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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翻案时种种不易,而左明非始终站在他身后,喻勉心绪复杂,他注视着左明非的目光有丝动容,却也是一闪而过,淡声问:“如今冤案已了,你还是想得到清明状?” “是,若我寿数只剩一年,这便是我的遗愿。” 喻勉:“为何?” “我只求个明白。”左明非眉目专注,语气温和而坚定:“白兄于我来说,是亦师亦友的存在,我想知道当年是否有人背叛了他,在这件事上给他个交代。” 这话喻勉倒是信个五六分,白鸣岐当年对这小子确实是好的没话说,连喻勉这个兄弟都没得到白鸣岐一个知己的称呼,这小子却被白鸣岐天天知己知己的叫。 左明非一番剖心置腹,喻勉并不完全领情,反倒质疑:“既然你也是为了白家,先前在上京时,为何不跟我明说?” 分明说了这些事,喻勉对左明非的态度就会有所改观,不能说变多好,起码不会太坏。 左明非思索一瞬,而后诚实道:“我不记得了。”说完,他揉着太阳穴,看样子自己都费解。 “……”差点忘了左明非中毒这茬儿。 喻勉索然无味地呵了一声:“你这毒倒是与我相冲。”与他有关的事,无论以前还是现在,左明非不是忘了,就是记不清。 左明非眼神无辜道:“我也不想。” “你听着,与白家有关的事,我自然是无不用心。”喻勉先表明态度,继而语气一沉,凉凉道:“但是,如若让我知道你利用白家来骗我,我一定…” 顿了下,喻勉瞥见自己膝头的右手,他竟未留意到左明非是何时将手搭上来的。 左明非顺着喻勉的目光看去,意识到自己的手放在一个不合适的地方后,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喻勉眉梢微挑,他一把按住左明非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意味深长道:“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左明非不闪不避,反而轻松一笑,眉眼温润地看着喻勉,“喻兄,你几次三番作出这种举动,我会误会的。” 喻勉还不松手,顺着问:“误会什么?” “误会你喜欢男人。”左明非坦然道。 实在是喻勉对他的行为让他不得不多想,左明非纵使再谦虚,也是知道自己的脸长得不是很谦虚的,而且他未曾听说喻勉有喜欢的女人,那换言之,喻勉是否…不喜欢女人? 这也只是猜测,权当做玩笑,毕竟他也没听说喻勉有喜欢的男人… 不待左明非细想,便听喻勉饶有兴致地反问:“是又如何?” 左明非骤然抬眸:“……” 喻勉看他瞳色漆黑,脸上满是茫然,不由得低笑出声,他松开左明非的手,往车壁上悠然一靠,放任自流地打量着左明非:“不是又如何?”
第21章 君子动口 白夫人已提前几日至京口,短短几日内,她在京口的繁华地段又开了一家晚月楼。喻勉和左明非到达这日,晚月楼正好开张,门前宾客盈门,生意瞧着比在钱塘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红荔站在白夫人身边,笑着说:“姐姐,我们早就应该将晚月楼迁移至此,这样既不用受那钱塘太守的气,行动也不用很拘束。” 京口自有一股江湖气,这里云集着众多门派的分舵,即便是喊打喊杀闹出人命,当地官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江湖事江湖了。 白夫人浅浅一笑,杏眸如同弯月,她问:“喜欢这里?” “嗯,热闹,也自在。”红荔点头。 白夫人眸中带着缅怀的笑意,道:“我少时也最喜欢往京口跑,父亲常说我不顾家,如今我倒是逍遥了,却也回不去家了。” 红荔自觉失言,忙低声道:“是红荔不好,提起姐姐的伤心事了。” 白夫人不以为意地摇了下头,她亲切地握住红荔的手,和声道:“热闹多的地方,是非也多,我开晚月楼,本就是想给姐妹们一个栖身之所,张太守虽贪婪无度,却也好拿捏,我们只要送足钱财,他自会庇佑晚月楼,这不比刀枪剑雨里的京口好吗?” 红荔眼中生出佩服:“还是姐姐想得周到。” “老板呢?你们老板在哪儿?” 门外围来五六个凶神恶煞的汉子,门口演绎的姑娘们仿若没看见他们似的,兀自演奏着自己的乐器。 白夫人斜睨过去,看到那群人穿着赤红虎纹短打罩衫,不屑一顾地收回目光。 “问你呢!”为首的虎纹大汉瞄上了弱风扶柳般的白夫人,他走过来,气势汹汹道:“你们老板呢?知不知道这条街是我们赤虎帮罩的?” 红荔轻嗤:“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自称虎了?” “你个臭娘们儿!”虎纹大汉抬手便打,不待他落掌,便听身后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提醒:“让让,挡路了。” 虎纹大汉回身,先是看到一双深若寒潭的眼睛,这才留意到这个阴骘冷峻的男人,他下意识一滞,但他看喻勉眼生,也就继续霸道起来:“你谁啊你?滚一边去!”说完,继续抬手往红荔脸上招呼。 红荔不闪不避,脸上还带着看笑话的笑意。 还没等那虎纹大汉琢磨明白,他抬起的手腕仿佛被铁锁紧锢住,继而传来钻心的疼,“啊——”他惨叫出声,待他回身,却发现身后的弟兄们已经被一个十六七的少年全数放倒。 凌乔收拾完人,还把挡在过道中央的人拖到一边,伸手去扶正在下马车的左明非,明朗道:“公子当心。” 左明非微微一笑:“阿乔武功愈发精进了。” 凌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哪里哪里,在主子跟前,我还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左明非先望向前方的高大身影,继而看向多日不见的白夫人,两人微笑着颔首示意。 虎纹大汉疼得冷汗骤起,他重新看向禁锢住自己手腕的男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敢问英雄出自何门何派?” “滚。”喻勉将他掷向一旁,漫不经心中夹杂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虎纹大汉几乎被掀翻,眼看他不受控制地退到了台阶边,将要后仰着摔倒之际,一只手托了他一把,“当心。”左明非待他站稳,从容不迫地收回了手。 喻勉眸光微凝,脸色愈发不善,目光锥子似的能给人戳出俩洞来,他沉声道:“还不滚?” 虎纹大汉缓了片刻,紧接着咬牙切齿地挥手,示意手下:“走!”气势汹汹的来,夹着尾巴逃走。 白夫人做样子福了福身,调侃:“多谢喻大人出手,小女子感激不尽。” 喻勉阴沉着脸往门内走,白夫人等着左明非走来,跟他一道进门,奇怪问:“谁又惹他了?”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左明非笑着摇了下头,似是无奈,也似是司空见惯。 凌乔大胆地插话:“我们是暗中来京口的,夫人这般大张旗鼓,又是开张又是被人寻衅挑事的,我们家主子和公子喜静,自是不欢喜。” “这么多嘴。”白夫人斜了眼凌乔,故意吓唬人:“当心你也被遣返回琅琊。” 喻勉冷不丁出声:“他还轮不到你来作主。” 白夫人执起红荔递来的团扇,笑嗔道:“吆~还真是我惹着你了。” 白夫人和喻勉走在前端,左明非和凌乔跟在喻勉身后。 红荔原本跟在白夫人后侧,要上楼时,她体贴地伸出手,对左明非道:“楼梯陡峭,我扶着公子吧。” 左明非这才看向身旁的红衣姑娘,认出了这是那日他失忆时给他解围的姑娘,他温和道:“多谢红荔姑娘,不必劳烦。” “公子还记得我?”红荔有些意外。 “还未曾谢过姑娘的解围之恩。” 红荔樱唇微扬,友好道:“也是公子替我家妹妹出头在先,应该的。”顿了下,她好奇地打量着左明非:“公子…同那日很不一样。” 左明非中毒的事,除了喻勉的人,晚月楼便只有白夫人晓得。 白夫人正打算同喻勉说正事,但她留意到喻勉满脑门官司,一时怕迁怒自己,便没有立时开口,听到身后的欢声笑语,白夫人不确定地琢磨出了什么,她适时回身,对红荔道:“你去催一下厨房。” 红荔应是退下。 白夫人故意落后几步,将左明非让至喻勉身边,她笑道:“左大人,一路行来舟车劳顿,待用过饭,你可要好好歇歇,我为你和行之挑选了两间上房,距离大堂较远,楼下的热闹吵不到你们。” “有劳白姑娘了。”左明非彬彬有礼地回应,话音刚落,一只手臂倏地落到了他臂弯中,“……”这黑色的衣袖,不用看就晓得是谁的。 左明非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臂弯的手臂,“喻兄?” 喻勉也不看左明非,兀自将全身的重量往他的方向倾去,轻飘飘道:“不是喜欢扶人吗?那便扶着吧。” 左明非:“……” 白夫人悠悠抬起团扇,掩住偷笑的朱唇,眸光流转在二人之间,她体贴地解释:“行之啊,你这可就误会左大人了,适才他若是不去扶那挑事的人,那人的脑瓣儿怕是要磕在石墩上了,既是人命一条,也是琐事一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喻勉敷衍道:“是么?” “怪哉,你目力极佳,缘何就没留意到?当时在想什么呢?”白夫人故意调侃:“说来都是你没轻没重,倒是委屈左大人了。” 为防白夫人再说出不合适的话,左明非适时打断她,笑道:“未曾有的事,不过是举手之劳,想来喻兄是累了。” “哦~你们在车上做什么了?缘何就累成这样了?”白夫人笑吟吟地问。 左明非:“……”这样?哪样?为何越听越不对劲? 喻勉兴致索然地望着楼下热闹的场景,随意道:“那你不妨猜猜。” 这可不兴猜,白夫人懂得见好就收,她一本正经道:“舟车劳顿,身体定是乏的。” 喻勉将目光从楼下收回,像是看傻子一般地看着白晚月,“如今石介处处躲着你,你这般大张旗鼓,是生怕他不知道你在这里。”喻勉淡淡道:“怎么?他还会望声送上门来?” “说不定呢,男人啊都是贱,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可是诚实得很。”白夫人推开雅间的门,回身笑望着喻左二人,目光还意味深长地落在二人交叠的手臂上。 左明非自然听得懂白夫人话中的调侃,却并未解释什么,仍旧托着喻勉的手臂。 喻勉的大拇指不经意地蹭过左明非的腕骨,像是在把玩腰间的玉佩,他懒得理会白夫人话中的深意:“他最好是。” 指尖触感流畅莹润,左明非的腕骨生得真是漂亮。 白夫人意味深长道:“即便要守株待兔,也得清楚兔子在哪儿不是?” 喻勉了然,抬眼问:“你知道石介的行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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