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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后几个字吐字很清晰。 邵氏夫人不禁羞愧低头,宫里的侍女都是慈和太后的心腹,闻言连忙退下。 “霜儿你先出去吧。”邵氏夫人道。 邵霜行礼刚要离开,慈和太后阻止道:“不,你留着。” 邵氏夫人无奈,只能道:“这也是您兄长的意思,陛下身边只有皇后一人,也应该充盈后宫绵延子嗣,若是您开口将霜儿许配给陛下,他一定不会拒绝的。” 慈和太后地位尊贵,是先帝元配,又对当今陛下有照拂之情。 “太后是邵氏女,也应该为邵氏考虑。” 慈和太后不置一词,又转头望向侄女,“你怎么想?” “臣女…愿意为家族效力。”邵霜面颊绯红,轻声道。 “本宫无夫无子,寡居在宫里,难道本宫为家族做的还不够么?”慈和太后伤怀望着邵霜,“这富贵权势就这么诱人?” “宁愿做一个嫔妃,也不愿意出去做正室夫人和夫君举案齐眉?” 邵霜一怔,邵氏夫人连忙道:“不,大人回来都跟我们说了,陛下是长情的,霜儿入宫又有您关照,她不会被冷待的。” “况且陛下的嫔妃又怎是一般的寻常人家能够相提并论的。” ”兄长已经官居二品,赐御仙花腰带,佩金鱼,皇后信重你们却仍不知足。”慈和太后失望道。 “当年本宫被皇室赐婚给先帝,兄长欢喜,父亲却道不一定是什么好事,他早就知道兄长做官的才能平平,待他去后邵氏必然落魄,但只要回到乡间,族中若有子弟成器,几代之后未必不能再兴盛家族。” “本宫做了太后,让你们生出许多非分之想。” “您是太后,邵氏才有尊贵体面,若是霜儿能入宫,以后家族才能长久…”邵夫人嗫嚅道,她也不是非要让霜儿入宫,但邵大人的决定她也没办法反驳。 “陛下待皇后情深意切,容皇后又掌握权柄,他给定远侯府徇私了么?” “你们若有心,就应该教导邵氏子弟读书上进方为正途。”慈和太后道,“指望女子、双儿的家族不要也罢。” “你回去告诉兄长,霜儿不可能入宫。” 邵霜面色一白,慈和太后却像是没看见,“嫂嫂还是帮她找一门好亲事吧,本宫定然为她添妆。” 邵夫人被慈和太后回绝,带着邵霜离宫,邵霜回首望向巍峨华美的宫殿,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羡慕和惘然,轻声问道:“不入宫了么?” 想起邵大人的执拗,邵夫人无奈道:“回去再商量吧。”
第86章 银烛秋光冷画屏 绍大人得知慈和太后断然拒绝, 气得勃然大怒。 “当啷!”茶杯掷在地上摔了个粉碎,茶水泼溅一片,绍夫人吓得本能站起来, 不敢作声, 下首的邵霜更是暗暗垂泪。 “无知妇人。”绍大人怒道, “这些年自从父亲离世, 绍家几起几落,我为了诺大的一个绍氏付出了多少心血,若非太后乃是先帝发妻, 怎么可能朝廷数次变动,邵家都安稳如山?” 容皇后绝非手软之辈, 绍大人看得很清楚, 绍氏在朝政上能发挥的作用平平, 但他作为两朝元老, 太后母家,某种程度上他受到重用代表了容皇后向宗室的表态, 他还是尊重太后, 敬畏陛下的, 这比什么都重要。 这还不顺水推舟送一个女儿进去, 沿着妹妹已经走过的路,将绍氏的繁盛延续下去。 “老爷, 要不算了吧。”绍夫人小心劝道, 她毕竟是慈母之心, 那宫里也不是什么好去处, 多少女儿一生都断送在华美宫殿里。 “太后娘娘都不准霜儿入宫,我们也没什么法子呀。”绍夫人绞着手帕道,“不如趁着君后还不知道, 请太后娘娘给霜儿选一门好婚事。” 绍霜哭声一顿,微咬住唇,她本是闺阁少女,对这些事情都懵懂得不太清楚,听闻陛下是个有痴症的,本来还大不情愿,之前入宫一次,被太后质问顶了回来,她却想明白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比起一个无权无势,所谓夫妻和睦的夫君,她宁愿嫁给这世上有着最高权力的男人,管他是不是有痴症,若是生下一个皇子,也许她以后就是慈和太后了。 “霜儿,你说呢?”绍大人不语,少顷冷声问。 “全凭父亲做主。”绍霜离座一拜,轻声应道。 绍夫人惊愕回首,绍大人冷酷稍退,面上略微流露出一个满意的神情,亲自起身扶起绍霜道:“这才是我的好孩子。” 他已经生了老茧的手一点点抚过绍霜肌肤胜雪的娇美面庞,像是摩挲着上好的瓷器,“放心吧,你一定能入宫做一个贵妃,诞下皇嗣走得更远。” “毕竟这是先帝留给我们的…”绍大人意义不明的笑了一声。 * 顾昭想着从锦应该在书房把折子处理的差不多了,抱着皇子往御书房走,扶桐在后面追着,“陛下,让乳母抱着皇子吧。” 这孩子现在也重了许多,抱起来像个沙袋。 “不下。”顾昭还没说话,皇子先在他怀里不满起来,抱着顾昭撒娇说什么也不肯下去。 “父皇抱。”顾昭在父亲这方面是没有底线的,闻言把孩子抱得更紧了,往上托了托一路把他抱到御书房。 侍卫行礼,太监过来掀开帘子,忽然一个人影踉跄扑了出来。 “护驾!”侍卫大惊,统领提高声音,御书房前顿时满是剑刃出鞘的声响,侍卫统领不由分说把顾昭护在身后,两个侍卫上前把人提起来。 顾昭吓了一跳,在人墙后打量着那个被提起来的男人,高鼻深目眼睛是深蓝色的,脸上有乱糟糟的胡须,虽穿着钦朝的服饰,但衣裳都是褶皱。 礼部尚书曾瑞带着翻译落后一步从御书房出来,连忙叩首行礼,见男人被反扣着手臂,惶恐解释道,“陛下,此乃奉旨入京的夷人乔治,擅冶铁之术,不懂礼数恐冒犯陛下。” 乔治这时悠悠转醒,他没看到门槛绊了一跤,头上肿了一个大包,疼得连说了几句话。 “他说什么?”顾昭疑惑问。 翻译犹豫一下道:“好像是要吐了…” 两边侍卫一僵,不等他们反应,乔治已经吐了出来,顾昭无奈挥手,也不治罪,“让他下去吧。” 曾瑞松了一口气,连忙和翻译把这个夷人拉走了。 顾莹还在回头看他,“父皇,他眼睛的颜色和我们不一样。” “是呀。”顾昭一边往书房里走,一边温和应道。 “为什么眼睛颜色不一样?”顾莹奶声问他。 顾昭支吾着不知道如何应答,恰好已经走到御书房内,看到书桌后的纤细身影,他忙三两步上前,把顾莹放在书桌上,笑道,“你君后什么都知道。” 顾莹先是给君后行礼,然后又问了一遍,容从锦笑意盈盈,带着暗示意味的睨了一眼身旁的人,俯身道,“莹儿长大了,也应该识字了,须知你所想知道的都在书里,君后若事事都教你,反倒害了你。” “应该自己去看书。” 顾昭若有所思,好像学到了糊弄孩子的方式,顾莹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被敷衍了,反而信心十足,握着拳头连连点头,稚嫩道,“我会努力的。” 容从锦自认对孩子没什么耐心,不知为何孩子却格外亲呢他,倒是跟他结下了父子情谊,最重要的是,顾莹长相可爱,颇有几分顾昭年少时的感觉,容从锦不觉对他多亲近几分,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顾莹大受鼓舞,顿时又许下更多豪言壮语,要读遍宫中藏书。 侍女把他抱走后,顾昭随手翻阅了周桌面上的纸张,见都是一些奇怪的线条绘成的图,他忍不住皱眉道,“这画师是谁?” “刚才出去的那个夷人,陛下见到了么?” “他呀。”顾昭不由露出一点嫌弃的表情,以他的眼光来看,这个画师画技水平堪称拙略。 “从锦看他画的做什么,朕给你画一幅。”顾昭竟然有了些许信心,掀起袖子道,转眸见到身边人容貌昳丽朝他浅笑,心中一片荡漾。 “陛下。”容从锦好笑按住他的手腕,意有所指道,“这画可是价值万金。” “钦朝冶铁一般是熟铁和生铁、自然钢,冶铁用木炭也用煤,但是木炭消耗巨大,生产一斤生铁,要两斤铁矿,七斤木炭,即便铸造出来了也容易折断。“容从锦从一旁小桌上取过一个锦匣在顾昭面前打开,“陛下请看。” “这是什么,好沉。”顾昭茫然瞧着里面泛着冷光的物件,圆溜溜的,他刚拿出来就觉得压着手腕,又放回去了。 “说是什么机器的一个部件,这是连接上的。”容从锦将锻造连接处指给顾昭看,钦朝自然有百炼钢的做法,反复锻打无坚不摧,书中言:凡铁之有钢者,如面中有筋,濯尽柔面,则面筋乃见,炼钢亦然。但取精铁锻之百余火,每锻称之,一锻一轻,至累锻而斤两不减,则纯钢也。【1】这样锻造出来的兵刃都是武将的至宝,但受原材料影响,能做出来的铁器都是小型轻薄的,防止在过冷时断裂,这样大型的部件,却是锻造不出来的。 显然这些夷人有一种办法,不但能锻造出厚实的铁器,而且将他们连接起来做成机器,既可以利民生,那是否可以做武器之用? 容从锦眸光流转,自古以来农用和军用都是可以相互配合的。 “哦。”顾昭兴致寥寥,只是跟君后聊天他忍不住打断,顺着问道,“那我们的矿石也能打成这样的么?” “可以的。”容从锦道,“木炭所耗甚大,多用煤炭,这个夷人认为是煤炭中多了一种物质,让铁器不成,他提出可以先提炼木炭,祛除木炭中的杂质再行锻造。” 容从锦顿了顿,说起来这跟蔷薇露的提取方式有相似之处。 “从锦?”顾昭疑惑唤道。 “没什么。”容从锦笑着应道,“只是想起那些冶铁的专营,不知道查得如何。” 专营在当地盘踞多年,俨然一个小朝廷,去查专营匠户、矿石数目的官员到途中路遇劫匪,不幸辞世。 吕居正听到这种说法,当时就气得跳出来,他熟悉这种说辞。 “陛下,臣以为铜矿铁矿产地的当地安抚使应当其责,账目混乱方有此祸,那些专营统领不能管束匠户、罪犯,也有责任。”吕居正道,“臣愿意前往查清矿场、理清账目,以正朝廷根本。” 顾昭基本没听,“嗯嗯。” “陛下!”吕居正也是气糊涂了,忘记顾昭有痴症,还以为他是不愿意。 “吕大人所言有理,但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容从锦在屏风后道,“绍卿。” “臣在。”铁矿铜矿一直是朝廷的隐患,所有人都知道,但是地方官员势大,除了吕居正这种愣头青,根本没有人愿意沾染,绍鄞一直屏气凝神生怕把自己卷进去,谁知还是被点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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