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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结扣都打得精致,就差打个络子了。 李爻苦笑着道一声谢,自行洗漱去。 他忙活一圈回来,帐内已经暗了灯。景平把地铺在行军榻边展开,没有要睡觉的意思,正把药草放在小药瓮里捣着。 李爻看他弄得精细,问:“这是做什么?” “军中疫病,药物供不上,我和军医商量着调配了没用过的药材,先弄少量试试效果,若是成了,也算略尽绵力,而且这药清肺平咳,你也能用,一举两得。” 李爻倚着被子垛,听他这话在理,又品出年轻人的私心,没再说话,听小药杵一下下敲着瓮底,瞌睡虫渐渐上头。 “太师叔困了就先睡吧,你若是嫌吵,我就出……” “不用不用,”李爻打断他,“这声挺安眠,比敲木鱼好听。” 现在不是战时,李爻没有军中职务,全不避忌开始宽衣。 景平见他单手不方便,一时想说“我来帮你”,话未出口先见幽黄的烛光从侧面打来,将李爻越脱越薄的衣裳穿透,绰绰透着李爻的身型,越发看清他腰身的线条。李爻身上片点沉赘都没有,肌肉自肩背到腰侧流畅,每一道勾转都对景平是无声的考验和勾引,景平耳根猛然红了,喉咙发紧,下意识垂眼。 有个声音在他心里炸雷似的吼:贺景平,你太过分了! 他不动声色地狠掐了自己一下,才略微平缓了心思,敢第二次抬眼。 好在这回李爻没看见他的局促,已经乱七八糟地脱得只剩个里衣,钻被窝了。 景平偷偷松一口气,没再说话,只时不时忍不住往榻上偷一眼。 从前他只道李爻清瘦,而今看那人平躺着实在单薄,那侧脸美得像画,合着眼更看出睫毛浓密,仿佛描了一条极细眼线,在眼尾挑起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甩进景平心里。 景平捣着药,脑子里冒出哪位说书先生的话——人呐,是不能太早遇见极好的人的,否则一辈子就要陷进去了。 在景平心里,李爻就是那个极好的人。 从前,他陷在对方的年少热血,不负苍生里。 而这些日子一而再,再而三,景平惊觉让他陷进去的不仅是能摆在桌面上的家国大义,似还有很多不能于人前说,甚至不敢让李爻知道的情意。 他对他,始于少年人对英雄的仰慕,炽烈于无助时对近在咫尺的崇拜之人的依赖,在不经意的相处与相离间,让敬爱误入歧途,待到景平发现,已经耽溺沉沦,再这样下去,就要窒息了。 这可如何是好…… 他这么想着,捏住眉心,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是一声叹息惊醒了人,还是李爻根本就没睡着,突然幽静静地问道:“你今天实在是怪,到底怎么了?”
第024章 信仰(入v三合一) 贺景平让李爻吓了一跳, 有种流氓偷看大姑娘洗澡被抓现行的慌。他心脏踩着锣鼓点儿,面上持着一阵风就能吹飞九霄云外的镇定,装腔作势道:“嗯?什么?”他假意清嗓子咳嗽两声, 缓解自己的尴尬, “太师叔没睡着么?还是我吵醒你了?我还是去外面吧, 反正一会儿要给军医送药去……” 人慌话多, 眼看落荒而逃。 李爻不知因果也看出毛病了。 “回来,你不睡觉,大夫们也不睡觉吗?”说话间他坐起来了, 冲景平招手, “到底怎么了?” 景平被“美色”诱惑,像极了看见女儿国王的高僧,进退两不得宜,放下药瓮, 站得不远不近。 李爻长发披散,恍如铺了满肩的水色月光。银白映火, 泛出温柔的辉晕,近乎是神圣的。他端详景平,目光只是寻常的关切, 却让景平不敢直视。 景平看他一眼都是莫大的挑战, 生怕一不小心被对方看出自己堪称忤逆的心, 又怕冲动之下, 对他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举动。 “不高兴?还是有心事?”李爻问。 这可不兴随便说。 “没有不高兴, ”景平摇头, 僵着脸, “第一次跟太师叔去见大场面,没缓过来。” 李爻满眼狐疑。 他可不知道, 这眼神于景平而言,直如见女儿国王被狐狸精附体。是一瓢热油直愣愣地浇在觊念上,心里的闹腾都咕嘟开泡了。景平半眼不敢再多看他,回身抱起药瓮,掀帘跑出去。 “我跟大夫说好了,今儿多晚都给他把药送去,太师叔先睡吧。” 话音儿还在军帐里,人已经一溜烟不见了。 李爻在榻上莫名其妙: 这孩子莫非在胡哈寨里受了什么刺激? 没有吧……? 快十九了,不该着三不着两了呀…… 李爻按着太阳穴,回忆自己这般年纪时,天天忙着跟人干仗,没功夫有七扭八拐的心思。不由得轻叹,倒是辜负了不识愁滋味。 他想不明白,又看出景平不想说,放任自流地想:咳,问题不大,由得他去吧。 这事放下,他缩回被子里,没多大功夫睡着了。 再说景平,他冲出帐子,春风立刻卷过他的一腔炽热,把从头烧到脚的灼情吹冷了些。他刚才对李爻不全是说谎,他的心事有一半对太师叔发乎情止乎礼的觊觎,另一半是跟着李爻去胡哈“见世面”之后的自惭形秽。 话说回早些年,景平对李爻的初印象始于花姨婆,丰满立体于说书先生们。李爻年纪轻轻军功无数,战事渐平稳,他又利用联盟国为南晋打通商路,眼看事成一夜间音信全无,文韬武略外加神秘,无论拿出哪条都足够传奇,是说书人演绎发挥的绝佳素材。 那些真实的军功政绩,被先生们舌灿生花地讲入一个十三岁少年的耳,必然是震撼且向往的。 后来花姨婆没了,景平依着她的嘱托,满怀期许去寻他的传奇。在修竹城的茶楼里,他听到李爻已死时有多失落,得知救他于危难的好看男人是李爻诈尸时,就有多兴奋。 那一刻他甚至感谢宿命,让触不可及的英雄离他那么近,那么真心、温暖地待他。 他的英雄带着常人的喜怒哀乐与他家长里短好几年,温柔又招欠,会咳嗽会生病,做饭种花、削竹竿钓鱼……真实得让景平踏实。 而今天胡哈大寨中,李爻气场犹压一族王上,那在谈笑间生杀予夺的风度,高深得虚无。 二人间的差距在那一瞬间被拉开,别如云泥。 景平相形见绌——李爻在他这样的年纪时已经挂帅一方,他却还在对方的庇护下,活的稀里糊涂。 他在外游历的两年,看到的不过是太师叔用年华和血汗奠基起的大好河山。 今天以前,景平想与太师叔比肩,关心他、照顾他。 今天之后,他问自己:我拿什么底气喜欢他呢?我凭什么?我配吗? 风一吹,热得发狂的喜欢冷却了。 景平想,我总该真能为他撑起方寸安宁,而不是让曾经的豪言壮语变成一时意气,像句玩笑话。 所以,他要在对方面前证明自己有丁点用途。 景平又在自己胳膊上狠狠拧了下,把不舍得下头的混乱彻底掐没,奔医疗帐子去了。 这一忙就不知过了多久。 待景平再回军帐时,已经半夜了。灯烛已熄,李爻睡得很熟,景平坐在榻边地铺上,借着气窗透进的星芒看李爻。 这是他第一次偷偷摸摸又明目张胆地看着他,像忙碌到深夜的奖赏,怎么都看不够。 行军榻很窄。 常人躺好左右各余两寸,要是放个胖子在上面,保准当场演示什么叫肉包床。 李爻则是睡惯了这样的榻,睡熟翻身都是先撑开被子,原地转半圈,再把被子放下。 他骤然朝向景平,让年轻人的呼吸顿挫了下。 下一刻,睡熟的人记不得自己手上那点“小伤”,眼看要用伤手大把抓被子。景平眼疾手快地握了他手腕。 李爻即刻要睁眼。 景平轻轻帮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单手环在他背上略重地一按:“是我,你差点碰了伤口,睡吧。” “嗯,”李爻似醒没醒,眯眼看了看,含糊嘟囔了句“你也快睡”,继续挺尸了。 景平怕他乱动,一直托着他手腕。 这样的时光太难得了,景平恨不得让时间停下。 他突然冒出个大胆的想法,悄悄凑过去,低头在李爻右手腕内侧吻了下去。 他似是稽首于李爻身侧。 吻一触即分。 此刻,近乎于尊奉的爱慕得以浅放,化作誓愿暗暗发下,天地鬼神共可见——一吻为定,印于你腕,立于我心。 年轻人心脏砰砰地跳,他觉得自己疯了,又暗自雀跃着不为人知、虔诚无比的轻偿所愿。 之后,景平坐在地上,捧着李爻的手腕守着人,他舍不得放下,占个床边趴了整夜。 直到天色露白,他才不得不寻来手巾缠在李爻腕上,免去他乱动磕碰伤处的隐患,悄悄起身,看郑铮去了。 李爻闲散久了。 这几日骤然精神高度紧张,一放松就困乏加倍。他一觉睡到天光从帐子缝隙透进来,睁眼见身边没人,景平的地铺不知何时收起来的。 他坐起来醒盹,随手要撩睡乱的头发。显然彻底把烫伤的事忘了。右手掠过眼前,被白帛晃了眼。他手腕上,不知何时被缠了一圈厚手巾。松紧恰好,能在他睡熟时,得宜地把手垫起来,避免他碰了伤口。 这也太细致了…… 景平弄的吗,什么时候? 李爻感叹对方体贴入微之余暗骂自己:连这点警觉性都丢了!哪天再上战场,看你能活几炷香! 他心底泛起缕隐忧。这一年总觉得乏累,近几天尤甚。 闲太久了吗? 胡思乱想间,李爻下床洗漱、束发,嫌手上的包扎碍事,干脆扯去了。 正这时候,帐帘翻动,景平端着早饭进来:“想你差不多起来了,睡得好吗?” 他把饭放下,昨晚的局促已经片点不见,刚要对李爻露出笑意,见他肆无忌惮地拆了布帛,顿时急了,“二次创伤感染很麻烦的,你这手还要不要了!” 他抄起李爻的手,见伤处果然又有新起的水泡,顿时一脸凝重。 李爻的手是无妄之灾,只得自己赖自己:“没事,看你紧张的,跟我缺胳膊断腿了似的。” 如愿以偿,被景平深深看了一眼。 李爻腹诽:最近时不常瞪我,要翻天了不成? 不过人家现在好歹是大夫,该给个起码的尊重,不吱声成了李大人的底线。 景平拉人坐下,消毒、挑泡、上药、包扎重来了一遍。见李爻一句话都不说,意识到刚才关心则乱,态度急了,柔下声音哄他道:“烫伤可大可小,军营里本就闹疫病,掉以轻心说不定真会感染,到时候剜肉刮骨都是轻的,你别不当回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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