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溪然这才抬起头来看左夜亭一眼。
他说:“我不知道。只知曾经,我们都是很好的人,世子很好,您也很好……后来陆续就变了。我弄不清楚究竟是谁先改变。”
左夜亭眸色沉凝:“我若告诉你,我心依旧,未曾更改,你信吗?也许,你可以选择再信我一次,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溪然,不要过早地对别人感到失望,更不要过分为难自己,无论什么时候,记得对自己好一些。”
含蓄委婉的几句话,令齐溪然湿了眼眶。
“对不起,王爷。”
齐溪然双膝跪地,朝左夜亭拜了几拜,而后起身就走,打开房门离开了。
萧择呆呆站在门口,望向齐溪然决然远去的背影,心莫名堵得慌,竟产生一种与之从此形同陌路的错觉。方才左夜亭与齐溪然的谈话,他更是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都还没听明白,二人的对话就已结束了。
“王爷……您,您是喜欢溪然吗?”
萧择跨进房门,斟酌着小声问。
左夜亭被刺激得脸一黑,本来心里就不好受,索性就拿萧择出了气:“你听墙角听上瘾了?胡说八道什么!脑子进水了是不是!”
“……”
萧择被骂得哑口无言,灰溜溜地退出左夜亭的房间。其实并非他刻意偷听,主要是左夜亭如今武功尽失,完全没有自保的能力,以致他的心弦绷得很紧,一步也不敢走远。即便是齐溪然与王爷同处一室,他都不是十分放心,非要自己盯着才能心安。距离挨得近了,他又怎管得住自己的耳朵?
从路过的仆人手里抢过安神香,萧择道:“这支给我,你重新再点一支。”
仆人微愣,连忙答是,又重燃一支安神香送到杳杳屋子里。
萧择则偷偷将手中的安神香放在了左夜亭的房中。
他心想着,左夜亭身上有伤,才是最该好好睡一觉。
.
次日清晨。
左夜亭使劲睁开沉重的眼皮,醒来第一眼看到的竟不是萧择,而是三年未见的母亲。
太后坐在床前,正欣喜地凝望他。
“……母后?您怎会这么早就过来,应是夜亭入宫拜望母后才是,儿臣实在失礼。”
母亲两次来看望他,说他不激动、不感动是假的,左夜亭支起一只手就想起来向太后行礼。
太后忙把枕头拿起来垫在他背后,将他按在枕上靠着:“一家人,这么见外做什么?虚礼就免了,好好养伤才是正事。你皇兄带了御医过来,先让御医给你号号脉。”
左夜亭抬眸望去,才见左夜明和御医站在屋内,慌忙唤了声:“皇兄。”
示意御医上前为弟弟诊脉,左夜明回笑道:“皇弟能平安回来,真好。”
太后微怒道:“夜亭遭了这次罪,半条命都没了,这还能叫好?不揪出凶手,此事没完!”
左夜明态度恭顺:“请母后宽心,朕会督促此事。”
太后神色稍霁。
御医替左夜亭诊过脉后,又察看了他的伤势,转头对皇帝作揖道:“皇上,王爷身躯曾遭致命重创,旧伤未根治,眼下又添新伤,体虚至极,需长期静养。微臣等会儿就给王爷开几副强骨益气、促伤痊愈的药。”
左夜明点头道:“你且去配药吧。”
御医躬身退下。
太后伸手触摸左夜亭清瘦的脸颊,柔声问:“夜亭,你在坠崖之前可有看清刺客的长相?”
左夜亭摇头:“刺客都蒙着面,看不到脸。加之儿臣当时中了毒,耳目失灵,几乎什么都没发现就被刺客打落悬崖。”
太后听得心颤,泪水盈盈地道:“那么高摔下去,夜亭你……”
左夜亭为母亲拭泪,劝慰道:“老天保佑儿臣大难不死,还蒙两位恩人搭救,儿臣的运气已经很好了,母后无须如此悲伤。”
“你所说的两个恩人现在何处?哀家想见见。”
“其中一人已惨死于刺客手中,另一人则被带回了王府。只不过……那人久居深山,不谙世事,言行异于常人,恐不懂礼数冒犯了母后,儿臣认为还是不见为好。”
“没关系,那是你的救命恩人,哀家看到他只会感激他,不会为难他的。”
“母后,他就是个野人,没什么好看的。”
见左夜亭执意拒绝,太后只好作罢。
一旁的左夜明难得插话:“夜亭,朕听说,萧择昨日抓到了一个刺客?”
左夜亭诚恳道:“是。”
“可有审出什么?”
“萧择忧心臣弟的伤势,昨日一直守着我,尚未来得及审问。”
“朕派去追查刺客的人到现在都没有查到什么靠谱的东西,不如,你将抓到刺客的交给朕,朕亲自审?” ----
第 12 章
对于左夜明的提议,左夜亭沉思了良久。
他道:“这本该是臣弟自己的事。何况皇兄政务繁忙,此事就不有劳皇兄了。至于追查刺客一事,也请皇兄到此为止,臣弟会自行解决。”
左夜亭的回答令左夜明十分意外,果然连左夜亭这个谦恭的弟弟也要明着欺他了吗?
左夜明神色难辨,笑面回道:“如此,也好。”
话音落,室内莫名安静了一瞬。
太后看看左夜亭,又看看左夜明,她夹在两个儿子中间,竟不知该怎样活跃氛围。两兄弟小的时候感情那么好,如今说话怎会变得如此生分,还怪里怪气的?
这时,又听左夜明道:“朕还有事,得先回宫了。皇弟好好休养。”又转向太后道:“母后可要随儿臣一道回宫?还是要在王府再待些时辰?”
太后从皇帝的语气里听出一丝不悦,便蹙了眉头,看向左夜亭:“夜亭,你且静心养伤,母后过几日再来看你。”
左夜亭笑了笑:“不必了。”
太后脸色一变,儿子竟然不想看见她吗?
左夜亭补充道:“等儿臣的伤势好一些,会亲自入宫向母后请安。”
闻言,太后心口一松,笑着点了点头:“好,母后在永寿宫等着你。我与你皇兄先回宫了。”
左夜亭欣然颔首,皇帝上前扶太后起身。
左夜明和太后才跨出一步,左夜亭就对萧择道:“替我送母后和皇兄出府。”
萧择答是。
一路跟在太后和皇帝后头,直到看着太后和左夜明上了龙辇,萧择才返回左夜亭身边。
缓缓前行的龙辇上,皇帝垂着眸子,紧紧绷着一张脸,脸色冷如冰。
太后看不惯他这副样子,直言:“夜明,你摆出这个模样,是给谁看?”
左夜明漠然一笑:“母后觉得呢?您明明答应过我,会劝说夜亭将兵权交给我,可是……我满心期待,跟着您来了遂王府两趟,您却对此事只字不提,只顾关心您的宝贝儿子。您何曾把我的事放在心上?母后可知,儿臣夜里时常担惊受怕睡不着觉,内心未曾有过片刻的踏实。”
太后细眉微竖,恼道:“你弟弟现在这个样子,你让母后如何开这个口?怎么忍心?我便是再偏心于你,也不可能对夜亭做出如此过分的事。他也是我的亲骨肉啊。”
左夜明就此沉默。回宫的一路上,再没有同太后有过任何交流。
……
“把那个刺客杀了。”
遂王府内,左夜亭骤然对萧择发出这样一声命令。
本来见左夜亭方才拒绝将刺客交到皇帝手里,萧择还暗自高兴了好一阵。可眼下,萧择却是一口气堵在了喉咙里,睁大眼睛问左夜亭:“为什么?我打算现在就去审个明白呢!”
左夜亭眼睫低垂,淡淡道:“不用了。审出结果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对所有人都不好。”
萧择气愤得攥紧了拳头:“昨日是您让我务必留一个活口,为的不就是审出幕后真凶吗?难道您忘了?”
左夜亭嗓音低沉道:“没忘,可我后悔了。”
萧择狂躁得拿拳捶桌子,颤声道:“王爷,您这是自欺欺人!我实话告诉您,昨日那些刺客就是左夜明派去杀您的!我当时之所以什么都不说,就是怕您不愿相信。我抓一个刺客回来审给您看,就是想要您对左夜明死心!他已经不是曾经的左夜明了,您对他再好也感动不了他……”
“别再说了!”左夜亭低吼。 “萧择,照我说的做。等我身体恢复得差不多,我们就动身回遂州,再也不来京城了。”
萧择气红了眼:“您就咽得下这口气?想想这整个过程,太后装病,帮着左夜明把您从遂州骗到京城来,早早安排了刺客对您下杀手……您如今大难不死活着回来,他们母子俩假惺惺地来看您,您就不觉得恶心吗?”
左夜亭终于不耐:“够了!这些话,我不希望再听到你说第二次,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萧择失望透顶地望着左夜亭,气得浑身发抖。
左夜亭心中也恼火,不去看萧择,一把掀了被子坐到榻沿,弯腰穿鞋,动作急得,像是要下地暴走。
萧择:“您这是做什么?”
左夜亭:“既然使唤不动你,我自然只能亲自动手。”
萧择:“……”
真是又气又无奈。
“行,我去,我去!我这就去把那个刺客杀了行吗?”
左夜亭刚站起来就被按回床上坐着,他瞧着萧择满口答应的模样,有些不放心,眼神警告道:“你最好别跟我耍心眼,待会儿就把那刺客的尸体抬过来给我看。”
萧择:“……”
“我们主仆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了吗?!王爷都自欺欺人到这种地步了,我审刺客还有什么意义?审给瞎子看啊?我才不会做这种自讨无趣的事。”
“好,我信任你。你去吧,不用抬尸体过来给我看了,你处理干净就好。”
“……”
萧择嘴角抽了抽,在左夜亭信任的目光下退出房门。
没过一会儿,那名刺客就被扔进一间刑具齐全的牢房,是萧择命人布置的。
萧择没有杀刺客,而是用尽手段地审了起来。
左夜亭对真相心知肚明,萧择审刺客不是为了把审出的结果呈给左夜亭看,而是想拿住皇帝的罪证,日后以此为把柄,或许还可以对皇帝有所牵制。
毕竟,身为一国之君,做出残害手足的行径可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好事。 更何况,左夜明在百姓眼中可是一位仁君,他应该很爱惜自己的名声,很害怕丑事败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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