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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服那雍容的宽袍袖两扇翅膀似的飞开,又帘子似的垂落对方身后:“体统体统!成什么样子?!”他要往下蹦。 “太师叔,你平时的恣意不正经呢?其实都是嘴把式吧。” 景平笑着问,早料到他要跑,双臂勾揽住他,顺他的力道转半个圈,李爻居然没蹦下去。 “谁要体统?我要你。”他仰头,正好吮到李爻喉结上。 李爻咽了咽,突兀的骨节像回应景平似的滚一下:“别闹,马上吃饭了,一会儿他们该找咱俩了。” “刚才冯师傅把面发坏了,说今儿的饭要晚一点。”景平死不放手,绕过屏风才将李爻放在榻上,俯身在他嘴唇上辗转流连片刻,突然舔到他嘴唇内侧的伤口,是几天前李爻御前生气自己咬的,狠狠一口,尚未好全。 “怎么破了?”景平勾开对方下唇。 李爻偏头躲开不给看:“馋你没得吃,忍不住了只能吃自己,”他惯会睁眼说瞎话,“时间紧任务重,锁门去。” 景平知道他糊弄人,也猜到八九不离十的原因,注视着对方片刻,调笑敛去很多,柔声道:“今天管够。暑天发汗身体好,一会儿肯定伺候你洗干净。” 李爻:歪理邪说!而且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 七月蜀中,人静止不动就快化了。 花信风领命回都城述职,本来只带百人随行。 皇上的剿匪令传来,他只得又调来五千轻骑军。 蜀地山匪横行,仰仗地势盘踞多年,曾经匪类不搅闹百姓,又在山上自有田地,官府苦于寨深路难行,围剿过几次收效不好,就睁一眼闭一眼罢了。 可近来农收不好,山匪开始搅闹山脚村落。 加上李爻的暗泼脏水,官面上誓要有个结果的。 花信风带的泽南军是边邑驻军,与各城内的衙卫不同。 面对山匪,直接按两军对垒的攻城流程来一遍。 大军先在临镇“歇脚”,斥候扮作山民用三四日探清山寨分布,很快绘影图形,紧跟着,先锋军趁夜将其主寨围了。 松钗赶到蜀中见花长史时,长史大人正坐在山寨正堂的兽皮椅上。 只可惜他坐姿太过端正。 换了李爻,定能坐出一派占山为王的匪首气派。 松钗没做装扮,是副文质书生的模样,花信风见过。 他见人一愣,诧异中藏了几不可见的惊喜,向亲兵吩咐:“快给先生倒水喝。” “先生怎么来了,这寨子简陋……” 他请对方坐下,不经意间对松钗多出几分待女子的柔情。 他猜测对方是个姑娘,否则上次在羯人阵营接应,她怎么死活不让他帮忙医治箭伤。 相比之下,松钗落落大方,笑着将李爻的手书递上,没有说话。 “统制,”正这时,前锋营统领来报,“经点查,主寨山匪头领三人,军师四人,匪徒按江湖规制分有堂主、香主,名册齐算共七千三百二十八名,现收押五千余,临山的分寨也已经被鲁将军拿下,正在点查人数。但……初步搜掠,未见郑大人踪迹。” 花信风皱眉:“嚯,人还挺多,把头领和军师押上来。” 前锋营依令押来七人。 这七位年龄、性别皆不同。 “前几日你们掳掠朝廷命官,将人交出来。”李爻那扣黑锅的手段,只有景平和松钗知道,花信风只在尽忠职守。 “呸,狗官!”络腮胡子山匪骂道,“我们不曾掳掠官员,你们要来找茬,何必空编名头?” 花信风眉角一收,看向松钗,想问他李爻有没有什么话带过来。 却见她眼神总在个四十来岁的狗头军师身上打转。 “先生认识他么?”花信风问。 松钗未答,那军师先冷笑起来:“我说怎么无端被官府找麻烦,原来是你这妖孽苟活于世,与官军勾搭成奸,来寻旧恨。” 松钗脸色变了。 他虽然没有易容,但模样与十几年前大不相同。 他难放旧念,只想来默默看一眼,没想到见面就被“故人”认出来了。
第136章 妖怪 “陈丰哥哥, 我查到你或许在这。原来真的在……” 松钗迟疑,他想向那人走过去,却被对方刀子一样的眼神盯得寸步难前。 “我一直在找你, 你辗转流离, 还是回到家乡……” “家乡?”名叫陈丰的山匪冷笑, “拜你所赐, 家早就烧成灰了,早知如此,当年我就不该心软救你……” 花信风听了几句, 感觉二人的对话中或许暗藏着松钗隐遁避役司的因果。 眼下人多口杂, 他向亲兵打了个眼色。 那小亲兵跟他多年极聪明,抄起桌上破布,两步到陈丰面前,把布条子往人嘴上一勒, 陈丰顿时说不出话了。 “将军……”松钗惊骇,想求情。 花信风抬手止音:“眼下公务要紧, 你们私交叙话,另择他处。”他说罢示意,两名士兵将陈丰架起来, 出了正堂。 花信风又向松钗做手势:请便。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 内里自有细心温柔, 事关松钗过往, 看那陈丰不大好相与, 一会儿要是嚷嚷出什么, 闹得人尽皆知哪儿行? 松钗感激地看他一眼, 跟出门了。 这之后,花信风着人把山贼审了一溜够, 软硬兼施,用上足以将人“屈打成招”的手段,依旧没得到靠谱的答案。 花信风沉吟。 审众人,跟只审一个人不同。 单蹦一个人可以为了某个原因死撑到底,众人却很难。 因为不会每个人都是硬骨头。 更何况,树倒猢狲散,喽啰们眼见大势不在,没必要为了旁人胆大妄为赔上自己的性命。 于是花长史心生两种猜测: 或是参与绑架的人极少,且不知道被绑的是朝廷命官,杀人灭迹之后骤然得知杀了个官,只有死不承认才有一线生机; 又或是他们确实没做过,是李爻暗中把郑铮劫走,反手一盆脏水瓢泼,一箭好几雕,比串羊肉串还痛快。 花信风以李爻的身家性命做赌注,赌答案是后者。 想通这个,他不再多耽误,交代几句善后事宜,大步出正堂去找松钗。 他惦记人家,也需跟对方印证猜测。 山中风凉,没风的时候,寨旗蔫头耷拉脑地被太阳烤着,配合那不好看的颜色,像只巨大的枯叶蝶趴在旗杆上,时不时抽抽一下翅膀。 匪寨建得挺不错,周围有大片菜地粮田,只是无奈去年大旱,改种耐旱植物后今年偏不断大雨,收成被老天爷闪了腰。 寨子着实不小,花信风走得额头冒汗,才到后堂偏屋。 “松钗先生一直在里面跟人叙话么?”花信风问守卫。 “回统制,秦先生在隔壁屋子独自坐了很久,方才进屋,说想与那匪类单独说两句话。” 花信风想推门进去,又觉得略有不合适,眼珠一转,向两名守卫道:“你们去院外守着。” 二人不明所以,领命往外去。 其中一个活泼的走到院口回头看,见向来持重的统领,竟然附耳在门边—— 偷……偷听啊? 花信风冲他一指:快滚,别瞎说。 那小守卫立刻扭头,润到院外去了。 可结果呢,天不遂人愿。 这破寨子的门质量贼好,是两片木头内里塞了茅草的“重工”之作——保暖、挡风、隔音极佳。 花信风不顾形象地把耳朵紧贴在门上,也只听见内有人声,具体言论实在半个字都听不清。 他正准备转战窗户边,突然屋里“咣当”一声响,隔着门都惊天动地。 好好说话绝不会如此。 花信风推门而入。 也亏他果断。 只见松钗双手握着陈丰的手,而陈丰手里则是明晃晃的尺长匕首,正一刀扎在松钗胸口。 花信风大惊,两步上前揽住松钗,一脚将陈丰踹开。 狗头军师被他踹得双脚离地,仰面落地“咚”一声屁股摔八瓣。 花将军留了力道。 陈丰也已胸口闷痛,不及说话,先咳出点血丝来。 见他确实没什么能耐,花信风垂眸看松钗——那匕首刺在胸前,离心脏偏开几分。刀口深,好在是偏斜的。或许是他想当胸一刀,陈丰却不愿担罪责,拼尽力气歪了刀锋。 “来人!”花信风大喝。 “不是……不是我要杀他!”陈丰好不容易缓上气,坐在地上咆哮,“将军!是他拽着我的手刺的……不是我……!” 花信风相信这是事实。 陈丰脚步虚浮,不像会武之人,因为料他没本事在松钗眼皮子底下作妖,花信风才放心这厮与松钗单独叙话。细想,若非是松钗所为,此匪还被绑着,更不会有匕首。 “对……是我,是我愿意还他的,将军……别怪他。”松钗疼得满头是汗,声音发着抖。 陈丰还在叫唤:“疯子!妖怪!你要死到一边去!别在我眼前!” 花信风沉淀一口气,对冲进门的守卫吩咐道:“绑了看好,别让他乱说,再拿医药箱来。”之后,他将松钗抱起来快步去了隔壁空房间。 松钗脸色惨白,衣衫前襟殷红好大片。 上次他背后中箭不让花信风管,但那伤不致命。 而这次,军医年纪大,没跟着上山,眼跟前众人中医术最高的便是花信风了。 “上次是为了隐瞒性别不让我医你么?”花信风舔了舔嘴唇,把声音尽可能放柔,“无论……你是男是女,我都不会说出去,你的伤需得尽快处理。” 松钗很疼,鼻息颤了颤,侧目见床边准备打下手的亲兵:“将军……让他们都出去。” 花信风向身后亲兵打手势,亲兵退出去了。 他多年行伍处理金石外伤是熟手,这伤在他看来不在话下。比起医伤,他更忐忑于非礼,偏偏耽误不得,立刻马上得视。 人命当前,他轻声道:“往后若你愿意,便嫁我,我会好好待你。” 松钗没让刀扎死,险些让他一句话呛死。 先是一愣,怔怔看他片刻,跟着忍俊不禁。 可他有伤笑得艰难,笑两声疼得猛抽一口气。 花信风不明所以,不再耽误时间,两下割开对方衣裳,却预料之外——秦先生胸口平平,但看得出满染血迹的胸口附着大片伤痕,像是烧的。 不是姑娘? 他之前避忌,是不乐意被看见这些伤疤么? 他性子那么洒脱,不至于吧…… 花信风一边迅速处理伤口,一边忍不住偷眼打量松钗——这人怎么看都长得太细致,皮肤腻得不像男人,更甚,他脖颈上平滑一片,没有喉结。 脑子里系了个瞎疙瘩,也没耽误花信风的手速,他飞快给人处理好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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