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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从锦微微一怔,少顷眸底浮起一丝温情,低声道:“自然。” 顾昭很高兴的用脸颊亲密的蹭了蹭王妃的侧脸,像是小动物表达爱意的方式,仿佛这样才能诉说他万分之一的喜悦。 “无论何地,何种境遇这次臣都会陪您走到最后。”耳鬓厮磨间容从锦微阂双眸轻声道。 或许是顾昭幼时高热不退烧坏了头脑的原因,他并不像其他公子一样纵情欢愉,即便面对心爱之人又尝到了情事的滋味,他也是享乐却并不沉溺,好像仅有最开始的几个月他格外热衷床笫缠绵,现在能亲一下自己与鱼水之欢对他而言一样快活,无分高下,肌肤相贴同床共枕,这种最原始基本的夫妻相处同样能触动他,令他无限欢欣。 容从锦不禁沉默,他初见顾昭,只是喜爱他心思浅显如一泓清可见底的湖水,再加上他对自己的思慕和他的贵重身份,和他成婚会是一个聪明合理的决定。 现在他却由衷希望顾昭能多懂得一些,不负那年雍州风雪。 车队走走停停,容从锦刻意放缓行程让从未放松离开望京的顾昭有机会一览山河烟雨,不知不觉间车队走了一月有余才抵达建州城外。 “王妃,王府一干事应已经准备好了。”前哨传回消息道。 “进城。”容从锦微松马缰道,肃王就藩相当于整个王府搬迁,定下封地后已经分批送过一些王府的大件家具、摆设,但顾昭用惯了的物件他还是放在了最后一批打包的行李上随车队一同前往建州, 沿路从宽敞平整的官道换成细石子路,道路难行加上车队辎重较多难免耽搁了几天。 等进了城也能松快松快。 建州府城不过望京城三分之一大,民居青墙灰瓦顶上铺了一层棕叶,仍透出底下瓦片上泛着的青苔,城中主路是青石板路,两侧高大树木簇拥,苍翠阔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树影婆娑。 “这是什么树?”顾昭一路游山玩水本已有些倦了,躲在马车里小憩,临进城时不放心王妃独自在外才从车里钻出来,此刻骑在马上高仰起头傻乎乎的望着树叶,嘴吃惊的微微张开。 他骑的马是大宛进贡的名驹,皇室御苑里也没有几匹的骏马,是当今天子亲自赏赐的,比身边侍卫的寻常马都高出数尺,可顾昭仰头仰得脖颈都酸了,在他的视野里这树木的枝叶宛若连接苍穹的碧玉,遮天蔽日,只有些许阳光从缝隙间盈盈挥洒。 “臣也不识得。”容从锦微顿了一下抿唇轻声应道,他心中大概有个影子,却因只是从书上读到过从未见过实物,没有十足的把握不好在顾昭面前卖弄。 “竟也有从锦不知道的事情。”顾昭的好奇心来的快去得更快,笑得抓紧了马缰在马背上微侧过身来调侃道,唇角溢满了笑容。 容从锦不禁觉得赧然,嗔怒的绷起面庞眼波横扫过顾昭,让他莫要在进城的护送车队里令自己难堪,顾昭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察觉到他这一眼中的警告,一双星眸微微弯起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此刻风清天蓝、海阔云淡,身后马蹄声清脆悠长,空气不同于望京城参杂着酒楼与世族显贵府邸隔着院墙飘荡出来的檀香、芸香气息,唯有一种草木清新蕴含着淡淡水汽的清香,望京的纷扰与重重枷锁都被抛在身后,皇权财富、权势地位都不重要了。 身边郎君风华正茂,皎如玉树临风前,正笑吟吟的望着自己,容从锦刚涌起的些许恼怒刹那间烟消云散,不由得回以浅笑,彼此目光相触都觉得说不出的美好。 待到了王府前,顾昭先下马又匆匆快步走到容从锦马旁,朝他张开手臂:“从锦,本王接着你。” 定远侯府世代出武将,儿郎骑射何等精湛,容从锦虽大多数时候都留在内院,但也是能骑马日行百里赶赴益州平息水患的自然用不上他来扶着,容从锦看他宛若大鹏展翅生怕他跌落的模样恍惚间却仿佛又见到了他们新婚首日顾昭带着他入宫拜见太后的时候,顾昭也曾是如此小心翼翼的护着他,生怕他有一丝闪失。 时光流逝,顾昭待他一如伊始。 “入府吧。”容从锦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投入王爷怀抱,但下马后还是在他身上微分担了一下重量,语气不自觉的温柔,街边零散的跪着一些百姓,建州城不比望京,因地理环境特殊,周边小村落傍海而居,多达数百个,建州城内的百姓只有几千,但顾昭乃是封王,以后就是建州内最具威势的人,当施仁政,自然不能入建州城首日就令百姓久跪不起。 王府仪仗过后,依例车队尾的侍卫向路两侧抛了一些金叶或是吉祥裸子。 王府管家在王府门外迎接,顾昭握着容从锦的手一摆一摆的与他并排迈过门槛。 王府入门折过影壁是一个小方厅两侧修竹葳蕤,笔直的石板路衬着竹影通往正堂和两间配殿,后殿题着瞻霁堂,穿过月亮门就是后院居所了。 “东西两路把角上的后罩楼和抱厦都是暂时安排给下人的,侍卫都在后头的宅子,等王妃和王爷来了再安排。”管家微躬着腰,对王妃极恭敬。 他是望京带出来的王府旧管家,早在望京就见识了肃王妃的本事,不仅内外都是一把好手把王府管得滴水不漏还哄得住王爷,自从他进府后他们王爷是对这位王妃言听计从,俨然就是跟在他身边的一条尾巴。 他去问王爷,王爷也只会丢给他一句“问从锦”。 任何事情王妃点头就算是定下了。 “可以。”容从锦问道,“寝殿在哪?” 管家连引他们走中路,庭院间有一方小小水榭,残荷盈盈浮在一泓碧池内,岸边垂着一棵茂盛的垂柳,一旁假山石上还引了活水,假山最上方坐落着一个小凉亭,流泉淙淙就从凉亭边上汇入水榭,想来春夏交替之际或是傍晚时分,伴着泉水鸣溅,在凉亭赏景或对月浅酌,清亮水雾氤氲间别有一番意趣。 “这凉亭叫什么?”顾昭看见覆着绿琉璃瓦的飞檐凉亭颇觉满意,顿住脚步在额头上用手搭了个遮挡,顺着阳光眯起双眸仔细辨别凉亭上悬着的匾额。 “这…”管家踟蹰片刻,低声道,“不敢欺瞒王爷,建州修建王府的管事是当地找来的,王府修建好奴才到建州,敕令建造的管事暂时给起了个’缀锦亭’的名字,因冲了王妃的名讳,奴已经叫人取下来了。” ”是否要责罚管事呢?”管家询问道。 “不必,短短数月管事能将王府修建完毕,且精致典雅可见是用了心的。“容从锦道,”重新换个名就是了。” 容从锦目光微扫,瞥见杨柳依依池面水波潋滟,想起一句春光满手生,夹岸笼溪月,随口道:“便改了溪月亭吧。” “惜月…”顾昭喃喃重复一遍,微用力握紧了容从锦的手,兴奋道,“就像本王怜惜你一样。” “是呀,多谢王爷垂怜。”顾昭兴致高涨时就忘了分寸,手上力道也不记得收一收,握得容从锦手掌一痛,本能想要抽出手却间顾昭两眼亮晶晶的望着他,顿时无言。 顾昭是个十全十美的好夫君,唯一的毛病就是多生了一张嘴,仿佛他说话就是要惹自己生气的,什么怜惜?从以前的皇子兄弟那学来一些浪荡言辞,转头就用在他身上。 “你下去吧。”容从锦吩咐管家。 “是。”管家躬身目送两人走远。 建州气候温润,花园内移步换景花木扶疏,虽没有金玉堆饰雕梁画栋,却也质朴可爱,还未走到寝殿,顾昭就凑过来,唇覆在王妃耳边悄悄道,“本王喜欢这个地方。”
第69章 天容海色本澄清 寝殿前院有一片莲池, 推窗即能望见莲池,建州天穹澄澈,已过盛暑, 碧荷繁盛随水波摇曳, 唯有一两芙蕖在明媚日光与蒸腾着的湿润水汽中送来清幽香气, 光影交错间恍若坠入人间的仙境。 “后院有紫藤!”没了外人, 容从锦就更拘不住顾昭了,王爷撩起锦袍飞奔前去打探,又回来兴冲冲道。 他一抬首, 正巧见到站在紫檀书案前微侧首望着他的王妃,容从锦似是刚听见响动才转过头来, 唇角尚未来得及抬起, 一双眼尾微微上翘的桃花眸里却已多了几分温情, 莲池清雅景致从窗边泻入, 瑰丽温暖的光束漫过半支起的窗扇映在他修长纤薄的身躯上,为他拢上了一层融金似的边缘。 顾昭的心刹那间空了一拍, 迷蒙与期冀同时涌上心头, 冥冥中仿佛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少顷心底好像流淌过一声无言的叹息。 顾昭走过去固执的握住了容从锦的手, 十指相交间他仿佛能听到容从锦的心跳,彷惶才逐渐褪去, 隐约浮现起一点后知后觉的甜蜜, 顾昭微咬着下唇, 在心底郑重道, 本王的,谁都不给。 “让他们把寝殿再打扫一遍,把从王府带来的琉璃瓶和青玉蛐蛐罐都摆上。”容从锦习惯了顾昭的反复和常人不能理解的执拗, 任由他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吩咐道,“幔帐用那匹雨过天晴色的轻容。” “是。”碧桃应道,很快走到廊边招来几个伶俐的侍女安排下去。 “王爷看看寝殿还有哪里不妥?”容从锦被他大手捉得指尖微痛,不禁略皱了一下眉,却没打算说出来转而轻声问道。 “都好。”顾昭留意到了,一点点松开他的手,只是将他纤细的手腕松松的握在自己掌心里,回首随意打量了一下四周,王府的工匠比不上内侍省的手艺,细致初却也没有拘束,多了些自在的风格,他很喜欢。 顾昭说得认真,容从锦也不由得浅浅一笑,流露出几分欣愉,建州王府以后就是他们定居的地方了,不出意外他们会在此终老,王爷是王府的主人,他当然希望王府的一草一木王爷都能满意。 而且他还有几分不好对外言诉的隐秘心思,顾昭在望京是被太后和陛下放在手心里精心呵护宠着长大的,新帝登基王爷前往封地虽是必然之举,但对于顾昭而言,若非是因为他这个王妃身份尴尬,陛下不容,他也不必仓促离京。 容从锦心底还是对他有几分歉疚的,却不知顾昭只要有一片棕榈叶遮着风雨,足够他们二人容身的空间就心满意足了。 “不是说后院有紫藤么?”容从锦轻声道。 “是呀,好大一株。”顾昭立即快活点头,拉着容从锦的手腕往后院走,“本王带你去看。” * 珠流璧转,晨光自云端倾泻,寝殿内侧的红木螭龙纹拔步床的廊柱泛着柔和光泽,灿烂光线穿过雨过天晴色的幔帐刹那间温柔如水波涟涟。 “碧桃。”一只纤手挑开幔帐。 侍立在山水六曲连屏外的碧桃闻声转进来服侍,侍女上前分别将幔帐轻纱拢到两侧金钩里,碧桃微微躬身,她捧着描金朱漆盘,上面放了一只豆青汝窑盏,只含笑道:“公子好梦,这一觉睡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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