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起风了,似要变天。
萧择不知从哪儿摘了一根狗尾巴草,捏在手里玩了半天。他进屋时,齐溪然居然毫无察觉。直到他背对着齐溪然,在木板上坐下,齐溪然才知道他进了屋。他不禁奇怪,齐溪然如今怎么变得这么迟钝?
由于想事想得出神,无意之间,萧择手里的狗尾巴草扫到了齐溪然的足心。
齐溪然的脚趾动了动,显然怕痒。
萧择顿时就被恶念驱使,扔了手中的狗尾巴草,探出手去,指尖有意无意地在齐溪然足心上轻点轻挠,节奏忽慢忽快,丝毫没有规律。
齐溪然不耐点挠,哪怕已经受不住,脸也早都红至耳根,他也仅仅只能小幅度地晃动身子以缓解不适,玉趾因痒而紧紧蜷缩,两个脚掌都弯曲成弓形。
萧择细看着此时此刻的齐溪然,真觉他是个尤物。
“你是故意不跟我说话吗?”
萧择再次去捏齐溪然的下巴。
齐溪然竟张口咬他。
而就在齐溪然张口的瞬间,他隐约看见……齐溪然没有舌头。
为了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萧择掰开了他的嘴——
是真的。
齐溪然真的没有舌头了。
萧择怒吼着问:“告诉我,是不是左夜明!是不是!你回答我!”
他的吼声足以震到齐溪然的耳膜,可齐溪然并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连一些本能的反应都没有表现出来。
萧择惶恐,发疯般扣住齐溪然的肩膀:“你耳朵怎么了?听不见吗??又是左夜明对不对???他这样害你,他就是个畜生!丧心病狂的畜生!”
屋外下起了雨,雨点越来越大,浇灭了地上那堆火。
萧择一时无法面对这样的齐溪然,起身跑出了屋子,在雨幕之中癫狂咆哮。
要是当初,他没有让齐溪然脱离王府,就不会有今日这些事了。齐溪然若是不曾离开,就不会被左夜明害得又聋又哑,而他和左夜亭的关系也不会僵化到那种程度,他也不会因恨杀了左夜亭……
萧择跪在湿漉漉的地上,淋着雨,仰面问天:“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左夜亭与左夜明兄弟二人会反目成仇,为什么他与齐溪然会反目成仇,为什么他与左夜亭会反目成仇?又为什么,左夜明会那样对待齐溪然……
萧择想不通,他们几个人是怎么走到了如今这个局面。
……
雨不知是何时停的。
萧择进屋时,身上衣服都在滴水。
他屈起一条腿,半蹲在齐溪然身旁,轻柔地将人解开。
一经脱缚,齐溪然便撑手坐了起来。面对着萧择,他眸子里全是警惕。
“当日放你走,是我这辈子最悔恨的事。齐溪然,你休想再离开我。” 萧择伸出手,轻触齐溪然的面颊:“你能看懂我在说什么,对不对?”
齐溪然垂眸不理会。
“只要你答应以后都跟我在一起,我可以把我所有的忠诚都给你一个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行吗?”
齐溪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说。
萧择又道:“我不会让你一直待在这个地方,等到风平浪静,我就带你去胡州。那里风光很美,民风和善,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我曾在那儿游玩过一阵子,还买下了一座民宅,我们过去就能住……最重要的是,那里没有人认识我们,我们的日子会过得很安宁很平静,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我们。你答应我,好不好?”
“溪然,我现在已经活得没有滋味了,如今我就只剩一个念头,就想好好和你在一起。你不想让我碰你,我就不碰,只要你不跑就行了。你就当可怜我,好吗?”
任凭萧择说了这么多,齐溪然还是摇头拒绝了他。
萧择心寒,揩了揩眼泪,冷冷道:“我请求你的许可,是因为我尊重你。你若不想要我的尊重,我不给就是了。反正,不管你答不答应,结果都是一样。齐溪然,你别逼我,我现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连左夜亭都被我杀了,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齐溪然猛地站起身,用眼神质问萧择,却被他推回原位坐下。
萧择面目阴冷:“我真心实意跟你说了那么多,你都无动于衷,怎么我一提到别人,你反应就这么大?”
“没错,左夜亭确实死了,我没吓唬你。”萧择抬起右手,漫不经心地盯着手掌,说:“就这短短两天之内,我一连杀了四个人——石落、万金、左夜亭,还有一个叫郭什么的,我不记得名字了。”
萧择话锋一转:“但我不会杀你。你于我而言,是不同于他人的存在。即便你再惹我恨,我也不会对你下杀手。”
“我会努力控制我的脾气,不会轻易对你凶残。希望你也早日想通透,再这样一味反抗下去,别怪我对你做出卑劣的事。”
……
萧择的恐吓没有对齐溪然起到震慑的作用。
没过几日,齐溪然又寻机跑了。这次跑得很远,萧择追下了山,差点就没能将人逮回来。
经过这一回,萧择再也不敢掉以轻心,每当他外出时,都会用铁索将齐溪然吊在屋子里。
自此,齐溪然没有再逃出去过。
而萧择也再未对他客气,每一日都令他死去活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皇宫。
左夜亭又一次大难不死。
这倒在左夜明意料之中。 毕竟他向来觉着左夜亭命硬,又得他及时送医,活下来也没什么稀奇。可稀奇的是,左夜亭迟迟不醒,至今已足足昏迷了七日,眼皮就没掀起来过。
这几日来,太后焦虑不安,唯恐左夜亭渴死饿死,实在着急了,便让人掰着他的嘴,一会儿给他喂这个汤,一会儿又给他喂那个汤,喂来喂去,也不知咽下去的有多少。但好歹把左夜亭的命吊住了。
这天刚下早朝,左夜明回到寝宫,又见太后坐在那儿给左夜亭喂汤。
“母后对他这么上心,可曾想过他醒来后将要面对的事?”
“……什么事?”
“这还用我说吗?当然是死罪。”
太后立起身,手一抖,汤碗都打翻在地。
“你为何总要你弟弟去死?”
“什么叫我要他去死?是他该死!未经传召私自进京,夜潜入宫挟持皇帝,结交并藏匿前朝余孽,这几条罪,哪一条不够他死?”
太后语塞,心知左夜明这回彻底拿住了左夜亭的把柄,若是他将左夜亭所犯之罪公布于世,左夜亭必死无疑。
“夜明,你所言之罪可大可小,可有可无,只要你愿意帮他掩盖,是没有人敢乱说的。”太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说着说着就给左夜明跪下:“是夜亭不对,做了这些糊涂事,你看在母后的份上,也看在你弟弟多次死里逃生的份上,饶过他行不行?这些事万不能捅漏出去,到时朝中大臣推波助澜,你纵是想保他也不可能了……母后求你,把这些事压下来。”
左夜明扶起太后,淡淡道:“儿臣自知此生命短,请母后不要再折我的寿。”
不知左夜明的话是何意味,太后还想再求情,却听见“嘶”的一声,转过头就看到是左夜亭醒了。
太后高兴地凑到左夜亭眼前,还没等她说出一个字,便见左夜亭一脸迷茫地问她:“你是谁?”
抬眸扫了两眼自己所处的环境,左夜亭紧接着又问:“这是什么地方?”
太后:“……”
“夜亭,你是在跟母后逗趣吗?”
“夜亭是谁?有点耳熟。”
太后:“……”
左夜明:“……”
“知道你自己犯了错,所以刚醒过来就选择装疯是吗?!”左夜明也凑了过来,一把掐住左夜亭的颈项,瞪眼凶道:“装,你继续装!”
左夜亭被掐得皱眉,弱声道:“你又是谁。”
左夜明刚准备用力掐死他,太后慌忙对左夜亭道:“他是你哥,你快叫他一声,他就会放开你了。”
左夜亭真就听话地喊:“哥。”
左夜明:“……”
本有一肚子的火气要冲左夜亭发,可莫名其妙就下不去手了,左夜明松开左夜亭的颈,转身就开始砸他自己寝宫里的东西。
就在左夜明疯狂砸东西的时候,左夜亭盯着他的背影,弱弱问太后:“是亲哥吗?”
太后赶紧捂住左夜亭的嘴。 ----
第 59 章
见左夜明终于停止砸东西,太后估摸着他的火气应该消得差不多了,才放心地从左夜亭嘴上拿开手,然后她就又听到左夜亭问:“那你呢,你是谁?你是我姐姐吗?”
太后一愣,无奈地笑道:“你是不是睡昏头了,怎么一醒来就说这么些胡话?你看看我头上,都有好几根白头发了,怎么可能是你姐姐?我是你母亲,你要叫我母后。”
“你是我母亲……”左夜亭眼中很是困惑,低眸道:“可我想不起来了。”
又扭头去看那个刚砸完东西的人,左夜亭道:“他是我哥,我也想不起来。”
发现自己脑子里好像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心也是空落落的,这种无所归依的感觉十分难受,左夜亭胸闷极了,吐出一口浊气,最后又想起来问:“那我又是谁?”
还没等太后回答,左夜明就伸手指着他,大声凶道:“左夜亭!你玩儿够了没有!”
被凶的人顿时恍然:“原来我叫左夜亭。”
左夜明:“……”
太后:“……”
发觉左夜亭是真的神智失常了,太后惊恐,张口就叫:“传太医,快传太医!”
“母后,我看没有这个必要了。”左夜明挡下太后,冷眸瞟了左夜亭一眼,随即对外喊道:“来人!”
立即有两名侍卫冲了进来,左夜明指着床上坐着的人,吩咐道:“把他抓起来,扔进牢房。”
“哀家不准!”太后挡在前面不让侍卫靠近,又对左夜明道:“夜亭他身上有伤,这才刚醒过来,你把他关进牢里,他怎么受得住?”
“母后再不让开,我就要定他死罪了。”左夜明态度强硬,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太后无计可施,只能含泪站开些,由着两名侍卫将重伤未愈的左夜亭架了起来。
因为太长时间没有吃东西,左夜亭早就没力气挣扎,他也不想挣扎。被两个侍卫带走时,他忽然偏过头看了看太后,又对左夜明道:“我相信她是我母亲,但我不相信你是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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