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福书网
站内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举报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古代架空

二臣贼子

时间:2025-03-29 21:00:07  状态:完结  作者:张参差

  “老实在这等我,”李爻找了个墙根,种花似的把孩子往那一戳,瞥他一眼不怎么放心,警告似的一指他,“听话。”

  这话莫名有股压迫感,让景平觉得理所应当,必须按着对方的话去做。

  他是个散养的野小子,无甚拘束惯了,从那喝令里品出久违的、带着威严的关怀,预料之外并不反感抗拒,反而很是安全受用。只心思一晃的功夫,李爻已经飘然上房。景平所见那人轻得像一只大鸟,斗篷兜风,描出他羽翼的轮廓,眨眼不见了。

  四下安静,秋风起,吹冷了李爻掌心沾在少年眼睛周围的温度。

  景平这才来得及想:他为什么不让我看?

  刚刚,他脑子被李爻的一系列行为占据,没往那方面想,现在稍微回神,就明白了关键,范洪所言,此“死”非彼“死”。

  少年不由得耳根发烧:

  嘶……

  不让我看,他怎么自己跑去看了?

  也不怕长针眼!

  再说李爻,回到屋顶,从瓦片孔口瞄了一眼——范洪正在单方面发泄。缨姝的脚废了,双手被绳子捆起来吊着,一声不吭地任对方胡作非为。

  李爻不再看,在房顶坐下,视线越过院墙,看见景平的半截影儿。这回,那孩子听话等在原地,影子在夜色中闲来无事地晃悠,比屋里赏心悦目多了。

  过了好久,范洪终于倦倦地喊了声“来人”。

  廊下守夜的小厮应声,不大一会儿招呼几个丫头端着清水、衣裳进门伺候。

  又片刻,小厮推着缨姝去了厢房。

  李爻自小淘气,上战场前,做过暗卫,上房揭瓦的活儿娴熟无比。他趁乱把瓦片盖回去,顺着房脊到厢房屋顶,纵身跳到屋子背阴面,翻窗而入。

  那值夜的小厮年纪不大,正帮缨姝擦掉身上的污秽和血迹,低声嘟囔:“您何必跟老爷较劲呢,他不过是想听您服软,您哪怕演演,也不至于这样……”

  话未说完,李爻已经闪身到他背后,小厮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脖子一沉没了知觉。

  缨姝不喊不叫,静静看李爻把小厮搭到一旁。

  他身上很多地方落了齿痕,甚至翻皮脱肉流着血,李爻走近看清也不禁皱眉:“是啊,你为何不顺着他了呢?”

  缨姝长发披散,不做女子装扮,能看出几分男子模样。

  他笑道:“我的下场好不得,活到现在身不由己,至少最后,想随几分心意。”

  羯人驯养汉族孩子为己用的事情李爻早有耳闻,他片刻无言,从床边抄起褂子,盖了缨姝身上的斑驳。

  “公子是想问我为何纠缠景小公子是不是?”缨姝道。

  “有什么条件,要我救你出去吗?”

  缨姝摇头:“我想死得痛快点,你帮帮我。”

  李爻想了片刻,道:“可以。”

  缨姝笑了:“上面有令,要寻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少年随身带着个戒臂上有血沁的白玉扳指,寻人画像和景小公子有六七成相似,只是比他更女相些。”

  这话明白极了,画像八成是按信国夫人的模样画的,而那白玉扳指,当年李爻救下景平时,就曾见过。

  “为何要找他,扳指又有何特别?”李爻又问。

  缨姝道:“晋朝伐羯之后,羯人族内分裂,大祭司与王室僵持不下多年,都不承认当年曾下命令,杀掉信国公一家,所以他们想寻到世子,查清当年到底是谁血屠信国公府,最终招致南晋出兵攻打。”

  “当年的事情不是牵机处做的吗?”

  缨姝摇头道:“这就不知道了。”

  李爻敛眸,幽暗的灯烛下,他一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幽潭,片刻,他又问:“你的上线呢?怎么与他联系?”

  缨姝答:“牵机处最是防备这样的时候,接头的时间地点都是由上至下单线联系,就好像你们在茶馆里抓到的那个探子,若不是他当日已经见了我,你们很难从他嘴里问出与我有关的线索,”他挑起眉毛看李爻,“我只知道这么多,我虽然为汉人,却是羯人养大,两难之下,你给我个痛快吧。”

  立场不同,李爻听了这话心里依旧不舒服。

  “怎么就笃信我会帮你呢?”他问。


第011章 破相

  李爻这么问,像是要反水。

  缨姝笑了一下。他现在狼狈、残破,依旧习惯于笑得明媚:“你是翩翩君子,装作浪荡模样,心却净得很,否则,怎么只来听曲儿,一直不知我是男子。”

  李爻没置是否,从发带里摸出个刀片,递到缨姝面前:“没想过离开吗?隐姓埋名过日子。”

  那刀只一指节大小,刃口锋利。

  缨姝就着李爻的手把刀片含进嘴里:“像你一样吗?我不知你是谁,但……”他顿住,抬眼看李爻,那表情是在说:我知道你不简单。

  李爻眉头一收,没说话。

  缨姝垂眸,变回温婉的模样:“我是牵机处的人,离开也是无尽的提心吊胆,更何况我自幼服药压制性别特征,寿命本就短,现在又断了脚筋……还是说,”他媚笑着看李爻,“你能护我到死吗?”

  话说得实在,李爻今时不同往日,不想夸这海口。

  缨姝瞥一眼还晕在墙边的小厮:“公子快走吧,刚才他好歹一片善心,我现在死了就连累他了。”

  缨姝自有恶毒,也有以暖春之心回报星火善意的真情。若天下没有战事和种族纷争,人间会不会四季如春?

  她看着李爻转身的影儿,轻声道:“愿君今后……不历战事,一世长安。”

  也愿我,来生不再落红尘……

  李爻出门飞身上墙。那范大人不是个东西,他依旧得防着缨姝趁机把他弄死。

  等了些时候,那小厮突然大喊着冲进院子:“来人呐,缨姝磨断了绳索,我拦不住……”

  而后,衙内开始点灯,家丁纷纷闯进缨姝房间。

  范洪穿着里衣跑出卧房时,糟乱已经渐平。两名家丁抬了缨姝的尸体到范大人面前,缨姝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口子,血还往下淌着,滴滴答答,落了一路。

  李爻不再看,几个起落飘至院外,见景平听见嘈杂声想看个究竟,又惦记着自己让他听话不敢乱跑,两相为难,挨着墙根左摇右摆晃成个扳扳倒,很是好笑。

  少年见他回来,神色一松,凑近急问道:“怎么了,有人追你吗?缨姝呢?她说什么了?”

  “他死了,”李爻淡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走。”

  路上,他把事情挑挑拣拣,只告诉景平羯人在追查信国公世子的下落,至于因果和怀疑,全抹去了没说。

  第二日上午,李爻没事人似的找到花信风,把事情和盘托出。花长史则配合师叔做戏做全套,跑到太守府,说只要太守大人能让缨姝说出知道的,他就同意把缨姝的名字从探子名单上抹去。

  范洪一声长叹:“还抹个屁,他昨儿自己抹脖子了!”范大人虽行径似流氓,好歹是个有文化的流氓,能让他把“屁”挂在嘴上,显然是气坏了。他抓狂道:“明明搜过他身,他怎么还会有刀!”

  花信风现编道:“训练有素的死士常将极薄的刀片贴于上颌,可用做垂死之争,也可……”他意味深长地看范洪,“万幸,他只是自戕,没对大人做出不可挽回的行径。”

  范洪没话了。估计白毛汗已经炸了满脊梁。

  给景平拔毒是个漫长的过程,日子一晃,大半个月过去。

  这日晌午,李爻的小院内。

  “他脸上不用继续敷药了。”花信风给少年摸过脉,平铺直叙。

  待到药布拆下,军医和孙伯用净水把景平的脸擦干净,在场几人都不说话了,屋里死一样的寂静——少年脸上手上被毒液腐蚀的伤口痊愈了,却落下大片的朱红斑块,狰狞得像沁在皮肤里的胎记。

  “小公子莫心急,”军医道,“我给你开些平斑去痕的药膏,每日擦一擦,痕迹会淡的。”

  十三岁是能看出成人后的模样了。景平将来必是玉树临风、俊朗非凡,好好的脸骤然毁成这样,任谁都不可能当没事发生。

  少年人坐在铜镜前怔怔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没惊骇,二没吵闹,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军医跟另外仨人使眼色:劝劝啊,这咋整。

  李爻拿眼睛晃花信风:你上。

  花信风咧嘴:我最不会安慰人了。

  孙伯心疼孩子,嫌弃地看着另外三位:平时不都挺能耐的嘛……

  景平透过镜子看几人暗渡陈仓,皱眉笑了:“诸位不用给我解心宽,医术我略懂皮毛,前两天自己换药时,就知道八成会是这般结果。军中事忙,花大人和大夫快回吧,指甲的伤口,我自己理会得。”

  四个大人更面面相觑了。

  景平叹了口气,说自己累了,把四只发呆的木鸡都“请”出去了。

  檐廊下。

  军医又看了一眼屋里,压着嗓子道:“这孩子不一般,老朽行医多年,头回见这么淡定的。”

  花信风挠着腮帮子看李爻:“师叔,他是不是憋着攒大的呢?”

  李爻双手揣在文生袍的广袖里,来回溜达两趟,冲二人摆手:“行了,你们去忙,我看着他。”

  二人离开,小院里又静下来了。李爻蹑手蹑脚,附耳在门上,听不见屋里动静。李爻也曾少年,知道十三四岁的孩子脾气拧巴,若是他想避着人,上赶着关心他,或许会生反效果。可一辈子那么长,年纪轻轻脸就毁了,万一平静是压抑情绪呢?万一钻了牛角尖呢?

  李爻终归是不放心,脚一飘轻悄悄上了房。

  咳,从未曾想,上房揭瓦的活儿,整到自家屋顶上了。

  孙伯也不放心,去而复返,进月洞门把东家上房看了个满眼,正自呆愣,见李爻冲他摆手挤咕眼,让他别出声。

  老人家一捂嘴,比划:您小心啊。

  李爻比划:有数有数,忙您自己的去。

  孙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心想:东家看似对什么都没心没肺,其实心思沉得紧,让这孩子和他彼此成个牵挂,倒算因祸得福,是个好事。

  再看李爻,叉腰站在房顶,运筹出个纵观全局的绝佳位置,揭下房瓦,见景平倚着房门在地上坐着。

  这世间比缺失更让人难受的是得而复失。若是压根没尝过拥有的甜,也就不怕失去的苦,可老天爷非要捉弄世人,让人得了欣喜,再收回去。

  景平的容貌如此,皇上对李爻的知遇、信任也是如此。

  景平再如何看上去老成,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他心里当然别扭。

  但他不想在人前矫情。那几人出屋之后,他踩着比猫还轻的步子到门边,蹑手蹑脚把门从屋里拴上了。

  这一瞬,他心里有什么松了,呼出一口气,贴着门边坐下,蜷起膝盖抱了自己。他倒没多悲伤,只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皱巴,似是想不通,命运怎么总是耍他。这念头一出,他又唾弃自己:没能耐的才惯会怨天尤人,贺景平看你这点出息。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来顶一下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