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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郑铮落地往前冲了好几步。 以卫满为首,四五人同时下马,七手八脚将李爻扶稳,接护过郑铮。 “王爷受伤了吗?”卫满急问。 他见李爻额头上汗水跟雨水交织难分,整张脸煞白,嘴唇像被蜡纸封过、没半点血色,赶快举火把,将他从头照到脚。 “王爷!”他目光落在李爻右腿处。 李爻顺他目光看,自己小腿上一道口子在淌血,靴子被浸得泛着暗红,血脚印清晰印在地上。 但他不吝,只瞥一眼伤口,算是给它丁点尊重就不打算再管了,咳嗽两声,一指与官军对峙的杀手们:“给我揍回去,死活不论!” 豪言之后,补充道:“勿伤百姓。” 这之后,小镇上打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巷战。 卫满是极有经验的将领,初见李爻信箭就知道必有棘手状况,让一名得力的百夫长带人绕镇子到另外一边支援。 眼下骑军在小镇中收网似的前后合围,当真死活不论。 而李爻作壁上观,看出杀手与牵机处相比少了狠戾。面对绝境他们或是逃了、或是毫不犹豫地束手就擒,没人服毒自尽。 乱局一直闹到后半夜,郑铮一直昏睡不醒。 驿馆里所有人都中招了,就连松钗也不例外。 李爻命人检查众人,发现每人身上有两道细小的血孔,像是毒虫咬的。李爻右手腕上也有。 随队军医看过后,说大概是蜘蛛咬的。 卫满软硬兼施,对众杀手好一通审,确定大伙儿是被毒蜘蛛咬了。御毒之人是与李爻交手的高手,那人趁乱跑了,但他同伙说这是南诏常见的毒蛛,可以驯养。蜘蛛毒会让人麻痹昏睡,并不致命也不需解药,他们不想杀官军,目标只有郑铮。 更不知道什么牵机处。 李爻将信将疑。 但他被莫名其妙的蜘蛛毒勾起了旧毒伤,又背着郑铮疲于奔命,是真的累了。 至于小腿上的伤是流矢擦出的深口子。这于身经百战的将军而言本似毛毛雨。可对方偏在箭尖淬了毒,让伤口血流难凝,很是卑鄙。 为了彻底清去余毒,军医将李爻的官靴褪下,更惊了: 王爷右脚踝挫伤,已经肿得像块发糕,脚腕上一道红绳,死死嵌进肿胀里,整只脚都勒得血脉不畅了。 非伤及骨头时,扭伤会跛多是因为疼——王爷的脚伤成这样,不跛、不皱眉?若非是被这般发现,他更连提都不提…… 不疼么? 军医莫名其妙,不敢细问。 李爻见他面色沉泞,玩笑道:“怎么了大夫,不会是我这腿得嘎了吧?”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止住血就好了,”军医赶快回答,试探道,“只是挫伤不轻,需得养些时日,这脚绳已经嵌进肉里,为尽快畅通血脉,也免王爷受疼,下官将他割断了,可以吗?” 李爻仰靠在床头捏了捏眉心。 “哦,这可不行,小情人儿送的,把它弄断了我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他坐直些,看着那被血浸透的平安扣结,假模假式摇头,苦恼道,“劳烦大夫完整解下来吧,你只管下手,甜蜜的疼我能捱得住。” 军医只得一边小心翼翼、生怕把眼前消遣他的骗子弄疼了,又一边搞不懂:这是小情人儿还是母老虎?什么样的小情人儿能拿捏得王爷宠她至此?哎呦,这扣太难解了,是专门卡着王爷脚踝尺寸编的。嗯……是小情人儿,必是个会哭还会闹、又甜又酸的心机小妖精! 而其实呢,哪里有什么拿捏? 只不过是有人舍不得。
第152章 谤君 乱事平息, 卫满严加戒备。 李爻得以安生合眼养神一个多时辰,一觉睡醒,天光微亮。 昨日包扎伤口之后, 他是穿戴整齐、和衣而卧的。 此刻, 右半边身子感觉依旧迟钝, 却也能觉出军靴压迫下肿胀伤处的血脉跳动, 脚腕子一圈热得像被火烧了。 他跛着脚去看大伙儿的情况。 松钗、小庞等人已经清醒了,只有郑铮还在昏睡。军医说他上年纪,体弱导致毒素散得慢。 一帮子年轻人醒来得知昨夜惊险, 面面相觑。 若非有李爻在, 被人端锅了都不知怎么死的。 眼下,李爻顾念事情因果蹊跷、惦记皇上对幽州招安山匪的莫名应对、念着赶快让景平给郑铮看身体……真是操不完的心。 他着人将马车座椅卸去、换成垫子,把郑铮挪上“带轮子的榻”,下令启程——反正都是躺着。 路行近一日, 郑铮才迷迷糊糊转醒一次,李爻告知有人要杀他, 郑重问他心里到底守了什么秘密,他瞪车顶子呆愣片刻,撑着力气说了句“事关国本却无证据”又昏沉过去。 蜘蛛毒素刺激下, 他一直低烧、高热交替。 也正是这日都城捱过多日寒雨, 终于见了晴。 小朝上, 户部尚书任德年呈奏。 “陛下, 富贾沈冲在各地所捐田地的过迁文书已经备好了, 只待签章确认, 臣尊陛下厚德, 问了他的所求,官职、美名或是其他。” “自来商贾往上爬, 是想蜕去一身铜臭,在朝内寻个闲差给他是可以的。”赵晟道,他此举不叫卖官,叫知恩图报。 任德年恭恭敬敬:“沈冲言辞恳切,说不要名也不要官,所为只是还一份恩情,若陛下乐意施舍给他,他愿再追奉三万两黄金,充作军饷。” 赵晟惊了:什么恩情值得他这样付出? 任德年继续讲:“沈冲说,我大晋刚建都时,郑铮大人曾在都城救过沈老太太的性命,他一直报答未果。前些日子听闻郑大人被劫掠丧命,心痛不已,近两日又得知大人安好,三万两黄金是他捐奉给郑大人赔福报的,愿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话说得很含蓄,但言外之意也明白——人平安才有福报,即便郑铮当真挪用赃款,三万两黄金给他补十个窟窿都够了,买断他的过错,别再找他麻烦。 赵晟是癫,不是傻,他当然听得懂。 且利益面前,皇上所谓公事公办的较劲根本不值一提。赵晟知道查办老郑头儿没有任何好处。闹到头来君臣离心,百姓离恩,当日他跟李爻扭着来,实在是钻了非要李爻仰视皇权的牛角尖。 眼下,西瓜跟芝麻比,他当然选西瓜,磕巴没打就允了。 景平心中一块巨石彻底落地。 这事要多谢皇后娘娘。当初若非是她介绍沈冲这个“善缘”,他没得吊红杏干给李爻当零嘴儿,更没得这般强力后盾给郑铮解围。 起初,景平打算靠生意关系与阳剑来一出坐地起价、就地还钱,同是以利益跟赵晟讨价还价。但与阳剑王私交再好,对方也是他国王上,南晋的内务最好内部消化。 如今水到渠成。 小朝散了,景平心情不错,步子都轻快,一想到借题向李爻“讨赏”更得意了,手按在怀里的香囊上,熟悉的香气从领口扑出来,他迷恋地深吸气,味道直冲顶梁。 刚合眼幻想迎晏初回府后,小别胜新婚,便听背后有脚步声。 “贺大人,贺大人留步!” 声音有些陌生。 景平回头见来人是个白面文官,年纪与李爻相仿,眉目、脸面轮廓皆柔和,略有富态之相,只眼神看上去精明极了。 “……顾大人,”景平向顾拾秋行礼,“顾大人荣升大理寺卿,贺某还未恭喜呢。” 自前大理寺卿被阉,顾少卿暂代职务,很是得力,年前被扶到正卿职位。景平听李爻提过,郑铮的案子上顾拾秋暗中给了很多照顾。 顾拾秋快步到景平身边还礼:“多谢贺大人,顾某不过是恰逢其时,德才并不配位,”他说着左右看了看,见宫道周围无旁人,语速很快地道,“顾某受王爷之托探查检举郑铮大人的密信始于谁手,一度进展曲折,昨日才有眉目,无奈顾某身有外差,今日下午便要启程,怕是等不得王爷还朝。” 景平知道事关重大,敛声正色道:“大人请讲。” “城西郊外三谦斋的杜公,”顾拾秋短短一语后,退开半步行礼,“顾某言尽于此,内里的因果纠葛请王爷与大人自行斟酌。” 说完,他快步走了。 而这话足以让景平心底起波澜。 所谓“三谦斋的杜公”在都城一带很有声名,当初皇上拍脑门子给侍政阁戳摊儿时,曾请他加入议政员之列,还要给予每月一次面圣觐言的殊荣。可这位杜公八成算到这是个背锅的活儿,秉持大隐于世的执着,任凭皇上怎么请,都不出山。 后来把皇上惹急了,还是左相苏禾从中做和事老才暂得消停。听闻他二人曾是同科学子,相知相惜。 是他偷偷检举郑铮。胳膊从都城伸到信安去,与苏禾有关? 但细想又不太对,若杜公是得苏禾授意找郑铮麻烦,皇后又介绍了沈冲,算是变相救郑铮…… 这父女二人自相矛盾在闹什么? 景平脑袋要打结。 他稳定心神告诫自己,穷思竭虑只会把自己绕死,许多事情看似矛盾,是有尚不知晓的细节。 他暂时不再去想,决定做完手边事,先给大殿下调理身体,再给二殿下上课。 可人就是这样,有时乍听某件事出乎预料,脑袋是给冲懵了,越刻意越想不明白。稍微放放,就又咂么出点清明味。 他一想到二皇子,就不禁想起前几天学坊那一出——小屁孩假传皇后凤懿,但他很冤枉。 依事来断,皇后娘娘没有扶持他的意思,但左相苏禾却总与他提及大统。 这才导致屁大点的孩子敢在李爻面前添油加醋地给自己说话。 是小孩将苏禾的话听出了歧义,还是…… 皇后父女二人当真一个想扶长子,一个想扶养子? 为什么? 事儿又卡住了。 这回景平真的想到太阳落山,也没想明白。 第二日有大朝,傍晚时分胡伯着人将他洗净的朝服送进宫里。 景平接过衣裳,见领口夹着封信,心中一喜:是晏初写的信么!? 捻起来只薄薄一张,他又叹了口气——入宫的东西都得在闸口查验,晏初自然是知道,定写不出什么体己话。八成只说哪天回来。 但……这也可以! 景平还是迫不及待要看,能看见对方熟悉的字迹,他都聊解相思意。 他抽/出信瓤,信纸单蹦儿一张,上写:已自秦川启程,六七日后归家,杏子酸得倒牙,酸进心里了,回去跟你算账! 落款时间是五天前。 景平一愣。 这内容在旁人看来是带着些许责备的莫名其妙。 没人知道这是王爷对景平小情话的回应。因为没人想得倒,贺大人私下能写出那么不要脸的腻歪“酸甜得宜,便是我想你;酸得倒牙,便是我想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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