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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季灵瞪了眼荆芥:“先生长先生短的,那么在意你家先生, 你怎么不呆在你家先生身边?” 荆芥理所应当道:“先生让我进来帮你们的忙。” 喻季灵撇嘴:“帮忙?那你帮上了吗?” 荆芥瞥了喻季灵一眼,慢条斯理道:“山长不也没帮上忙?” “你还知道我是山长!” 从容缓沉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噤声。” 正在拌嘴的两人这才把注意力放到久未出声的喻勉身上, 喻勉微抬起下颚,目光幽深地打量着周遭环境。 喻季灵和荆芥对视一眼,之后迅速挪至喻勉身旁,摆出戒备的架势,喻季灵沉声问:“可是发现了什么?” 喻勉轻飘飘地瞥了喻季灵一眼, 淡淡道:“未曾。” 喻季灵一愣,无语道:“那你还让我们噤声?” 喻勉百无聊赖道:“吵得很。” 喻季灵和荆芥:“……” 圆月升至中天,伴随着一声声狼嚎,窸窣杂乱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无数道莹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不知何时, 数十只狼堵在了三人前行的路上。 喻勉瞥过头狼前爪上的丝带,不免发出一声轻笑,“是狼啊。”他眸光轻闪,显然是没把这群拦路狼放进眼里。 察觉到喻勉想速战速决的心思,喻季灵拦下他的动作,“万物有灵,我们贸然前来,本就犯了南山的忌讳,又怎可杀生?” 蓦地,一颗石子急如闪电般地朝头狼飞去,头狼飞快跃起,之后稳当地落在树杈上,它喉间发出被忤逆到的低吼声,之后它凶狠地望着袭击它的荆芥,作出蓄势待发之态。 喻季灵轻呼:“荆芥?” 荆芥戒备地举起刀:“待会儿我拖住它们,你们抓紧时间离开。” 喻季灵看着这群毛发竖起的狼,“…可是,”他犹豫了,说到底野性难驯,荆芥是这群狼的对手吗? “有劳。”喻勉倒是顺其自然地应下了。 荆芥点点头,提着并未出鞘的刀冲进狼群之中,与此同时,喻勉提起喻季灵的领口,几个轻闪便消失在夜色中,期间,有几只狼察觉到二人的气息想要追赶,都被荆芥挥刀拦下了。 喻季灵挣脱喻勉的束缚,担忧地望向荆芥的方向:“荆芥会出事的。” 喻勉不以为意道:“他是来帮忙的。” “若是荆芥出事了,我们该如何向师父交代?”喻季灵着急道。 “是姜云姝让他来的。”喻勉答非所问道,好像即便荆芥出了事,也与他无关一般,他对喻季灵道:“抓紧时间,要赶在天亮之前找到入口。” 喻季灵转身就走:“你自己去,我回去帮荆芥。” “你不想见父亲了吗?”喻勉的声音从喻季灵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洞察人心的了然。 喻季灵皱眉停下脚步,暗中攥紧了拳头。 喻勉缓慢道:“我以为,此番你随我进来,是为了见父亲一面。” 喻季灵深呼吸一口气,“身为人子,我确实有很多话想质问那个人。”说着,他坚定地往前走去:“但是身为书院的一员,我岂可置同伴的安危于不顾?大哥,前头的路你只能自己走了,你比我聪明,比我厉害,比我通透…嗯?”手腕被人猝不及防地抓起,喻季灵疑惑回身,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喻勉。 喻勉道:“实话便不必再说了,跟我走就是。” 喻季灵使劲挣扎:“你…我…” “喻强,你是蠢的吗?”喻勉居高临下地望着喻季灵。 喻季灵微怔:“啊?” “头狼的前爪上系有丝带。”喻勉瞥向喻季灵:“还不明白吗?” 喻季灵恍然大悟:“那群狼是人养的?” “也不算无可救药。”喻勉淡淡评价。 “可是…”喻季灵半信半疑地止住脚步。 喻勉不耐烦道:“没什么可是的,再者说,你觉得姜云姝会让荆芥置身于危险之中吗?” 喻季灵眨了眨眼睛:“师父最是公正,也不是不可能…” “她不会。”喻勉打断喻季灵的胡思乱想,往前走去:“再无情的人,在涉及到自己心上人的时候,总不免深思熟虑一番。” 喻季灵微微皱眉:“什么和什么?怎么又扯到心上人那儿去了?” 喻勉瞥了眼喻季灵:“蠢货。” “……”喻季灵再次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师父也心悦荆芥?” 喻勉懒得再回应喻季灵,“我怎会知道。” “可你就是知道了。”喻季灵狐疑道:“话说你怎会如此清楚?” “闭嘴。”喻勉身形微顿,几不可见地蜷了下手指。 毕竟,若是易地而处,他也不会让左明非置身于危险之中。 “大哥!”喻季灵伸手拦了下跑神的喻勉,示意喻勉看地上。 只见月光透过枝杈,在地上投下层层阴影,这些阴影错综交叠,好似古老的图腾,喻勉和喻季灵站在阴影里唯一的光亮处,“我见过这个图案。”喻季灵激动道:“在经楼中,这是上玄阵,不过…”他眉头隆起,蹲下身查看着光影:“须得耗些时间。” “不必。”喻勉对喻季灵伸手,道:“将包袱给我。” 喻季灵这才想起来自己背上的包袱,这个长条状的包袱,是喻勉来之前给他的,他一直背在背上,却忘了问里面是什么。 “什么东西?”喻季灵将包袱递给喻勉。 喻勉拆开包袱,露出了里面的东西,喻季灵大吃一惊:“牌位?!”说着,他凑近看清那牌位上的刻字,震惊得直接破音:“还是母亲的?” 喻勉抬头往空中看去,他慢悠悠地环视一圈,仿佛在虚空中打量着什么,最终,他手一松,朱红色的牌位掉落在一堆枯叶之上,火折子紧随其后,枯叶被点燃,牌位逐渐被火苗包裹。 喻季灵虽然对自己的生母并无多少印象,却也知道此举是大不敬,他本就蹲在地上,此刻更是慌地扑向火苗:“不行!” 喻勉眼疾手快地拎起喻季灵,避免了喻季灵被火苗灼伤,喻季灵瞳孔震荡:“你疯了!” “物尽其用罢了。”喻勉轻描淡写地说。 话音刚落,两人脑后忽然刮起一阵冷风,喻勉先将喻季灵推出安全距离之外,之后转身迎风而上。 喻季灵站稳回身,愕然地看到喻勉和一个道袍缠在一起,待他定睛一看,才发现那道袍原来是个人,只不过那人的身形飘逸如风,这才被人忽视了人身。 那道人出手又准又狠,仿佛在教训不听话的孩子一般。 喻勉出手也毫不留情,且招招致命,喻季灵很少见他这般大动干戈,喻勉与人过招时,常是站在压倒性的制高点上俯瞰一切,如今却是拼尽全力,衣角翻飞之间尽是杀气,这滚滚杀气如同惊涛巨浪般朝道人拍打而去。 眼前是可怖的压迫感,道人却不见丝毫慌乱,他举重若轻般地扬起拂尘,好似甘霖遇上火苗,压迫十足的杀意顿时化为云烟。 喻季灵看呆了。 喻勉的眸色暗了暗,他放松般地歪了下头,紧接着,唇角扬起不管不顾的笑意,他掌中蓄力再次攻击上去,玄色的衣袍在月光下绽放出凌厉的墨花,与道人白色的身形交融在一起,两掌对接,惊飞了树上的灵鸟,周遭树丛发出被摧残的哗哗声。 绵柔清正的内力拍打在喻勉身上,喻勉不受控制地后退,最终单膝下跪在地,他抬臂撑地稳住身形,“咳…”黑色的淤血从肺腑中咳出,喻勉的肩膀低了低。 “大哥!”喻季灵疾步跑向喻勉,质问面前的道人:“放肆,你是何人?” 道人神色淡漠,他走到早就熄灭的火堆旁,从里面捡出被烧出黑色痕迹的牌位,用自己干净的衣袖认真地擦去上面的痕迹。 喻勉低低地笑了出来,染着血的唇角扬起一个疯癫的弧度,似是嘲讽,也似是畅快,看得喻季灵心生寒意。 喻季灵心想他怎么还能笑出来?别是被打坏了脑子,他担忧道:“大哥?” 喻勉毫不在意地擦去唇角的血迹,他勉强撑着喻季灵的肩膀站起来,与看过来的道人四目相对,“道长修炼多年,想不到还是看不透这滚滚红尘。” 他语带戏谑,瞥过道人手上的牌位,挑衅地问:“敢问道长,所修何道?可有大成?” 喻季灵收紧指尖,愣怔道:“他是…他是…” 道人注视着手中的牌位,片刻后不以为意地放下牌位,目光镇定地望着喻勉,“假的。”他说。 喻勉悠悠道:“我从未说过牌位是真的,是道长沉不住气。”
第70章 承载 道人就是南山观的道长冲虚, 他俗家身份是琅琊书院的二当家喻惟心,也就是喻勉和喻季灵的亲身父亲。 喻惟心生性纯和,博学洽闻, 曾担任琅琊书院的山长和讲师, 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不是惟心山长的学识,而是他与姜氏女的伉俪情深。 喻勉和喻季灵的生母是姜氏的旁支血脉, 闺名唤作琳琅, 琳琅的身份自是比不上血脉正统的姜家女,但喻惟心少年时在姜家对她一见钟情, 并且非她不娶。 性情绵和的少年第一次对一件事情的态度那么坚决, 好在琳琅虽是旁支血脉,却也性情和顺, 知书达理,她也对惊才艳艳的少年郎一见倾心, 两人就此结为夫妻,多年来琴瑟调和——这曾是琅琊的佳话。 可惜好景不长在, 二十三年前,琳琅在生喻季灵时难产,她拼尽全力生下喻季灵,自己却亡于血崩。 喻惟心在得知妻子故去后一蹶不振,他在家颓废数月, 之后便心灰意冷地消失在南山,再之后的几年,南山观出现在众人视野中,观中道长名曰冲虚, 冲虚道长在南山布下层层迷阵,避免了南山的奇珍异草遭人毒手, 他曾被视为南山的神灵。 冲虚道长上下打量过喻勉,确信他并无大碍后,面无表情地说:“你不该来此。” “咳咳,不该来也来了。”喻勉咳了几声,他扶着喻季灵的手腕,对冲虚道长说:“我找你讨一样东西。” “什么?”冲虚道长的目光似不经意地略过喻季灵,语气仍旧淡然。 “白鸾尾。” 冲虚道长又看向喻勉,问:“你的手足没好利索?” 喻勉道:“不是我。” 冲虚道长的目光慢慢地落在喻季灵身上。 喻勉说:“也不是他。” 冲虚道长微挑眉梢:“?” “是我的心上人。”喻勉开门见山地说:“他如今危在旦夕,急需白鸾尾救命。” 冲虚道长不为所动,他淡淡道:“南山的规矩,你应是清楚。” 喻勉不以为意道:“你当年不也给了孙老头一棵来救我的命?” “那是你命大,恰好碰上了七年之期。” 喻勉顿了顿,而后不乐意道:“我以为,你会理解我。”他往前迈了一步,诚恳道:“父亲,方才你以为我烧了母亲的牌位时突然出现,难道不是因为心里还有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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