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置了晴暄在榻上歇息,觉枫便摸到山上采集化瘀止痛的草药。 这座小山他不知来过多少次,对这里了如指掌,轻车熟路来到草药生长之地。 药草需是整株,挖出时还带着泥土的湿气,新鲜的济血草蕊尖嫩生生的,犹如一头小鹿,觉枫不由欣喜,这济血草正好可为晴暄疗伤,便多采了几缕…… 清冷冬日只有这一个时辰被日头照拂着,空气中回荡着暖意。也许是伏身采药久了,身上温热,觉枫额间起了汗,他轻轻揩拭,不经意抬眼瞭去,晴朗高爽天地忽然布下霹雳,他心头猛然一悸,视野极尽之处曾看着像是矗立着什么,他只以为是一棵挺直的松木。 他站起身,眼眸盯着另一双眸子,眉头微微皱了皱,那人抱刀站在一株高木阴影里,眼神无喜无悲的看向自己…… 觉枫启了启唇未曾说话,心脉砰砰涌动,呼吸一簇急过一簇,眼光移不开的盯着镜尘。 镜尘被他毫无遮掩的眸光看得毛孔炸开……当即收了兵刃,从树影里迈步出来,层层阔叶被挤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这声响如猫爪般挠得人心痒…… 他子时便到了此处,从晨光熹微等到丽日临空,自然也将觉枫、晴暄两人并行纵马、晴暄坠马、觉枫百般关照尽收眼底。一时间,他身上汗水涔涔,不知自己抛下战火连天的鹤州、燕州,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是为什么…… 待两人相距两丈,更将眼中种种情志看得分明。觉枫看得出他脸上的不悦,克制着自己冲过去的心念,眼神却不回避,肆无忌惮的在盛镜尘张扬明焰的眉眼间逡巡,只觉眉如秀峰,眸如碧波,情不自禁的要沉沦…… 镜尘被他攻城略地般的眸光掠夺,心头被愤懑浇铸的坚冰慢慢融化,他长长出了一口气,咬紧了牙才勉强没将眼眸移开,可心跳混乱,呼吸不可自抑地愈来愈急,脸颊也逐渐滚烫红热。 觉枫见镜尘被他看的红了眼,心中甚是满意,他也血气直流到了忍耐的边缘…… 他勾着抹笑意微微垂首,欺身上前将人抵在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桩上,镜尘没了方才的坚定,脚步松弛跟着他的力道退后,直到木桩抵住腰际。 两人脸颊相对,眼波流转,听得见对方的呼吸,心跳声错乱地混在一处,分不清是谁心动如此。 寂寞深林被两人轻轻浅浅的眼神惹得集聚升温。 “生气了……”觉枫胸怀起伏,目光有意无意在深沉眉眼和嫣红唇峰之间游走,气息颤颤不稳。 “谁说此生不再踏足此地?”镜尘被怒意顶着发出一问,音色却极温软。 “我想你……”觉枫怕说起那些纠缠不清的是非便要败尽此刻的兴致,滚滚热意喷薄到镜尘耳上,手指如藤蔓般攀附上镜尘脖颈。 镜尘被他抓挠得呼吸一窒,脸上已然红透,心中叫嚣着两个字,嗫嚅着说不出口。 觉枫指尖攀到镜尘耳后,掌根托了他下颌,眼中满布情潮,喉结滚动,声线滑润,似是刚刚泣过般潮湿。 深林遮蔽了天光,镜尘深感气息稀薄,身边如同皆是赤焰般的红枫烧灼着眼眸,朝思暮想的唇里吐露一句“我想你”让他心软的一塌糊涂,脑中一片空白,喉咙干涩,鼻间皆是浓郁的松柏气息,针尖微刺般酥麻遍布,不由的淋着觉枫的气息迎了上去。 四下静寂如死,两人深深看了一眼,攫取彼此眼中细碎光芒,气息猛烈交缠,电光石火般恍然将周围照得极亮,微微灼痛的炙热唇瓣触碰在了一处,贴合着心跳声纠缠、啃噬起来。 好一会儿,气息几乎用尽,两人身上皆出了细汗,才抵着额头喘息了片刻。 本该先将要事说了,觉枫眼中噙着泪,暗暗责怪自己,可他也知如若不是这番亲密,自己思慕至极,已难自持,两人压根儿无法平心静气地说话。 他渐渐恢复正常气息,弯了弯唇角:“冉娘娘母子被他们请来了雍国,我才一起……” 觉枫用词已十分谨慎,镜尘眉头一舒,脸色微凛,沉下眸子:“雍人捉了她们,逼你来的?” 觉枫赶忙劝慰:“听闻战事起来,我没想到你会亲自来……我不会久待雍国,只要你把她们救走,我随时能走……” 镜尘斜睨了觉枫一眼,又撇了撇温泉小筑方向,薄怒的嗔道:“你舍得……” 他以往并未十分注意过庆阳君晴暄,这半日算是从上到下看了个清楚。连他自己也不得不认,晴暄端的是副引人入胜的样貌,一颦一笑皆沾染着勾惹之意…… 纵是他们以往情意不过是寻常主仆之谊,如今觉枫意念封印已祛除,保不齐……看他与觉枫亲密无间的种种作态,心生无限厌恶…… 见觉枫将庆阳君掳了母妃他们之事故意说得轻描淡写,更是怒从心头起…… “我与君上从来便无可能,如今隔着我父、妹妹两条命……”觉枫已感到他褪去情热转而陡升的怒气,袒露心声,希望平复镜尘怒意。 “事不宜迟,救人要紧……” 镜尘握了握红叶斩的刀把,深吸一口气:“人在何处……” 觉枫将默默几下的小院方位说与镜尘。 已然耽搁了些时日,他自然不忍晴暄生受痛楚,拽着镜尘衣袖:“暄……他受了伤,我去为他敷些药草……” 镜尘冷着脸扭过头去颔了颔首,向觉枫所说的方向奔去...... 觉枫又采了些药草和可以吃的蘑菇到篓筐之中,不再看镜尘一眼,连忙去向温泉小筑。 刚刚跨过门槛,榻上竟然没人,觉枫放下篓筐,快步来到近前,晴暄正趴在地上艰难地用手肘挪动。 “暄儿……”觉枫赶忙上前搀起了晴暄。 晴暄脸色潮红,委屈说道:“九哥,我口渴了,想喝点水……” 觉枫只得将他安置好,又用阔叶滤了些清水捧给他。 晴暄嘴唇沿着觉枫手掌边缘触到了净水,才算缓了口渴。 “君上,我想同你说一件事……”觉枫并不想瞒着想要救走明焰母子之事…… “我已给奕国送了消息,不日便会有人接走她们母子。君上,恩也好怨也好,两国战事之殇不要怪罪在妇孺身上……”觉枫赔着小心劝说晴暄。 晴暄眼神霎时变了,他惨然露出个有些凄厉的笑容,轻启红唇冷哼了一声:“九哥,狡兔尚有三窟,你也未免太小瞧暄儿了……”
第98章 我心已许 “你说过不为难她们.......” 晴暄忍痛坐起了身,横着眼眸,全然不似受伤之人:“那你发誓,我放了她们,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他眼中流露的目光天真又残忍,仿佛是个央求糖果的顽童,要不到便要将天捅个窟窿出来。 “暄儿别任性了……”觉枫紧抿了唇,真相三缄其口。 恍然想到,“此处离林间小院往返半日足矣,镜尘一个多时辰便能来回。晴暄若是落在他手中……” 他不敢深想,目光开始焦灼:“君上的侍卫可在?” 晴暄闻言心中一凛:“他犯了错,被我褫革出了御羽卫……”,清明眼眸愈发晦暗:“九哥,要独留我在此地?” “他来了……你快走吧……” 觉枫言辞含混,意思却是分明。 晴暄睁大了眼眸,不可置信。他今早还看过放在案头的奕国战报,交战中,瑞国兵分三路,战事不可谓不焦灼,他不信盛镜尘会亲来此地。 想到镜尘盛怒的眼眸,觉枫不由有些心急,将济血草放在口中,嚼的软烂为晴暄敷在伤处,生涩的草汁充斥着口腔…… 晴暄看他紧皱着眉头,唇齿上都是药草的汁水,微颤着给自己敷药,怔怔的有些出神…… “暄儿,你再忍耐些……”觉枫目光巡视了屋中并无合适的木板为晴暄固定伤处,需到林中找找…… 好在寻到两根合适的树枝,稍作修剪正好给晴暄固住伤处。 晴暄眸中晦暗又深了一层:“你们见过面了,对不对……” “暄儿,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再等半刻,草药完全干涸,无论如何也要走了……” “九哥,你引他来此处救人,现在救不成,又不想我落在他手中,是为什么……”晴暄秀丽面庞上泛着淡淡苦涩,眼眸中既有惧色又有希冀:“你心中是有我的对吗?” 觉枫被他看得喉咙发紧,心中萌发个声音,再不可将这些纠缠拖下去了,他看了眼自己左手无名指处空空荡荡,狠了狠心,抬起眼眸,郑重启唇。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了……” 只一眼便定了生死。 晴暄捂紧了耳朵,生怕有风声漏进耳中。 “暄儿,我心已许……”觉枫轻轻说着,如叙家常,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 每一个字都无情钻进了晴暄耳朵里,又从他眼眸里涌了出来。他没想到对人对事皆是有礼有节、堪称疏冷的觉枫,竟然说得出:“我心已许”。 他此刻只觉牙都是酸的……“我心已许”多好听的情话,可对他是最钝的刀子,割得他遍体生疼。 “噼啪”两声,门板被猛地推开,不可自制地摇晃了几下,从外边闪进来个矫健的身影。 觉枫心头一紧,猛的站起了身,药草散落了一地,慌张神情很是局促…… 盛镜尘冷冷打量了觉枫一眼,踱步到了晴喧正对面,高大身形投下阴影严严实实将晴喧盖住。 “镜、王爷,有话好好说……”觉枫转过身扶住了镜尘双臂……将晴暄挡在了身后。 镜尘看着觉枫遮挡着的晴暄,颔了颔首:“好好说……那个院子已成焦土,请庆阳君给个说法吧……” 屋中听得见尘埃落地的响动……晴暄死死咬着唇峰,几乎要殷出血来,觉枫不想再看,阖着眸,血脉突突涌着直往上顶。 盛镜尘轻哼了声,大马金刀地斜靠在正对晴喧的椅子上,左腿蜷着蹬着椅座,手底下随意划动红叶斩刀鞘,刀鞘发出裂眦嚼齿的刺耳音色,每划一下便在地面留下重重一痕。 觉枫只感一股寒意从尾骨直戳后脖颈,身子一颤。 晴喧脸色煞白仍是一言不肯发。 “庆阳君……”镜尘声音不大,特意拉长了尾音,恍若索命的“阎罗”,狭长深眸带着一丝玩味瞥了眼觉枫:“庆阳君,这身细皮白肉扔到军中,不知能熬过几日……” “盛、镜、尘”觉枫眸子发热,嗓音发颤,怒气燃炙的面皮红得厉害…… 镜尘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眼中仍浮着笑,鼻尖微微有些酸涩:“你该知道我的手段,也该知道我为她们能做到何等地步……” 觉枫眼睫上结了一层水汽将视线挡住,唇角难以抑制的抖颤,“既然如此……” 他扭身看看晴喧,脸色骇得煞白,腿上伤处因扭动洇出血痕。 以他对镜尘的了解,今日绝不会放过晴喧。脑海中满是晴喧要遭遇的羞辱和痛楚,他无法坐视不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0 首页 上一页 70 71 72 73 74 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