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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袋“嗡”的一声,整副心思都乱了。 他这辈子从没跑这么快过。 好像见到景平平安之前,他心脏不再会跳,卡在嗓子眼出不来、咽不下——他终于感同身受地理解景平曾说过看他上战场的怕。 景平!不要有事! 李爻思绪混乱。 但脚尽忠职守。 他狂风过境似的卷到军务帐门口,正好看见大量粉色烟尘从帐帘往外冒。 跟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腾云驾雾、成仙似的翻滚而出。 脚步踉跄。 周围大批将士赶来,有人要去扶那“滚”出帐子的人,却被甩开了。 影子大声道:“里面炸了,快去救人!拿水扑烟尘……王爷……一定!不能让王爷进帐子……” 他直愣愣地往外走,神志不甚清晰,细看身上扎了好几根钢钉,却像不知道疼一样。 李爻大惊失色,扑过去把人扶住的。 景平迷糊着眼睛,见眼前人影熟悉,一把攀住对方手臂,顺着往下摸,摸到李爻熟悉的护臂纹路,再摸到对方左腕上那道冰冷的镯子,才松一口气似的:“晏初……里面……里面烟太浓,你不要进去。” 嗓子哑得像吞了火炭。 而他好像只为了拦着李爻,只为了对他说出这句话。眼下心愿达成,他顶在心间的坚持松歇了,胸中一阵翻腾,猛地一口血呛出来,虚脱了一样歪在李爻怀里。 “军医——!”李爻大喊,“军医快来!” 他弯腰将景平抱起来,怒吼道:“把奥单给我砍了!送回搁古去!” 杀意太浓。 震得景平想在他怀里晕一会儿都没得安心。 景平皱眉,抬手勾住对方的领边:“别……事有蹊跷……你别中计了。” 他每说一个字,便呛出一声气音,显然是被爆炸震出了内伤。 他攥着将军的衣领,拼尽气力保持清醒冷静,不让自己晕过去。 可这哪里是在抓李爻的衣裳,分明是在撕他的心。 而终归,李爻是一军统帅。 暴怒只有瞬间,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了——因果不明,确实冲动了。 “好,”他沉声道,“先医伤。” 他说罢,派人严守奥单,抱起景平快步回了帅帐。 景平被李爻轻轻放在榻上。 “你……挂心外面就去看看,”景平虚着声音道,“我有根,没大碍。” 出了这等乱事,他独自霸占统帅,不行的。 也正在这时,帐帘一翻,萧百兴进来了。 老白胖子一直在营中,听说景平受伤,他来得很快。 李爻见到他略放心了。交代现在不是战时,给景平用些止疼药。 “我马上回来。”他柔声跟景平交代,而后,起身走了。 “行了别看了,”萧百兴念叨,“人家出去了,拔丝苹果都没你眼神黏糊。看得清么,你就看。” 景平:…… “师伯,把我的……针给我……然后帮我拿棉布沾一点香油。”景平侧趴在床上,哑着嗓子提要求。 他医术高明,萧百兴想了想,把针囊打开,递在他手边。 景平捻起银针,在自己头上三处穴位扎下去,再接过沾了油的布,擦眼睛。 萧百兴见他刺激维持神志清晰的穴位,知道这小子想持着清醒等李爻回来。 他叹了一声,没说话,开始处理伤口。 景平一共中了三枚暗器,是四棱钢钉,随着爆炸迸射出来的。 钉子堵住伤口时,流血不太严重,拔出来顿时血流如注。 幸亏没中要害,也幸亏钉子上没有淬毒,否则实在凶险得紧。 这湘妃怒本是工部秘密研制出来的利器,现在被传得各国皆知。 萧百兴处理到第三根钉子时,李爻回来了。 他见床边白帛被血色染尽,眼眸一缩。 景平脸色惨白,满头是汗,侧腰一根钉子,正随着呼吸的节奏起伏。 缓过一会儿,景平眼睛好多了,睁眼不再酸胀,能看清李爻的面目表情。 他没说话,抬眼看人,跟人家伸手。 一眼敌过千言万语。 李爻快步过来,在床头坐下,任他拉了手。 萧百兴斜着要被肥肉夹没的眼睛瞥景平:越来越不拿我当外人了。 “他怎么样?”李爻焦急。 景平的手很冷,染满了血,已经干了。 “没大事,皮外伤……居多,刚刚那口血是震伤了脏器,反呛出来的……”景平抢话。 可李爻不信,觉得他过于轻描淡写,看向萧百兴。 “话没错,但伤势比他自己描述得重,单说流这么多血就凶险,”萧百兴毫不客气地拆台,训景平道,“你跟他有话快说,然后把脑袋上那三根针给我下了,该晕晕,该睡睡,真当自己铁打的?” 景平有气无力地笑了笑,简略把事发经过叙述了:“奥单杀不得……这事怎么看,都是挑唆之意浓重,来使死了?” “是个死士,当场就死了。”李爻刚才被景平的模样刺激,外加没休息好,怒气上头,而后他也很快反应过来整件事更像是挑唆。 “你觉得是大王子的人,还是羯人?”李爻问。 若是大王子的人,意在激怒李爻,让他盛怒之下砍了奥单,李爻刚才也确实差点就这么干了,那么此后,两国言和的主动权便握在搁古手中了,且搁古至高的王位,更不需景平的帮助就能得到; 若是羯人,显然是意在破坏双方十年的免战修和。 都说得通,细节却太少,真相无从论证。 景平恹恹的,目光落在李爻握住他的手上,道:“我也说不好,但……能看出他们没下死手,只看这一点的话,搁古大王子的可能性更大。” 这很有道理,大王子要借刀杀人,没有把刀弄折的道理。 李爻不禁看他,伤成这样脑子依然挺清楚。 “好了,”萧百兴不解风情打断二人眼神拔丝,“外伤处理好了,我去给你煎药,”他站起来往外走,“师叔你让他把脑袋上那三根雷公杵下了,免得真有天雷来劈了他。” 说完,他敛起地上一堆染血的布帛,挎箱端盆,扭脸走了。 帐帘翻落,李爻跟景平对视片刻,柔声道:“听话。” 止疼药有效果,景平伤口火烧似的疼淡了,变成浑身皱吧着难受,因为他脑袋上戳着的三根针,让他精神绷着,与让人昏睡的药效抗衡。 他费力往李爻身边贴了贴:“有多少兄弟受伤了?刚刚有人护着我,但我没看清是谁,他还好吗?” “两名近卫伤有点重;护你的是你师父,伤了手臂和腿,其余人无大碍,”李爻在景平头顶揉一把,“你反应好快,否则后果更严重。 得了夸奖,景平心里有点美。 他念着花信风,想去看看,又实在有心无力。 “啧,”李爻没好气了,“听你师伯的话,脑袋上那玩意下了听见没有?” 景平又抬眼看他,眨巴着眼:你凶我。 “好好休息,就你伤得最重。”李爻被他一眼看得没脾气,柔和了声音。 “晏初,”景平撑起身子,“针是稳定精神的,我心慌,拔了慌得不行……” 这等小伎俩,张嘴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可事情如周瑜打黄盖,李爻笑着斜他一眼,自己动手把那三根针拔了:“我守着你,你歇会儿,可以了吧?” 话音未落,臭小子借着止疼药撑腰,奋力一扑,抱住李爻的腰,贴在他腿边,居然要这么睡。 “嘶……” 李爻看一眼帐帘。 “止疼药怎么不管用呢?晏初,你让我抱一会儿,伤口疼、胸闷、心慌、憋气,我难受,只有这样才能睡着……” 又不是脑袋上扎着“雷公杵”分析状况,头头是道的时候了。
第111章 暗流 李爻想把景平的胳膊从自己腰上拎开, 但看他那萎靡模样,终归是没忍心拽他袖子,而是将他半片面具轻轻摘下了——这么就睡了多不舒服。 他再次惆怅地往帐门口看一眼, 扬手把没多大屁用的床帐落下半面, 掩耳盗铃起码是个姿态。 没过多久, 景平呼吸沉下来, 他睡着了。 行军榻的床头顶着军帐的厚毡布。 李爻往后一靠,军帐恰到好处给了他支撑。 他将突发事件重新捋过一遍。觉得因果暂不明确,以不变应万变是上策。 思绪兜转, 他想去近来湘妃怒闹出来的乱子—— 好好的东西传入外族, 来气; 皇上叫停研发工事,更来气; 眼下已知因果,还不恢复研究,简直要气死了…… 没想出一片海阔天空, 他决定暂时放过自己。 正这时帐帘处微光翻动,花信风正探头探脑地往里巴望。 李爻直起身子, 招手示意花信风进来。 可景平似乎因为受伤,变得格外敏感。李爻刚有动作,小伙子便像伤重的野兽护珍宝一样手臂一缩, 搂紧了人, 眉头跟着皱起来。 李爻轻按在他背上, 温声道:“没事, 我不走。” 景平才又安稳踏实了。 花信风不想看也看个满眼:天爷, 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多余…… “劳驾, 帮我把屏风挪过来。”李爻指使伤残人士。 花信风横李爻一眼, 非常不情愿,又不乐意看他俩毫无避忌地腻腻乎乎, 一脸牙酸、一瘸一拐地把屏风横拉来半扇。 “你伤怎么样,还能出发吗?”李爻轻声问。 花信风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鼻子哼音儿,阴阳怪气道:“我伤了就是‘还能不能出发’,你心肝宝贝伤了就是哄着睡觉。师叔,你区别对待也太明显吧?” 李爻看他,眼神很奇怪。 对视片刻,花信风也砸么出怪味了,尴尬咳嗽一声:“他怎么样?” “对方杀意不重,若是暗器淬毒,咱们可就……”李爻苦笑了下,“不知道对方到底打什么主意,但只怕是消停不下来。” 花信风道:“我是来向你辞行的,半个时辰之后启程回江南,”他顿了顿,想提信国夫人的事情,但不知景平睡实了没有,不好提起,他把话闷回肚子里,大大咧咧一摆手:“罢了,保重。我速去速回。” 花信风离开之后,帅帐偶有其他将军进出,见统帅拿个屏风挡在榻前都觉得奇怪: 统帅跟贺大人关系好,看顾也正常。可贺大人又不是大姑娘,怎么还拿屏风挡着,不让看呢? 而且统帅简直是生根发芽、种在里面了,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练什么功呢? 景平一觉睡到上灯,醒来头昏脑涨,发烧了。 预料之中。 但他不再像刚受伤时黏糊李爻了,看对方一脸担心,安慰道:“适度发热对伤口恢复有好处,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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