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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半点不疼,只有眼前隐约发黑。实在不知是福是祸。 李爻咳嗽,又强忍着咳嗽,嘴里都是血腥味。他不知自己还能撑多久,飞身上马,冲向要悄悄撤退的二王子。 主帅重伤冲锋,带给周围将士们巨大的震撼。 晋军阵中怒吼冲天,坚壁阵散开,变为攻击阵型。 就在这时,二王子突然用搁古话高喊了一句什么。所有搁古军在这一瞬间向李爻怒目而视,跟着疯了一样向他冲过来。 “统帅,他说你杀了二殿下,要兵将们为殿下报仇!”李爻身边有人听得懂搁古话。 原来如此。 阴险狡诈至极。 再说贺景平。 他从后路绕过来,先见李爻生擒敌军主帅,心中大喜,可悬在心间的一口气只松出半口,就看见陡然而生的变故。 李爻被人扑落战马时,景平心都不会跳了,砍人如同切菜,全不防备地向李爻冲过来。 但实在是太远了。 景平大喊,嗓音劈裂,叫声被喊杀声湮没。 那一刻,他心里只存一个念想:你不能死!李爻你要是敢死了,天上地下,十八层地狱我也跟你没完! 幸好,下一刻他看见李爻飞身上马,吓跑了的魂刚回到躯壳,又见那人肩头插着一柄匕首,身上似乎很多地方都不对劲…… 李爻尚且喘气呢,景平却在这须臾起落的光景中,要被他吓得见阎王了。 他眼见李爻直向一人冲去,已猜到端倪,策马狂向而去。 与李爻相距十来丈时,向对方暴吼:“别过来!” 跟着,他摸出陆缓新制的湘妃怒,不管三七二十一,向二王子掷过去。 一共五枚。 景平想也不想,一股脑全扔出去了——接二连三,炸死那混账才好! 随着第一声炸响,军阵界限开始分明。 搁古军中不知是谁终于喊了一声:“二殿下!保护二殿下!” 紧跟着大乱。 陆缓改良过的湘妃怒威力巨大。 五枚连炸,几乎把敌军后路炸翻了半边。 两军对垒,一方气势稍落下风,很快会溃不成军。 那声“保护二殿下”将搁古军的魂抽走了。 无数被景平炸翻、不知是死是活的敌军被晋军兵将拖出来绑好。 搁古军金声暴鸣,退兵之声“引吭高歌”,嘲笑着败军溃如潮水。 一方是即将获胜的欢呼呐喊,另一方是纷乱逃命的哀哭。 晋军将士护住主帅。 李爻在震耳欲聋的悲喜交错中退出战局,骑在马上,冷脸看敌军被己方将士包饺子。 此战约么是赢了。 七万骑军对阵敌十五万,又能传成佳话。 可往后呢,二王子死了没有?抓住没有? 已失的十一座城池怎么办? 当然是……无论如何都要收回来! 李爻身边几名将士见他肩上深插柄长匕首,不知道疼似的稳如泥塑,对视一眼,尝试劝道:“统帅,回城上坐镇吧,这里有末将等看顾。” 李爻咳嗽着摇了摇头。 他没说话,他在等,等景平。 终于,他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冲出硝烟茫茫,灰头土脸地急向他策马过来。 那臭小子到他近前,先是想笑,可眉头却紧蹙,眼睛红了一圈,乍看像要哭,细看又似乎不是。 实打实演绎了一个笑比哭还揪人心。 “可以啊,贺大人,咳咳咳咳咳……兵出奇袭,头功!”李爻打量景平,见他身上大小多处血污,根本分不清伤在哪、是谁的。 景平端详李爻,因为对方戴着面罩,他看不见他的脸。但只听李爻说话时气息短促,景平便知他很不对劲。 “有什么事,回城再说。”他策马贴近李爻身边。 李爻笑了:“因祸得福,这伤半点不疼。”说着话,他兜转马头,可动作间眼前蓦地花了,人一栽歪,又持着沙场上一股强撑的精气神在马上定住。 这动作很细微,旁人没察觉。 景平适时在他腰侧扶了一下,继而大惊——李爻腰侧触/手滑腻,那感觉是血。 很多血。 景平不动声色侧目去看,又一次要被李爻吓得没命——李爻战甲颜色深沉,不细看是看不出端倪的。他腰侧已然血流如注,将那黑骏马的皮毛都染湿了! 伤口在右面。 他定是毛病犯了,全无知觉!
第078章 心意 疼是一种保护机制, 没有痛感,其实很危险。 景平心急,却不敢过于咋呼。 李爻出血量巨大, 现在全凭不觉知的一把精神撑着, 若陡然将事情叫破, 人或许瞬间就撑不住了。 景平面沉如水判断出血位置, 不动声色地翻身跨到李爻马背上。 李爻诧异,刚笑嘻嘻地、想腆着一张惨白如死人的脸想打趣景平,就见景平扯下衣裳边, 勒在他腰上。他想回身看, 景平却紧贴过来搂了他,平淡道:“你腰上有个伤口,勒一下止血。” 跟着,不给他反应时间, 抢过缰绳,低促一声, 策马往城关方向去了。 李爻周围一众护军、将军面面相觑—— 统帅这是被劫持了? 贺大人大夫出身,怕是职业病犯了,看不得王爷受伤。 但这也太……犯上了吧? 亲卫小庞一直给李爻扛着弓箭、盾牌和长枪, 正想快去追那“劫匪”, 眼神一晃, 突然结结巴巴道:“血……血……好好好……多血……” 场面太混乱, 他话音落, 众人才见李爻战马所站之处地上落下的血迹, 血痕一路甩向城关方向。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统帅那伤, 比看上去重。咱们几个眼瘸的居然无一人发现! 李爻被景平箍在怀里。 他刚刚已经双眼发花,现在浑身都冷。 还有知觉的左边身子觉出景平怀里温暖得紧。 让他贪恋。 等景平时, 他也怀疑自己有没有精力独自策马回去,好在景平擅作主张,解了他的危机。 李爻得了便宜,忍不住卖乖道:“大胆小子,你……劫持一军统帅,意欲何为?” 他说话气更短了,头发沉,合眼晃了晃脑袋。 景平垂眸看他,好一会儿沉声道:“是啊,劫你到天涯海角去,撇下这烂摊子,谁爱管谁管。” 他音色低暗,吹在李爻耳边,听不出是沙哑还是哽咽,但能确定言语里深藏着过于浓烈的情愫。 噎得李爻一时接不上话。 “我没有大碍,一会儿神医帮我扎两针就好,何必……” 李爻说着,回头看景平。 一眼直接把后半句话堵没了。 景平眼角似乎挂着泪痕,沙场风急,那眼泪来不及落下,便给吹飞了。 “你……”李爻脑子梗住,“你……” 他“你”了两回,没说出个所以然。 最后笑着闷出一句“怎么还真哭了?”说着,想反手擦景平眼角。 景平一把捉了他的手,本想紧紧扣住,跟着惊觉对方手心也一道大口子…… 他只能保护似的将对方那只冰凉的手拢住了。 他还是那样看他,看得李爻不敢再回头看他。 将军的眼神和底气通通如敌军一样溃退。 他索性坐好,不再招惹这臭小子。 马蹄声轻快飒踏,二人一时无语。 眼看快到城关了,景平陡而彻底放开了缰绳,猝不及防托扶住李爻的下颌,迫使他微微回头,勾住那银乌面罩摘下,见他嘴边挂着血痕。 景平阖了阖眼睛,探身在那被血染色的嘴唇上吻下去。 吻很重,又很短,一触即分,却像烙铁一样。 李爻呼吸陡然重了,来不及发作,景平已经放开他,重新扯好缰绳,低喝一声“驾”,马儿跑得更快了。 “我看不得你受伤、见不得你难受,不愿让你受委屈;我对你惦记、觊觎、非分之想,以下犯上的心思一刻不能停,你若问原因,这便是答案。” 这些话不知在年轻人心里过了多少遍,说得行云流水。 又像算计好了时间。 话音落,城关到了。 守军从城门处迎过来,李爻不好再说什么,吸一口气,咬着后槽牙深深看了景平一眼。 他确实想过好好跟景平掰扯一下所谓“情”字,回想景平中媚药亲他之后,二人之间微妙地变了。对方当日推他出屋颇有深意。打那之后,景平的情意总在不经意间外露,似乎仗着自己心疼他,闷不吭声地恃宠生娇。 不曾想,一时不管、二十多日不见,竟给闷成陈坛老酒,越来越浓了! 李爻心里乱,又不知乱个什么,好像有种不甘愿——怎么被对方抢先了? 景平下马,转身要扶他。 李爻没让,颇为潇洒地偏腿往下蹦。 谁知脚沾地,腿一软,被景平一把捞住。 景平看着他没说话。 但那眼神李爻读懂了:能不能不逞强? 呵,真的是啊……一步势弱,步步势弱。 说什么好呢? 李爻站直身子,迎上来的护军见统帅肩膀子上插着刀就回来了…… □□让伤口流血不止,李爻却不知疼似的面不改色,护军大为震撼、钦佩万分,扬声要叫军医快来。 李爻道:“不用声张,我先上城去……” 护军内心已五体投地:难怪李帅扬名三军啊! 几乎同时,他又看见李爻脚边从腰侧渗下的血,眼神骤变,再也沉默不住了。 刚张嘴要喊,景平一把将李爻抱起来,对那小护军低声道:“仗没打完,先别声张,给我找间安静房间,再拿治疗金石创伤的药具来,快一点,”跟着他垂眼看李爻,问道,“你血都快流干了,半点不觉知吗?” 李爻确实没知觉,但他知道景平抱着他的手在抖。 这断不会是因为自己太重了,景平抱不动。 他咳嗽两声,想挣扎起来看,却被那怀抱抽干了力气,只得偏头越过景平肩膀,看见来路上,滴滴答答,落了一路血水。 如景平的判断,李爻刚强是因为身居帅位,在战场上有精气神强撑,现在他眼见战局稳定,逞强散了一半,头晕眼花哪儿都不对劲。 李爻在恍惚间想通了景平一系列的反常行为:我毒入肺腑,失血过多……是不是快死了,这小冰块再不对我说清楚,便没机会了? 不过要是就这么死了,倒也不痛苦。 那二臣贼子的名声该一起灰飞烟灭了吧? 只是…… 他抬眼看景平,目光闪动间,眼前蓦地一黑,意识涣散前,他强自抬起手想摸一把景平的脸——只是遗憾,我是不是来不及爱你了? 也不知这一把到底碰没碰到景平,李爻身子一软,意识彻底飘远了。 -- 李爻伤得很重,晕过去之后意识短暂地恢复过几次,每次都恍惚。他根本分不清耳边是有人说话,还是远处依旧有厮杀声,便又支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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