅过去。 觉枫对他早有防备,快到近前,掌风一晃,短刃中段直奔晴源腕子过去。 晴源稍微冷静了下来,他不是觉枫的对手,向后猛退了几步。 宋铎跃了过来,挡住觉枫,呼唤道:“御兵卫保护殿下,御甲卫速速擒敌。” 呼啦啦蹿上来数十名兵士,皆涂了面,一眼便可分清敌我。 “九哥,兵刃。”陆鸣大呼一声,抛过来一把长剑。 觉枫并未转头,抬手擎了剑,扔出剑鞘,将利刃横在眼前。 “宋铎,如今名位已定,何必再做无畏挣扎,让众多兄弟跟着殒命呢。” 宋铎冷着眉目言道:“觉枫,咱们各为其主,可我素来敬重你的为人,要劝你一句,早择明主,莫要明珠暗投才是……” 觉枫长舒了一口气,低头笑了笑:“看来一时半会,言语无力,兵器上见吧。” 两人眼神稍触,明白谁也不肯示弱,举刃缠斗在了一处。 宋铎本便是带兵的将帅之才在招数上也不是觉枫的对手,可御甲卫兵多将广,挨个围上来与觉枫过招。 觉枫左掌近来伤处反复,打斗中便不敢使上全力,终归势单力薄,渐渐现出颓势。 陆鸣等御羽卫的旧部围绕在云后、晴喧等人身前。晴萦等人见了这阵仗也悄悄躲在其后,陆鸣等人需要回护之人愈来愈多…… 廉谦身为奕国之人,本不欲掺和到雍国之事。可觉枫双拳难敌四手,他和身边几人关照了几句,跳到觉枫身侧…… “聂大人,沛河之事咱们都记得你的恩义。今日舍命陪君子……”廉谦在觉枫耳畔低语了几句。 觉枫侧头颔首,“多谢!” 觉枫这方虽人少,但胜在兵精。廉谦和七名嚣营死士更是如天兵一般,他们并不擅挥刀舞剑的繁复套路,却用的全是三招之内取人性命的路数。 御甲卫的兵士死伤极重,渐渐便不再强攻。两方围出了一块小范围的空地。 晴源瘫坐在地上,口中仍不断出着血,他嗤笑着说道:“晴喧,你好歹也是雍国正儿八经的嫡皇子,如今要靠着给姓盛的摇尾乞怜,抱大腿坐上这皇位,你寒不寒碜.......” 他复又抹了抹泪眼,喘息着诉道:“重掖山下死去的将士不知道愿不愿意。他们当日便是如这般,被盛镜尘和他的嚣营砍瓜切菜一般的杀了。” 殿中如死寂般沉默,晴喧面无血色,亦一言不发。 晴源拄着剑撑起身来,身上战衣多处划破,连面颊上都划了十几道。 他咧着血口,咧了咧嘴,剑锋冲着晴喧:“别让奕国人杀咱们的同袍了,你敢不敢和我单独决战。” 觉枫心中一颤,他曾听人说过,奕雍两国重掖山大战,后来的人都说那战场如今仍能听到“重掖鬼嘶”,惨烈之装现在听起来仍让人胆寒。盛镜尘自那之后一战成名,不仅重创了雍国,也在奕国立住了威信。 如今亲眼看到嚣营战力、亲耳听晴源说出奕军的可怖,心中戚戚焉,手中刀剑几乎拿捏不稳,他看陆鸣眼中亦有了犹疑之色。 觉枫赶忙晃了晃脑袋,此等时刻,他不可让晴喧单独直面晴源挑衅。 他用带了不知几人之血的袍子擦了把血迹斑驳的脸,拦在了晴喧身前。 “源殿下,当年,暄殿下才十三岁,根本无力承担重掖山战败。可是谁该为战败担责?如今,暄殿下为两国再无战火,以十七岁的年纪入奕为质,已尽了嫡皇子之责。当年守不住重掖山,若再战,源殿下可能守住菩冥关?”觉枫字字珠玑,如箭矢一样直刺在晴源胸口。
第44章 从此陌路 晴源看着满目疮痍的隆政殿,还想辩驳,口中鲜血抑不住喷了出来。 “可能守住菩冥关?”几个字如重锤击顶。 守不住关、抗不了敌,亡了国,他还做什么雍皇?如此说来,自己所思虑的、所执念的不过是空中楼阁。心中仍有意念之火燃着,可眼看着就要黯淡下去。 “御羽卫在此,御兵卫、御甲卫缴械不杀,胆敢反抗的即刻毙于箭下。”大门大开,刺进来簇簇阳光,数百人皆手执弓弩,辟开更大攻伐之势,将隆政殿中众人团团围了。 进门的正是凌念羽,他声势煊赫,身边十数人皆持了重甲重弩,森冷箭锋正对着晴源等人。 晴源扭头看过去,看着面目生涩的御羽卫,自知大势已去,他目光寻觅了良久,才搜到那具尸身,蹒跚着爬过去,越过尸山,膝行到近前,抱起那女子头颅,大叫了一声:“娘亲……是儿太没用,不敢在人前喊你一句,侍奉一日。垂死身败,悔之晚矣。” 他好恨,他还有大业未成……还有大仇要报…… 晴源七尺男儿哭得如同孩童,凄厉哭诉环绕殿宇。 念羽见状便要挥手放弩,觉枫抬手,高喊:“念羽,不要……” 晴源抱着那女子尸身,一手捂住那处被那截金丝戳得极深的伤处,听到觉枫声音,已被泪和血涂得模糊的双目,勉强睁眼看了看晴暄,又看了看觉枫,张开血口仰天长啸:“聂觉枫,我在黄泉路上等你……” 说罢,他摆好那女子尸身,剑锋直插中腹,跪着向前栽倒过去,亦成了尸骸中的一个。 晴源倒下,云后长长出了口气。 宋铎等贴身侍卫没了主张,再挣扎亦是无益,纷纷缴了械。 念羽看了眼觉枫,微微点头,英姿勃发地快步上前,跪倒在地,自报家门:“御羽卫凌念羽,拜见娘娘、殿下。” 刚刚经历腥风血雨厮杀的云后,看着这个救她们出水火的俊秀小将欣然点了点头,“爱卿快请起,爱卿护驾可立首功,此地交给你们了。” 念羽跪着抱拳道:“遵旨。”,接着跪向一侧,闪出一条通路来。 云后在玉屏、云再宁护送下,脚步慌张,神情也有些凌乱。 觉枫躬身让出路来,脑海中晃的还是晴源那如血人一般狰狞的面容…… 眼前突得有个白色身影,趔趄踏空,马上便要栽倒,觉枫眼睛还没认清,手臂已伸了出去,将那个身着素白轻纱之人准准截住,防他摔倒…… 那人尚还未站定,已将觉枫的手反向甩了出去。 觉枫看清那张脸,恍惚了一瞬。晴喧冰冷的眸子射出幽怨的寒光。他从未想过小殿下会有一日用这等眼光看向他,心猛地瑟缩了下。 或许血手印斑驳落在白纱之上,却是难堪…… 他将手收了回来,咬了咬唇,再向后退了一步。 殿内大部分人还惊魂未定,并未有人注意到这不起眼的一幕。 “觉枫、觉枫,晴……这两个人如何安置?”陆鸣拍了拍觉枫肩膀。 觉枫扭过头看着两具如泥般任人摆弄的躯骸,睫毛颤了颤,思量了片刻:“将他们好好清理了,厚葬在一处。” 廉谦见此地事已了结,走到觉枫近前拱了拱手,从怀中掏出一方木盒交予觉枫,并未多言便带其余七人离了隆政殿。 觉枫打开木盒,盒中七颗珍珠大小的红棕药丸。盒间缝隙别了张纸笺,记述此药乃是生血补血的“当归神安丸”,一同详细记载了用法。 他仔细将木盒收入怀中,颓然看着血染的隆政殿,莽莽不知所为。 放眼过去,陆鸣、念羽这班亲朋故旧,哪怕是普通兵将士卒,皆与盛镜尘有血海深仇……自己是否要纵着自己的心绪与他来往? 或许,来往对两人皆是无益…… 二十七日后,粉饰一新的崇政殿宝座迎来了他的第十六位主人,他这次称号叫做庆阳君。 庆阳君晴暄高高坐在皇位上,仍是双目散淡,面无表情,如一尊佛像,注视着他的臣属。 他的表兄云再宁正在殿上指点江山,他重新整编了御羽卫、御兵卫和御甲卫,并遣了手下得力之人分别掌管。 觉枫被封御甲卫执事之职,位在宋铎之下。 宣旨声犹在,耳边响起云后叙谈:“聂大人,眼下暄儿刚刚登位,处境尴尬,百姓心中仍有仇怨,与奕国之人走得太近,于他不利……无法给大人许以高官……” 他含笑谢了恩。 初神医在雍国已待了不短日子,再久留即是无理了。他亦通过五十一那边请人将初神医接了回去。只拖初神医给那人捎去一封书信…… 觉枫被赐给了处僻静宅子,他不便再住在陆鸣家中。陆鸣百般挽留,仍是留不住,只好随了他的愿…… 御甲卫并无什么实务需他处置,点过卯便可…… 他每日无非简单食宿,抽时间去给大娘做点吃的,或是去御羽卫看望阿忍。 这日,吃过饭,觉枫想要研习功法,方才调息,便听了叩门之声。 那人虽已轻装简从,服饰仍是考究。抬眼张望看到觉枫,满眼热切。 待觉枫再走近些,那人扑通跪在地上,抱住了他的大腿。 “聂大人,允明来是要求你心疼心疼君上……” 觉枫连忙将允明搀扶了起来。 “允大人,这是何意?” “唉,我的好大人。世人皆道庆阳君冷血,谁知君上他夜夜辗转难寐的苦楚。”说到此处,允明热泪滚烫,忍不住以袖子拭泪。 “为何如此……”觉枫晃的睁大了双眸。 “君上他病了……只有大人能帮他。” 觉枫想起那日晴暄嫌恶的神情,身子一僵:“允大人,恐怕今非昔比,在下早触怒了殿下……” “唉”允明急得跺了跺脚。“大人,无论如何要给在下这个薄面。一个时辰之后,小的引君上去鹤谛亭,大人可万万莫迟了……” 鹤谛亭坐落皇庭东南,虽仍处宫闱之内,却遮掩于茂林,独成一格。若有变动,转身出了十五步便可出了皇庭…… 他早年拱卫皇城,踏遍皇庭每寸角落,多少次徘徊此处。 近乡情怯,再入这苍翠之处,特意换了一身青衫,望眼欲穿盯着宫闱深处道道拱门。 待当今君上独自走至近前,才应了过来,双膝着地,端端叩拜。 “御甲卫执事聂觉枫拜见君上。” “聂大人……”这般生冷的称呼脱口,晴暄自己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清清冷冷发问:“大人有事?” “听闻,听闻君上夜里辗转难安……微臣这方有一盒当归神安丸,想来可助君上安寝……”觉枫呈上那盒廉谦给他的丸药,此时初神医、秦子衿已回了奕国,这药丸所描述倒还对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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