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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敌当前,本王没工夫个个甄别,可本王已然无法信任众位……” 盛镜尘开诚布公,眼眸一翻向众将面目上逐个看去…… 寒天冻地,城墙上结着薄薄的冰碴儿,陈阔迸得四分五裂的残肢,血淋淋挂在城墙壁上。众将面堂冻的煞白,鼻尖红通,见了残缺不全的陈阔尸身,心惊胆颤的大气不敢出…… 盛镜尘看众人噤若寒蝉,也不想让众人备受煎熬,扯了扯唇角:“本王不难为众位……给你们两条活路……” “若想继续从戎,可以带一列队伍,同等官职并入东龙虎大营;或者领取五千金告老还乡,安享后半生……” 众将提着的心肠终于放回到肚子里,鼻尖缓缓出了热气。摄政王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再要贪多,触了摄政王的霉头,可要走摄政王没说出口的第三条路了…… 有些对战场心生倦意的将官选了拿钱离开,还有人仍有从戎之志,选择带人并入四大营。无论如何总比身首异处的强…… 陈阔变节的后患消弭于无形,张勉之自觉眼皮沉重,不由自主地阖上了双眸。两名嚣营兵将眼疾手快地托住了他,张大人才未摔倒。镜尘嘱咐两人好生照料……自己又将鹄州上下摸查得清清楚楚,回到府上已是傍晚。 他唤来身旁侍候的阿六:“阿六,召集在鹄州的嚣营将士……” 不消多时,嚣营一翼十二人赫然在列,个个精神抖擞聚在屋中。 镜尘看着他们,想起死在重掖山、沛河水底的一张张年轻面容,心中满是愧疚,定了定心绪,言道:“大伙随本王宵衣旰食,早该得些恩赏。如今边关告急,戍边的旧部盘根错节,本王信不得他们……,这等要职不如让嚣营的众位将士来坐。” 嚣营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自小长在嚣营,早抱着追随嚣主,老死嚣营的念头,如今嚣主命他们入驻军营,一时间手足无措……皆目光游移地望着阿六。 阿六亦不解道:“主子,嚣营兄弟十二人一翼,各自亦可组队完成任务。过往却未曾掌过兵。” 镜尘与他摆了摆手,面色微沉,言道:“在这里皆是效力嚣营多年兄弟,大伙儿的忠心和本事远超戍边兵将,假以时日,定能成为庇护一方的良将……” 嚣营众人以尊奉上命为金科玉律,嚣主命众人为将戍边乃是美差,哪能不从。 “咳咳咳咳……”帘后传来压抑不住的咳嗽声伴着剧烈喘息。 摄政王挥了挥手,嚣营众将退了下去。 盛镜尘踱步到帘后,见张勉之面目黧黑,轻捶胸口,像是要逼出胸膛的一口气来,微微簇了簇眉心。 “医师说你伤了肺腑,需好好将养。”镜尘见他仍是蹙着眉,似是颇为煎熬,又说:“你莫心急,等战事缓和,你便与本王一同回去,让初神医给瞧瞧。奕国少不了你这样的忠臣。” 摄政王说这些话时,始终带着和煦笑容,勉之看了不由心折。心道:王爷真心待人之时便如此谦和有礼,体贴备至。若是……该是如何的柔情……心中不免酸酸涩涩地有些难受.......他狠狠掐了胳膊一把,让妄念归了位。吸了吸鼻子,笑笑说:“王爷才是奕国柱石,只是,不论何时,微臣只愿能待在您身旁……” 镜尘细细看了眼张勉之狭长眸子里的点滴,猝然懂了什么,他将仆从递上的汤药堆在张勉之手上,脸色一冷,沉了沉眸道:“自己身子爱惜些,弄出病来没人替……” 张勉之摄政王突如其来的转变都被他看在眼里,赶忙又仔细收起眼中情愫,悻悻道:“是,遵命……” 自那日初见,已然将近两个月,觉枫再未见过陆鸣,这日,他远远注视迎亲的长队,人群的末尾再见到陆鸣。 新人喜庆送入天禧宫,陆鸣逮着个机会潜到觉枫身边,见面的第一句话便是:“你不该回来,觉枫。” 觉枫看了看手中酒壶,摇了摇头。 陆鸣抬手指了指远处骑马而来的白袍将:“人都是会变的……” 酒壶停在半空中,觉枫不明所以看向陆鸣。 陆鸣扬了扬下颌,“在这皇城里,你便要一次次看着君上迎娶各式各样的闺秀……” “念羽如今是君上眼前的红人,他姊姊今日进了宫,你说他会不会对付你……” 陆鸣声音有些哽咽。 觉枫拍了拍陆鸣肩膀,“君上只是少年心性,现在对我就像对待幼时的玩意儿,等过了这一阵,他乏了,有了新的玩意儿,就会放手……至于其他人,随波逐流便是……”
第103章 倒悬之急 陆鸣悠悠望了一眼觉枫,低头说了一句:“对了,我要成亲了……” “嗷,不知新娘子是哪家的闺秀?”觉枫听闻陆鸣铁树开花,要成亲,不由的喜出望外。 “我家娘子是教书先生的女儿……人文雅,样貌也过得去。”说起自己,陆鸣仍有些羞怯。 “喜事、喜事,这杯喜酒,我喝定了……”觉枫眼角眉梢都带上了喜悦之色,他曾担心陆鸣过于循规蹈矩,孑然一身,蹉跎了光阴。 陆鸣哽了哽脖子,猝然垂首问道:“此事本乃是你的私事,可今日我不禁想问一句,与姓盛的……可是被迫的……这次回来,可是他负了你……” 觉枫被他问得一愣,双眼微眯着,过往一幕幕如涓涓细流在眼前流过…… 若是不曾认识盛镜尘,如今或许稀里糊涂的独守空房,待君上娶过新人来看他一眼,或许此生都不会想起过往,拼劲最后一丝气力效忠雍国皇族…… 冤家路窄也好、情深缘浅也罢,相逢已是上苍厚待。 觉枫松了松眉峰,眉目柔和地笑着摇头:“情出自愿,随心无悔……”他踟蹰了片刻,又补上了一句“若说辜负,算起来亦是我负他的多……” 放在以往,陆鸣或许不懂他们之间的纠葛,可自从惊鸿一瞥认识了王家小姐,心中常感牵肠挂肚,便慢慢懂得几分……他看觉枫面露眷恋,似是尚未忘情,肩膀微颤,似要抖落无尽落寞…… 陆鸣咬了咬牙,喉结划动了数下,屏住气息,一股脑儿说道:“有个消息,我不敢保准。你知道,军政之事素来不假手御羽卫,我是吃酒时候从宋铎,就是君后的姐夫口中得知。当日,他应是不满念羽姊姊入宫,喝醉之后,说了许多狂悖之言,至于可信与否,你需要自己猜度……” “奕国摄政王被困鹄州,瑞军中不知怎得,多了许多善骑射的夜狄人,封住了他们的粮道,已有十日……” 觉枫指尖蜷缩,紧紧扣住围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满目艳红的宫灯似是要燃起来。他一把拉住陆鸣腕子:“陆鸣,帮我出宫……” 陆鸣瞳孔瑟缩了下,“你孤身一人,就是去了也是于事无补……” “我不能坐视他出事……” 陆鸣看着眸子发红的觉枫,搓了搓手指,细细盘算。 觉枫见他为难,想他有家有口,心生顾虑,亦是人之常情。深吸了一口气:“让你为难了,只需告诉我子夜换值时间即可……” 陆鸣苦笑着摇了摇头,“既告诉你这个消息,便知你要有所动作……按照规矩,凌家要设私宴请君上过府……念羽应该在列……”他怕觉枫多想,便隐去了自己明日当值之事…… 相谢的言语已说不出口,觉枫感激的握紧陆鸣的手腕。此刻他心上长了翅子,恨不得登时飞去鹄州。 凌冬未尽,寒夜依旧冷冽,漫长地看不到尽头…… 瑞军似是并不急于发动进攻,只是三不五时地侵扰。他们依仗强弓硬弩封锁了粮道,想要将奕军困死在鹄州。好在嚣营众将奇技在身,堪堪可传递消 镜尘瞧着手上粒粒橙黄色的粟米,眉头稍有些松弛。 “瑞军想要困死咱们,做他们的白日大梦……”他轻拍了拍手上灰土,喜气洋洋地抬起了身,手搭凉棚看了看清冷日头。 奕军由若转强经过盛氏祖辈六七辈的不懈,其中玄祖一代为了应对征战缺粮,千寻万寻找到一种粟米,从种进水土里到长成仅需二十日……以往的奕军行军专门有一支军队从事耕种,多少次助奕军反败为胜。 镜尘边应付瑞军侵扰,边埋头粟米种植之事,忙得分身乏术。 “走,咱们去校场瞧瞧……”随从为盛镜尘披上鸦青大氅,口中呵着气,紧搓了几下手掌,说与张勉之…… 张勉之似是有些讶异,身子微微僵了僵,压了压唇角言道:“王爷还未用早膳,是不是吃过早饭再去校场……” 镜尘打量了他一眼:“勉之若是饿了去吃便是,此时正是列组操练,本王不想错过了好戏……” 他矫健前行了几步,纵身上了马。张勉之见状,猛眨了眨眸子,只得急急跟了上去。 偌大教军场,操练声、各式兵器撞击声交替响起,将一方天地舞得热气腾腾。 眼前寒风中赤裸臂膀的汉子,腰间围了粗布束带,一个阔步来到了与他对峙的身形稍微瘦弱的汉子的左侧,胯部用力,右脚勾起,右臂反手横过对方肩背,稍一用力,对方整个身形向侧后斜歪了过去。 身形瘦弱些的汉子虽力气不如人,身子轻盈矫捷,摆脱了壮汉桎梏,落地的一刹那,骨碌碌翻转起了身。双目炯炯毫无惧色盯着壮汉,寻找壮汉弱点,伺机而动…… 镜尘将马缰绳递给了校场仆从,挥下了大氅。 他刚看过修炼拳脚的一组,默默转到修习骑射的这边。 修习骑射的这块场子,两队先是纵马追逐两圈,这两圈分别要射中场中心的铜钱和随风摇摆的花朵,分别修习射猎静止之物和移动的动物。 镜尘饶有兴致地停下了脚步…… 场中两名弓箭手英姿飒爽地持着弓箭,你追我逐之间,相互拳脚还有比量,谁也不肯落了下风,其中一人刚跑过半圈,借着绝佳的腰腹之力,俯身向后,拉开弓箭向风中摆荡的迎春花射过去。 另一名弓箭手被他激得眼热,向那人挥过去一拳。那人射出一箭正待起身,迎着面门便是一拳,他躲闪不及身子歪向了一侧,千钧一发之际,校场外窜出一匹灰白骏马,马上之人如光束般奔到了近前,拦腰将人劫下,将力卸掉,人虽甩了出去,却是安然无恙…… 那人朝着打人的那人挥舞旗帜,判定为败方……那人还想争辩,只见校场之上纵出了一匹气势雄浑的黑色骏马,他低眉顺眼地将话咽了下去,躬身下马跪倒,口中大呼:“拜、拜见王爷……” 坐骑为灰白奇骏的武人,见他如此,身形微颤,扭着身子望了过去。
第104章 适得其反 觉枫看过去的目光并未被接住,镜尘眼中坚冰比天地更寒凉...... 他当日出了雍国皇城辗转来到鹄州,想着分别时候的狼狈,并不敢直接找盛镜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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