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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城中告示急寻擅骑射的好手,便去投军,哪怕能尽绵薄之力,也是情愿……没想筛选之人竟是张勉之张大人。 张勉之在入诏弓箭手的人中见到觉枫也是大大的惊诧。他将招募之责遣给了手下,引觉枫入了内宅。 “没想到在此地与聂大人再遇……”张大人神情颇为恭谨,言语却算不得温和。 “张大人,在下还算擅骑射,榜上的要求皆可达到……” 张勉之闻言一笑,“本官自是不怀疑聂大人的本事,只是……” “不去见见王爷吗……”张勉之并未顾忌觉枫要说什么,猝然问道。 “不,不了,王爷恐怕不想看到在下……”觉枫苦涩笑笑,话说得吞吞吐吐。“在下还算会些训练骑射的法子,若张大人不弃,在下愿竭尽全力……” 张勉之沉默不语,他不知眼前聂大人是如何判定王爷心绪,得出王爷不想见他的判断…… 他亦知觉枫出身雍国御羽卫,骑射自是上乘,用人之际,他不想放走可用之人。于是颔首道:“眼下,我们却是需要聂兄这般骑射俱佳的好手。” “我们”觉枫不知是张大人故意咬重了这两个字,还是自己过分敏锐,这两个字如蒺藜般滚过胸口,扎得他一痛。 “还请大人为在下遮掩……”觉枫抱拳拱手。 张勉之沉思了片刻。十日之内便要聚齐百名擅骑射的弓箭手突破夜狄人围困……王爷的日常行踪,自己了如指掌,不过十日,他尽可以早早通知聂大人避开…… “聂兄,本官会为你遮掩,不知你可愿加入十日后的突围,若有聂大人这样的好手,又可加一成把握……”张大人将心思和盘托出。 “在下愿意听从张大人差遣……”觉枫抿了抿唇回复道。 事情已然谈得差不多,张勉之待要起身。 觉枫上前了几步,恭谨抱拳拜道:“在下看得出张大人对王爷……忠心耿耿,拜托张大人看顾好王爷。”他声音中有一丝哽咽。 张勉之登时脸上一红,果然还是旁观者清,自己费尽力气遮掩心思,终还是逃不开有心人的眼眸。 他深吸了一口气,扯出些笑意:“聂兄,可信神佛……” 觉枫不知他何出此言,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张某本便是凡夫俗子,只得远远地求神拜佛,在下愿为心中神佛殒身卫道,怎敢有半点亵渎……”他说出这番言语恍如果真是虔诚的信徒,眼中闪烁圣洁…… 随即落寞了眼神道:“王爷心中应该也是有难言的痛楚,这些时日,在下看多少次王爷独自饮酒,只是若想弥补这些苦楚,并非在下可以做到……” 他深深地看了眼觉枫……自己何尝不愿做王爷心中的那个人,可那日,稍稍流露便碰上王爷紧闭的心门,再不敢放纵心绪……狭长眼眸中流出了不易察觉的愁苦。 觉枫思绪方从那日见张勉之张大人情境中出来,身边已然乌泱跪倒了一片,口中山呼:“王爷千岁……” 觉枫缓过神来,也下了马,跪倒在地…… 看清来人,镜尘耳中嗡嗡直响,一股热流自下而上顶住了腰眼,他使劲攥住缰绳,“摇光”被他勒得使劲儿扬了扬马脖…… “摇光”铁蹄嗒嗒落在大地上,分外清亮,同时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骏马踱步到觉枫近前,“嗖”的一道,马鞭使劲一挥,划破周遭空气,沉静威严的明令同时传遍了校场:“将此人……乱棍赶出去……” 校场上众人皆还跪着,皆未明了状况,相互眼神问询着身边人…… 觉枫应该算是众人中听得最为真灼的了,每个字落入心口,历时结了冰霜,他身姿仍是挺拔,也不反驳,轻轻合眸,等旁边的兵士来执刑…… 沉寂了片刻,一名不明所以的执刑兵士,只是遵命地走上前来,照着觉枫后背猛地挥了一棒子。 脊背上重重一击,这一下势大力沉吗,觉枫没防备,身子向前俯冲了过去,一口腥甜血气跟着喷在校场黄土上……他受了伤的左手带了副薄薄的鹿皮手套,两臂向前伸着抓地时,正好露出来…… 镜尘本已给自己下了死令,不会轻易宽宥,定要他拿出些诚意来…… 可看到觉枫露出的空落落的伤处,俊逸面容因疼痛扭在了一处,心没来由的揪了一下,舌尖紧紧抵住齿端…… 他虽看上去未动声色,“摇光”被他拽得倒退了好几步。 执刑兵士见觉枫被打趴在地,还未做到王爷说的要驱赶出去,挥棒便要再打。 “住手……”镜尘冷冷喝了一声,提马前行了几步,纵身从马上跃下。 他侧身蹲在觉枫身边,凑到了觉枫耳畔:“这次,是我不要你了。” 鼻息同亲吻时一般喷薄在面颊上,却是如此寒凉。觉枫打了个寒战,眼眸如受了伤的小鹿一般无措地盯着镜尘微凉的深眸,头脑中似有根弦子“嘣”的一声裂开…… “我、没想扰你.......”觉枫咬着唇肉,艰难说出几个字。 “我盛镜尘不是非你不可,滚吧,越远越好……” 觉枫心上似是插了把白刃,似乎能看到汩汩鲜血不住流下来,他仰着头,费力扯了扯笑容,呢喃说了句:“好,这线从来在你手中,你说怎样就怎样吧……” 他勉强撑起身,双手不能十分用力,双腿蹬地站起了身。身形发颤,拧着眉头,用全身气力吊着唇角,打了声口哨唤来了“梨落”,侧身上了马,稍稍停顿,紧夹马肚,“梨落”心领神会地离了校场…… 镜尘看他远去身影,脚下如生了根,在众人注目下,小声喘息了良久,扬起马鞭,在空中挥了挥,闷闷说了一句:“继续操练。”
第105章 憬然有悟 “如此走了便没了回还的余地……聂觉枫,你可要想好……” “人家心意已决,你再奴颜婢膝的还有用吗?” 觉枫坐在马上,身子被冷风吹得僵硬,只任由“梨落”肆意奔驰,脑海中两股声音此消彼长…… “啪嗒、啪嗒”愈来愈急促的铁件碰撞声音…… 循声望去是“梨落”左前肢马蹄铁不知何时损失了半块,叩地发出“啪嗒”声…… 觉枫想起梨落奔驰在寒凉碎石小路上,昼夜兼程,实在是辛苦了它。他心中空空落落,揽住温热马脑袋,来回抚着马颈,抱了半晌。 觉枫在鹄州城中寻了多时才在城南一处犄角旮旯找到处为马儿换蹄铁的铺面…… “劳烦给马儿换副蹄铁……” 这处铺面许是地段不佳,并没有什么客人……店主人是位面庞黝黑的中年汉子,这冰天雪地的,他竟赤着上身打铁,烧得通红的铁件被他捶打得铁花四溅,见来了生意也并不热络,有一搭没一搭的点了点头。 觉枫将“梨落”马上掉落的半块蹄铁拧了下来,递到铁匠面前。 铁匠斜睨了眼那片蹄铁,从觉枫手中接过,翻转了几圈,冷冷说道:“这里可没这样上等的,呶,只有这等。”他说着举起手中正在捶打的铁件给觉枫挥了挥…… 觉枫颔了颔首,“成吧,这样便好。” “那你在一旁等待片刻……” 觉枫将“梨落”拴在一旁,眼眸盯着飞溅的火花,心下仍是懵懵懂懂…… 不多时,从外边走进一位庄户,拉进匹身姿健硕的深棕色马驹,鬃毛俊逸,皮毛光泽,一看便是主人精心调养才长成如此英俊模样。 铁匠应是与马主人极其熟悉,见他进门便招呼道:“稍等片刻,这副蹄铁马上就成了.......”说着将烧得通红的蹄铁浸入水盆中,水盆瞬间“兹拉拉”冒出股股白色水汽。 “这匹犟种比头倔驴还犟,你倒拿着当个宝贝,这马蹄都换过几副……” 马主人赶忙捂住马儿耳朵,煞有介事说道:“可不兴说我这好宝贝的坏话,它一生气将你这铺子踢翻……” 铁匠冷哼了声,“还没见过你这等痴货……”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这匹小马驹不比其他,脚程快又耐得饥,只是性子娇些,若是见了主人待见其他马儿,便要憋着劲儿的折腾,不过你只要搂着它不放,闹上两回,等它顺了气便踏实了……”马主人始终笑呵呵的,不住抚摸着马儿拱起的脊背,眼中全是疼 两人你言我语的搭话,觉枫听入耳中,微微愣了一瞬,似是被什么东击中了。 铁匠捞起盆中凉透的蹄铁,软布擦干,来到马驹近前查看:“这副蹄铁还能用些时日……” 马主人拍拍马头叹道:“摄政王征马,我本不舍得这宝贝犯险,可强敌当前,摄政王都要拼命,我等怎能吝惜身家性命,只好忍痛了……为它换副新的蹄铁吧……” 铁匠闻言不再多问,动作麻利地为马驹换上新蹄铁,口中嘀咕:“瑞军实在可恶。以往狗官陈阔弄得军中乌烟瘴气,如今摄政王在此整顿军纪,无人敢造次,老子也不打铁了,投军去得了……” 按照张大人所言,围剿夜狄人擅骑射的散兵便在这一两日了,征集民间马匹充当战马亦是为了此事。无论出于何种原因,自己都不能走。 一阵寒风刮过,吹得聂觉枫如同醍醐灌顶,想通的一刹,他便再也等不得,围着铁匠铺绕来绕去踱步。 铁匠也看出他的焦躁:“喂,你这晃来晃去,晃得人眼晕,一会儿别掉进铁水中……” “梨落”马蹄铁换好,他付过钱,纵身上马,朝着主将府邸而去。 边城荒凉之境又是这等冰天雪地的时节,不到酉时天色便黯淡下来。 这府邸不算豪奢,进进出出十八间屋子,主屋尚算好找。 觉枫借着晦暗天色,避过守卫,潜入主宅。一进屋,他提了提鼻子,心头一喜。最近半年,镜尘惯用一款清冷熏香,这香散着淡淡药香,微苦却不难闻,初闻不国平平,却有股带给人宁静致远的幽雅香气。若非常常在侧的熟人还不太好分辨是香气还是药味…… 这间主宅应该便是盛镜尘的卧室。 天色已成墨染的一般,人仍是未归。觉枫越等越是心焦,莫非他今夜并非眠宿在此……他心中杂念如同生了根的杂草,不管不顾地从心底生出来。 就在此刻,脚步声打乱了他心中的喧嚣…… 已近子时,门吱悠悠地打开,踏进门来的正是劳碌了整日的盛镜尘,他进了屋,吸了下屋中的熏香味道,燥了一日的肺腑才稍稍安稳。他并未掌灯,闭着眸子,自己安静拆下束腿,又左右手相互解开束臂,束缚稍解,白日光景肆无忌惮地涌到了眼前。 那人面容苍白凄厉,失魂落魄从眸子滚动,似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甚…… 刚待放任自己心软,脑海中立刻出现个金刚般的声音呵斥:“盛镜尘,你被欺、被弃的还不够?” 可从来便是自己纠缠,两人才能续着“红线”,自己松了手,这段缘分便要如流沙般弥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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