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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搁古议和之前,他就想制造个给李爻雪中送炭的机会,在军中立威,同时逼皇上托付掌武令。 但这算计被康南王府闹刺客的事给搅黄了。 后来,景平居然让争端不战而平…… 他正愁得不着兵权呢,机会来了。 “此次解围城之困,或需兵力调遣,康南王远在千里之外,难以与陛下合以梼杌符下令,需得请陛下暂赐掌武令。” 哪怕掌武令不在赵晟手里了,他也得有个态度。 苏禾看了他一眼没做声。 其他臣子已经开始附和合情合理。 辰王正想着人去请陛下前来,却见大殿屏风后趔趄出个人影。 更是未见樊星,先闻其声——小公公接连不断地念叨 “陛下慢一些”。 可想而知谁来了。 群臣即刻整理衣冠,端肃站定。 多数外臣已经多日不见天颜了,今日一见,差点被空气呛得不会喘气。 赵家人单论相貌谱系是很不错的,无论是辰王、嘉王还是赵晟,各有雅正、勇武、风流倜傥,就连那肥得滚圆的越王赵昆,眉眼都不难看。 可此时在群臣面前亮相的年轻帝王不仅嘴歪眼斜,走路踮脚。还因半边脸面血脉不畅,好像总在斜眼看人。 眼神里带着种诡异的审视意味。 让人心里发毛。 更要命的是,皇上登殿,连衣冠都不整。 南晋的朝服很宽阔,对襟的长褂颜色深沉,意为疆域土地广沃,外氅上有流云星图,名为披云氅,飘逸潇洒,意为天子披云霞造福世人。 这衣裳穿起来庄重又飘逸,很能彰显皇家的气度威仪。 可赵晟连中衣扣子都没系,长褂外氅全都大开着,啰啰嗦嗦,像个喝了大酒的招魂幡成精,又十足是刚鬼混完,被大房抓包的流氓样。 无奈哪怕皇上真的是流氓,他也是皇上。身为臣子礼数少不得。礼官一声宣礼提示,群臣刚要行礼,赵晟“哈哈”大笑起来。 他嘴歪不兜风,吐字很奇怪:“爱卿们聚在这里,是要做什么呀?” 这问题乍听奇怪,细想脑残。 干什么?上朝啊。 赵晸一皱眉:要给我来装疯卖傻这招么? 他向兵部尚书使了个眼色。 兵部尚书出列道:“陛下,如今羯人犯境,围困信安城,辰王殿下自请带兵平乱,如今康南王远在鄯庸关,不能配合调兵遣将,还请陛下奉请掌武令,暂时交予辰王殿下,以平国难。” 兵部尚书说话时,赵晟一直眯着眼睛,歪头抻脖子,一副耳朵不好勉力在听的模样。 人家话都说完了,他还是那副智障的样子。 “陛下。”樊星低声叫人。 “啊……”赵晟回神了,“好说,昨夜有神使托梦给朕,已经说明缘由了,掌武令朕带着呢。” 此言一出,连辰王都出乎预料,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掌武令不是不在他手上么? 赵晟自御阶而下,一瘸一拐到辰王面前:“掌武令重要,辰王兄可要收好了,用完一定完璧还朕。” 皇上离众臣近了,周围几位闻见他身上一股很浓的熏香味道,不似是他从前喜欢的幽隐基调,这味道张扬,尾调里又掩藏着一股怪味。 辰王更觉诡异了。 皇上与他对面而立,他只得躬身行礼:“臣遵旨,请陛下放心。” 跟着,光影一闪,他手里被塞了个东西。 他以为是掌武令,下意识接住。 入手触感奇怪。 看一眼——曾在战场上勇猛无双的王爷心要蹦出嗓子眼了。 手中哪里是掌武令? 那是真真切切一只人手! 断腕处还带着血。 “拿好。”赵晟笑眯眯的。 他说着话,还在四场八开的衣裳里乱掏,显然人手刚刚被他揣在怀里。 不等群臣看清兄弟二人当殿“授令”的勾当,那过于宽大的衣裳里又有东西滚落,浑圆的一团,好像是个皮球,“骨碌骨碌”眨眼跑好远。 “人——人头——!”不知是谁御前失仪大喊。 旋即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皮球”上。 那是个人头! 停在大殿当中,一双死不瞑目的眼,定定瞪着殿门外的响晴白日。 又不知是哪个官“嗷——”一嗓子打破了沉寂。 满殿皆惊,蛤(fpb)蟆吵坑。 糟乱中,赵晟急向人头追去,腿不利索,自拌自脚一个马趴摔在地上。 他索性不起来了,深得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开始蛄蛹之精髓,手脚并用地爬到人头跟前,把人头抱起来,入怀深情款款地嘟囔:“仙官,昨日是你告知朕真相,又要与朕共赴巫山,今日怎么就要离朕而去了……” 话说到这,他如在无人之境,向那死人头吻了上去。 此时,已有臣子看清那脑袋是赵晟后宫一个以色恃宠的小郎君的。 离皇上近的数名官员更是闻见,皇上衣裳的香味底子里分明透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这日之后,辰王只得与都城武将匀称兵力,临时拼凑出一支不足两万人的队伍往信安城进发。 同时,“皇上疯了”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出邺阳,一道往信安去了。
第117章 桃李 《孙子兵法》有云:“上兵伐谋, 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信安作为一座独立城池, 从鹿角木到狼牙拍、火炮应有尽有。 羯人想在短时间内攻下信安是很难的, 所以只有围城。 数日前, 景平伐谋, 破了搁古对南晋的虎视眈眈; 眼下,李爻便伐交,彻底断了搁古与羯人莫名其妙的牵连。 搁古王室的成分是族和教, 都是大奴隶主, 蛮武杀伐、暴政愚民的手段非常直白,面对李爻这种打也不好打,耍心眼又耍不过的对手,委实挠头。 乱局一团中, 李爻硬气十足的国书起了作用。 大王子收信之后即刻亲自率兵在鄯庸关的羯军背后叫阵,要求羯人日落之前交出二王子奥单, 退兵离开鄯庸关外,否则就开战。 紧跟着,出人预料的一幕出现了, 羯人的数位带兵将领虽然奉奥单为统帅, 却不知道他是逃狱出搁古的。 眼下几人得知真相, 便知曾经两国约定的承诺必不能实现了, 单论兵力, 前有晋军, 后是搁古, 想都不多想即刻做识时务的俊杰,“哗变叛帅”将奥单踹出阵营, 扭头扯呼另做打算了。 大王子没有着急退兵,带小队骑军押着奥单推进到鄯庸关下,在那片曾经厮杀染血的土地上,列阵唱诵了一段经文。 他面对苍山穹空,控诉奥单此生造孽,为免来世孽与债同还,苦不堪言,要替他在现世造孽之处清还孽债。 他如当时奥单对待晋军将士一样,挥刀斩断奥单的小腿,在晋人的守城将官注视下,将一双人腿做成法器;让斥候到城下通知康南王和贺大人,说会命人将奥单困于王殿内,每日以自己腿骨制作的法器理奉信仰平息罪孽。 至此来看,大王子的心思实在比奥单深沉不知多少倍。 他关押奥单不下手并非是优柔,他是在伺机而行,等待时机,依照王室规则,做让族人难挑出毛病的应对。 天擦黑时,搁古退了,李爻松缓一口气,先令哨位、斥候各司其职,全力戒备敌人倒算,后半夜迅速重新排兵布阵,偷偷撤下部分兵防,整顿待发。 也正在这时,他收到了景平派人传来的信,信只有一页,写着“辰王已由都城出发,急行三四日便可抵达信安,依陪同大皇子付羯为质,羯也将于五日后派使节入城,与辰王见面。” 李爻心里翻个:短短两三天,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赵岐和赵依同时在羯人手里,岂不是把辰王和皇上通通拿捏死了? 他总觉得哪里奇怪。 再细看一遍,他发现景平写错了字,“皇”字下面的“王”被他写成了“玉”。 笔误么? 不大像是——李爻发散地想,依着测字来说,王路之上生险阻,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军中牵扯心思的事情太多了,李爻拿着信坐下,安静把事情从头到尾捋过一遍,还是觉得景平和郑铮俩人绑一块儿、每个人只剩半个脑子,也做不出这么脑残的事。 再一盘算——松钗是跟着景平的。 “贺大人让你带信来,还交代了什么话么?”李爻问道。 信使躬身道:“贺大人怕卑职被羯人拦截,没有多言,只是让卑职告诉王爷,待到羯人入城的时,我军会以国礼想待,届时有烟火燃放,王爷不必过于担忧。宴国宾本该奉桃,意在吉祥、长寿,可眼下时机不对,城里只能找到李子,说是富贵团圆虽不牵强却总归是小气了。若是王爷能调配人手,烦请寻一寻桃子,才不败我礼邦之名。” 李爻愣了愣。 紧跟着笑了:李代桃僵让景平歪七扭八的一番解释,知内情的人倒一听就懂了。 五日之后,烟火为信…… 李爻继续盘算: 臭小子想关门打狗,瓮中捉鳖么? 不过或许不需五日,我就会入城。 南晋周围四夷盘布,大规模的调遣兵将,风险还是太高了。去寻“桃子”倒是个很好的探敌虚实的机会。 羯人的围城之乱,最好依旧不战而平。 这之后,他以最快的速度让常健代居帅职,自己带一万骑军和从江南折返回来的花信风汇合,借信安城周边的山林地势,跟羯人打开游击战了。 李爻整了大批的铜锣手镲,总是唱大戏似突然出现对羯人开骂。 知道的是两国打仗叫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边山匪要打擂。 起初,羯人一钓就上钩,李爻则诱敌入山林,打了好几场伏击。他东边骂完、西边骂,几次下来,歼敌总数有七千余。 但羯人暗亏吃多了,就学乖了,目的明确,全心死守住主路要塞,任你骂得再难听,敲得再花哨,我就在这生根发芽,绝不多追你半步的心,死尸不离寸地。 转眼两日过去,这天傍晚,李爻亲带一队人,拿着马粪做的土/炸/药芯儿,看准风向跑到信安城东侧敌军阵尾,一通狂轰乱炸。 风吹着硝石和被消化过的草料,铺天盖地。李爻隔着面罩都闻见那味道一言难尽。 他扔完“毒气弹”带人就跑,羯人被他闹得气急败坏,又一次派兵来追,可只象征性地往山林里追了数里,便不敢往前了。 李爻预料之中,带人回了深山的扎营地。 他山大王一样翻身下马,随手把马鞭扔给小庞。 “师叔,我在这都看见那边儿天上飘着屎,你一军统帅玩粪,浑身都是味,磕碜不磕碜,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破招是打哪本书上看来的?你要这么作的时候居然没人拦着?”花信风念叨他,丝毫不留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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