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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娘不敢声张, 但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丢的都是食物?”容从锦皱眉道。 “是。”侍卫道,“馒头、糕点还有两个鸡腿。” 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水匪上船不奔着金银珠宝, 却进厨房?这水匪也太别出心裁了。 倘若不是水匪,而是船上的人, 谁没吃饱去厨房讨要就是了, 何必私下盗窃? 容从锦微颦起眉心, 船上进了外贼了。 这一船除了医官就是药材, 是大钦能抽出的为数不多的补给,军情紧急户部不可能再给他其他的支持, 他还指望着这批药材能发挥作用平息雍州疠疾呢。 “派人搜船, 所有房间所有箱笼每一个角落都搜查清楚, 拿着名册去找, 不在名册上的人即刻押下船,货仓你亲自带人去搜。”容从锦眸色微沉道。 “是。”侍卫领命而去。 分做数组进每一个房间翻找, 所有能藏下人的箱笼全部打开查看, 刹那间整艘船都忙碌起来, 侍卫们不放过每一个角落细致的搜查一遍后, 却仍是一无所获。 ”下去吧。”侍卫长亲自来通报,容从锦轻挥手让他先去休息,侧坐在四仙桌旁一动不动, 扶桐紧张道:“公子,难道真的是水匪神出鬼没?” “奴婢曾经听说过,他们水匪是会先踩点的,等踩过了点摸清船上有多少壮年,贵重物品都放在哪个房间后,等夜幕降临他们就会用钩子上船,烧杀抢掠。”扶桐紧张的咽了下口水。 望京附近还算太平,但是离开望京,各地匪盗此起彼伏,水路上有水匪传闻也不是一两天了,传闻他们嗜血成性,很少会留下活口,只有水性好的弃船游到岸边的才能逃过一劫。 “我们是带着朝廷公务的,两边都是侍卫的船…”容从锦侧首道,水匪不过几十人,他们至少有几百训练有素的精锐护卫,哪里会有水匪想不开扑上来? 容从锦微微沉吟,忽然起身点了一盏油灯。 “公子?”扶桐本来听公子安慰她,心里略微安稳了些,见容从锦起身往船厢卧房后面走去,又不由得慌神。 “船上到处都搜过了,只有我的卧房后没搜…”容从锦声音略微压低了些,眸光斜睨船壁上挂着的一柄佩剑,扶桐会意,取下佩剑。 闪烁着泠泠寒光的利剑出鞘时发出细微的低鸣声,似玉石交戈。 长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扶桐上前一步护在容从锦身前,他们卧房后的储藏室里带的箱笼不少,但是足够藏下人的大小的箱笼却没几个。 阳光倾泻,空气中飞舞着细密的灰尘,翻找几个后,容从锦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一个黄花梨长条的箱子上,船在河面上行驶了数日,大多箱子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只有这个箱子,木质紧实光滑,上面一尘不染。 容从锦向扶桐使了个眼色,两人放轻脚步走过去,容从锦放下油灯,倏然掀开沉重箱盖,扶桐从侧面抢上,吞吐着寒芒的利剑朝箱内笔直刺落。 “嗷!”箱子里的人见到光亮不由得惊叫。 当啷一声,紧接着是精钢剑尖和铁器相撞的声音。 扶桐关键时刻觉得呼声有些熟悉,她落手便是杀招,刹那间只来得及让剑刃向旁边滑去,同时手腕微抬收了三分力气。 放在一旁的油灯映亮了藏在角落里的修长人影,发冠散乱,衣袍褶皱上面东一道西一道的灰尘,但仍能看出来面庞俊美深邃,一双星眸里仿佛蕴藏着晨曦的光亮。 “王爷!”容从锦惊愕道,心跳却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几分,像是潮浪穿过他的身躯浮起一丝说不清的悸动。 “呜…本王是不是尿了?”顾昭苦着脸道,双腿不住颤抖着觉得身下好像湿热了一片。 容从锦心中一沉,扶桐看到顾昭腰侧衣袍逐渐濡湿,衣袍颜色比周围都深一层,也是吓得魂不附体,她这一剑有多大力气自己心底清楚,也顾不得礼节探臂整个人都要扎进箱子里在顾昭身上一阵摸索。 “没有。”扶桐摸到顾昭身侧指尖微微一顿,迟疑着掀开掏出一个已经被一剑刺成两半的精美铜胎珐琅水壶,拾起珐琅碎片还有水渍从她指尖滑落,扶桐捧起碎片抬首对容从锦道:“好像是刺在了这个水壶上。” 容从锦看见水壶上的裂纹缺口,刹那间长舒一口气,再望向吓得瘫软在箱子里爬不起来的顾昭,不由得又气又恼道,“王爷来做什么?不是让您在王府待着么。” “吓到本王了…”顾昭躺在箱子里半晌回不过神来。 容从锦无奈和扶桐先搭起顾昭,扶他到房内休息。 顾昭在贵妃榻上坐了片刻,饮了一盏热茶略微好了些,第一件事就是严令扶桐以后不许再碰剑了。 “王爷还有心思训斥她?”容从锦气道,忍不住轻推他道,“王爷还没告诉臣,您跑到这里做什么?” “你在哪里,本王在哪里。”顾昭放下茶盏,双手一上一下将他的手珍惜的包裹在自己手心里道,一双狗狗眼里写满了真诚和纯粹的欢欣。 容从锦竟无话可说,良久低声道:“你不必如此,我本是不重要的,你还会遇到更多更好的人…” “可是那些人都不是你。”顾昭急忙打断他,从锦在他心里就像是月亮,满天星辰都是璀璨夺目的,但月光是独一无二不可取代的。他可以称赞星辰的灿烂,那都是礼貌附和,在他心中唯有一轮明月。 “除却巫山不是云。”顾昭执拗道,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本王明白的。” 他是傻乎乎的,可是一件事翻来覆去的想,他是能明白的。 容从锦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感情微阂眼眸,俯身封住他的唇,唇齿相交间掺进去了一星湿润苦涩的水光。 “嘘。”顾昭还要说什么,容从锦轻掩住他的唇低声道,“王爷明白的,是我身在局中堪不破。” 或许是他不愿意相信顾昭能想这么多,开始时他希望顾昭能对他的感情做出反应,给他一样的回馈,悉心教导他一些生活的常识,后来他却希望顾昭无忧无虑,依旧做那个在太湖石丛中翻找蛐蛐的少年。 因为顾昭倘若懂得,那他要对顾昭做的事情也太残忍了。 他可以抽身离去,但留下的那个人必定要尝一尝相思相见无归期的滋味。 容从锦声音沙哑,心底半是激动半是酸涩,他曾经期盼的感情终于到了他的面前,这滋味就像他想象中的甜美纯净,偏偏却是这个时候,刚刚互相吐露心意,转眼就要分离。 顾昭拇指抚去去王妃面颊上的水光,“从锦若是不想看到本王,那本王就下船吧。” 顾昭略有些遗憾,他在箱子里挤了两天,一声都不敢吭,他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只是想离王妃近一点,废了好大的力气终于到了容从锦的身边,就是打他都不肯走的,可是见到王妃的一滴眼泪,他立即就认输了。 容从锦试了几次,都硬不起心肠,握着顾昭的手低垂着眸道:“罢了,王爷留下吧,再…再陪臣一段时间。” 峰回路转!顾昭霎时间得意起来,轻吻了一下王妃的面颊,“离不开本王吧!” “是。”容从锦艰难道。 “是不是见不到本王,从锦都偷偷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顾昭更得意了,背着手在卧房里踱步,凑到王妃身边迫不及待的问道。 每次在他想要深情的时候,顾昭就特别欢快,总是令人啼笑皆非,容从锦怔怔望着他,含着晶莹易碎的水光的眸底忽然泛起涟漪,顾昭自己也觉得可能有点过分了,自己找台阶道:“从锦没有哭,是本王想你…” “不,臣很想您。”容从锦打断他,一字一句真诚道,“王爷不在时,臣想您都会想得哭出来呢…” 真听到王妃亲口讲出这句话,顾昭那点得意倏然烟消云散了,他俯身轻吻容从锦的侧颜,将头抵在他的额头上,低声道:“本王再也不会离开你。” 彼此无言,安静享受着片刻的宁静温馨。 “王爷是怎么上来的?”容从锦逐渐从令他沉溺的温柔里找回神智,低声问道。 “本王早就知道从锦想跑!”顾昭气鼓鼓的咬了下王妃的唇瓣,拥着他道,“上次本王让你发誓,你说什么都不肯。” “这些箱笼你早就收拾好了肯定是要带走的,本王也盯不住你,就盯着箱子。” “那天侍从们将箱笼陆续运上马车,本王就让小乐子替了本王躺在拔步床上,自己进了这个黄花梨的箱子。”顾昭得意道。 “小乐子会帮您做这种事?”容从锦沉默片刻,无语道。 就是给小乐子两个胆子,他也不敢。 “本王跟小乐子商量,他要是不帮本王,本王就告诉兄长,他像小喜子似的欺负过本王。”顾昭挺胸道。 拔步床放下幔帐,小乐子又穿着他的衣裳,远看也瞧不出什么端倪。 容从锦:“……” 小乐子太难了,容从锦都不由得心生怜悯,又问:“王爷这些天吃什么呢?” 顾昭垂下肩,可怜兮兮道:“本王从王府带了些点心,可是根本不够吃。”水也不够,他只能偷偷摸出去找吃的,顾昭从没有独自生活的经历,错误估计了生活所需。 “本王身上是不是都臭了?”顾昭抬起手臂嗅道。 他在箱子里吃,在箱子里睡觉,又闷得透不过气来,好可怜的。 “不臭。”容从锦连忙安慰道,顾昭偷偷打量他一眼,朝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容从锦会意,在他面庞上落下一吻,顾昭又转过头去让他吻另一边,这个时候的容从锦极好说话,他也希望能为顾昭多做些什么,像顾昭那样真挚的去回馈他的感情。 顾昭骗了一顿吻,美滋滋的站起来觉得这几天的苦都没有白吃,容从锦在他身后道:“王爷饿了吧?让厨房给您做些吃的吧。” 顾昭瞥见旁边铜镜里的身影,下意识过去照了一下,刹那间惊得双眸圆睁,星眸里写满了惊愕,这个衣衫褴褛满脸灰痕的人是谁?他跟本王长得好像。 顾昭愣了片刻,双手捂脸:“本王先洗澡。”
第53章 一夜芙蓉红泪多 顾昭还是爱干净的, 沐浴梳洗后确定自己身上泛着澡豆的清香才放下心来,坐在鹤膝桌旁的交椅上擦着半干的头发。 “我来吧。”容从锦接过他手里的棉布,在他身旁专注的拭去他发丝上的水汽, 顾昭年轻又生活优渥, 他的发丝蓬松而有韧性, 像是上好的缎子, 泛着柔亮的光泽。 已是黄昏,天寒色青苍,飞雪拟作穿庭花, 江心上的船只顺流而下,顾昭借着夕阳瑰丽流波在飘若柳絮的雪花间, 斜望着他, 唇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船舱的甲板随着潮流颠沛而起伏, 房间里的装饰也不如王府精致, 处处透露着局促和紧迫,连王府的柴房也比这里强一些, 可是顾昭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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