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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留在我身边,雍国便不出兵。”晴暄边撕抢马缰边竭力吼道,他喘着粗气,双瞳煞红,声音里带着哭腔。 觉枫闭上了双眸:“君上,这是何苦……家国百姓并非儿戏……” 晴暄嗓子里涌上腥甜,有了上回经验,这等情形,他已能应付,抽了口气将这股血压下,挪了挪唇角,明白觉枫这是允诺的意思……心中欢喜…… 他何尝不懂,家国大事不能被儿女情长左右,可他没有办法,心掏了,放不回去了。好在尚有一线生机,他拽着这棵稻草想要试一试…… “你不走,我便当你允了……”晴暄口中呢喃,手上缓缓松了缰绳。 两匹马复又并肩而行,两位主人并未催促,他们便悠闲甩着马尾小步奔袭。 “看情形,逃难之人会越来越多涌入,君上可有防范?”觉枫看晴暄始终咬着唇,面色不虞,主动说道。 晴暄兀然颔首:“路上这些人能听到风声投亲靠友还是些有招数的,并不用太担心。战事起来后流民才是棘手,本君已着凌念羽层层设防,就地安排防止流民集聚。” 觉枫颔首,他没想到君上竟安排的如此细致……可见早早得了消息,说不定暗中与瑞国早有联络,不由暗暗为镜尘捏了把汗…… “报,禀摄政王,瑞国大将军公孙玄止率三路大军向我奕国进军,最近的左路离我鹤州仅三十里.......”兵士持着烽火令奏报,脸颊睫毛上皆是凝结的冰花。 “好,再探再报。”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皆屏气凝神等摄政王示下。 盛镜尘目光逡巡了一圈,挺了挺发僵的脊背,长杆指着沙盘与众人缕析。 “这鹤州虽最先直面敌人却是高城深堑,守将傅柏冲老成持重,应尚可应付。” 他沉了沉,长杆指向燕州:“燕州营防虽弱些,据守天堑应可支撑……” “单远昊、齐坚听令,本王命人二人率军驰援鹤燕二州。”摄政王威风赫赫传令道。 “得令!” “得令!” 单远昊、齐坚两人出列领了王令。 众人目光沙盘上一小块落叶形状的区域,便是鹄州。 盛镜尘目光灼灼,长杆点了点代表鹄州的小旗:“瑞国右路主将不详,鹄州守将陈阔已连发了三封求援信……” 话音未落,左将军单远昊闷哼了一声:“这个陈阔向来心思活络,雷声大雨点小,定是借机向朝廷要人要物。” 镜尘略略有些担忧,主将不详,瑞军屡屡侵扰惹得陈阔疲于应付,这绝非吉兆,这瑞军的打法出其不意,他必要遣个能有决断的给陈阔个主心骨。 镜尘眉头微蹙,正思虑派何人前往鹄州…… 一道清亮嗓音从众人中间脱颖而出:“王爷,下官请缨前往鹄州。” 镜尘陡然扬起脸,见是张勉之,眸子微微动了动:“张大人竟要去前线?” 勉之神情微凛:“下官略读过几本兵书,虽是纸上谈兵,毕竟能传达王爷的真实旨意,给陈阔大人打打心气。若王爷愿意、愿意信我,下官百死莫辞……” 镜尘见他如此,想起当日为自己挡刀,张勉之忠实笃定神情……从修筑沛河水渚不难看出其心思缜密、情志坚韧,倒不失为辅佐陈阔的人选……想着思虑了片刻:“既然勉之有此志,本王心中甚是安慰……只是沛河水渚事关重大……” “王爷放心,水渚诸般事宜皆有序进行,微臣已遣了人安排得当。”张勉之从容应道。 镜尘安心地点了点头,唤来廉谦:“安排嚣营一翼护送张大人去鹄州。” 自己走到张勉之近前,拍了拍他的臂膀:“辛苦了……” 张勉之微微垂首,心中怦怦擂鼓一般。
第94章 枕冷衾寒 落落青松子,岁寒抱孤 今夜既无皎皎明月也无朗朗繁星,深深浅浅墨蓝抹在无边天际。觉枫一向不畏天寒,此刻周身丝丝凉气往毛孔里钻,他扬起酒壶倒入口中,火辣辣滋味咽入喉,顺着滚到脏腑,一路烧灼。 一声嚣叫炸响,天禧宫方向窜起凤凰飞天般的火焰,银屏迸裂般的千百朵银花点亮了天幕。宫人三五成群凑在一处,仰头探看漫天火树银花…… 他抬手想要够一片,汲取些暖意,烟花霎时寂灭,连光亮也被黑夜吞噬。 去年今日,他惴惴不安于晴喧归雍国,为准备“开年之祭”早早便在奕学府睡去,谁想今岁处境竟比去年尤甚…… 他不由心中自嘲:“聂觉枫,你怎的每每将自己推向如此凄凉境地,莫不是天煞孤星下凡。” 又一杯水酒下肚,口中浑然发苦。 他眼前惶然出现两幅笑容,爹爹仍是掬着宽和笑意,阿怀如刚吃了蜜糖般喜笑颜开…… “爹爹,孩儿没用,没法为您和小妹报仇……”他想着,泪痕从眼角滚落,远处的天禧宫里云后和君上、嫔妃正在共享天伦之乐……自己却不能什么都不顾的提刀过去报仇雪恨…… 想到这里,如有火焰从脚底升腾而起,却又有老根盘根错节将他牢牢抱住。 殿上是他终日相对的兄弟,他们职责所在,自己提刀过去必然要与他们刀剑相向……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那人是暄儿的母亲…… 长长一口气颤着从喉中挤出来,他抽了抽鼻息又连连饮下几杯,捶打着胸口…… “左右要怪罪自己,既拾不起又放不下,非男儿所为,有何面目立于天地……” 天空中低飞过两只寒鸦,忽闪着翅,口中凄厉叫声如同鬼泣。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不知为何,自己吟诵出这句,可能看着寒鸦尤是呼朋引伴,隐匿多日思绪随着张扬浓艳的面容蹦到眼前…… 他指肚碾过眼前人紧绷的唇线,喷着炙热酒气靠近,借着酒劲儿调笑:“你啊,平日里惯于绷着唇,可知你嘴角上扬,双唇丰润,尤为诱人。” 那人将殷红的唇咬得艳丽,布着泽泽水光。 觉枫血气涌动,如开了闸的洪流,他抬眼看去,眼前如罩着一层薄纱,影影绰绰之间又感受得到前方散着暖阳般的活力。 “怎么瘦了许多,可是……”他隆起臂膀,不管是梦境也好,幻境也罢,他只想将眼前人圈在怀里。 他向前扑着,脚下没了章法,重重将那人扑倒在地。虽是醉了,他的手臂仍是有所顾忌,将那人的脖颈和后脑牢牢护住,手背和臂上因垫在下边,磨到砖石上,蹭出许多道伤痕。说来也怪,伤得竟然如同是别人一般,他并不觉出半点痛楚,仍只是专心搂着怀中的身躯。 周遭皆是寒凉,两处肉身贴在一起,贪恋着彼此的温度。他从那人的面颊上蹭到了水雾一般的东,手指随意抹去,两手捧起白莲花瓣儿般的脸颊,两个拇指为其轻轻揩去水样的液滴,凑到通红的耳尖旁边,氤氲说道:“我好想你,好想你……” 夜静谧得如同是一块玉石。 听着意中人呢喃自语,清醒的那方错落了气息,自行沉沦。他仗着对方深沉的醉意,颤抖着贴上了酒气萦绕的唇瓣,嫩滑的舌尖虔诚地舔舐。 寒意渐深,觉枫蜷缩着更加贪恋来自唇齿的热意,他绵长地回应着,喉中哼哼出着响声。 拥吻之际,他不忘浅浅诉出衷肠:“我好想你,镜尘……” 他言辞有些含混,却仍能让人听得真灼。眼前人只是微微顿住,片刻之后如较劲般更加热烈的黏贴住他。 他紧紧捧着那人下颌,那张脸上断断续续有些水汽,他舍不得耽误片刻,便用湿热的唇瓣舔吻,发出啧啧的响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分外响亮…… 不知亲吻了多久,两唇之间勾起缠绵银丝…… 兀得后颈猛得一痛,天幕似是为人合拢,觉枫两眼紧闭着晕倒了过去。 “你做什么……”晴喧瞠目欲裂,赶紧起身查验觉枫的伤势。眼神由炙热转为冷厉,怒不可遏地看着出手击倒觉枫的“景容”。 “景容”被他的眼神骇得连忙跪地,紧咬着唇:“君上,地上实在寒凉,您的伤……” “你有什么资格管本君的事儿……”晴喧低吼着怒喝,“你即刻从本君眼前消失,从今以后,本君不想再看见你……” “景容”早早便清楚此事的结果……君上如此盛怒,只让他消失于眼前已是莫大的宽宥。他刚才的那一掌,忧虑君上伤势为先,也不免带了妒意,尤其是那人口中念的名字并非君上……他非如此不可。 “景容”不敢耽搁再惹君上震怒,深深磕了几个响头,倒着退了出去…… 晴喧查检觉枫面色无虞,应无大碍,长长出了一口气,横起觉枫将他抱到屋中榻上,心中暗自庆幸:“前些时日肝肠寸断的苦楚没有白费,现今独自抱起醉酒的觉枫竟然轻而易举。” 他将觉枫舞弄的手脚摆好,撩起他额前的乱发,弯下腰深深吻了吻,擦去自己下颌的泪渍:“不管你现在心中是谁,我都等你回心转意……”
第95章 平流缓进 半月过去,宫中并不如以往过年热闹,就连上元佳节也过得极其安静。 觉枫看着红艳艳的宫灯,百无聊赖拨弄着灯穗子,五丈远处的一个物件缓缓异动,他定睛看去,是个内侍,低低垂着头,目光左顾右盼。 那内侍看准四下无人的空档,快步向他移了几步,咽了咽口水,慌张抬起机灵的眸子,压着声音喊了句:“聂大哥……” 觉枫看着那张面孔,稍微一顿,立刻张望四周,拉着那人腕臂:“进屋说话……” 他合上屋门又仔细瞧了瞧,脸上绽开笑意,拍了拍那内侍双臂:“长高了,也壮实了……” 半载而已,当初单薄羞涩的阿忍长高了不少,面庞上红润了不少,如一株蓬勃生长的小树,已然有个大孩子的样子 阿忍害羞的笑了笑,眼中闪烁细碎光芒:“陆大哥、凌大哥都待我极好……” “你怎么这副模样……” “那日我听陆大哥提起见过你,说聂大哥可能在宫中。我也无家人可以团圆,与人换值,这半月皆在宫中值守……穿这身衣服行走方便些……今日竟真的……”阿忍越说越是喜悦,轻快的如一只云雀。 “阿忍,聂大哥对不住你,这段时日……”觉枫想到这些时日慌乱不堪,给这孩子的每每许诺却并未做到,脸上愧得微微发红。 “聂大哥,你对叶忍的恩情,我会记一辈子……”阿忍狭长的眸子里满是挚诚…… 觉枫还是第一次知道阿忍的姓氏,从这双挚诚眼眸中似是看到了自己小的时候,一样的宽厚隐忍,怜惜的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好孩子……” “对了,阿忍,外边时局如何?” 他被困在这深宫如被折了翼的燕雀,别说奕瑞战事,便是俗常民间之事也听不到一丝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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