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忽然,臀上落下一个巴掌,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 “你!”祁岁桉猝然转头,眼睛瞬间睁大。 “抬高。”陆潇年脸上没什么表情。 橙暖烛光透过氤氲水雾笼罩着他的侧脸,硬是没能将他下颌锋利的线条柔化半分。反倒在暧昧不清的光线下,英挺的鼻梁和高耸的眉骨令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深邃。 祁岁桉难以置信,这么一副皮囊下居然裹着这么一个畜牲不如的灵魂。他都已经这样了,他该不会……? “想骂就骂。” 祁岁桉忍着滔天恨意忍了忍,终还是咽了下去。 “不骂,就抬高。” 祁岁桉咬着牙,默默躬起,露出水面。 虹月弯弓,陆潇年望着从水中升起的那条紧绷的白虹轻笑一声,不知从哪里摸出了那个白色瓷瓶。 “殿下以为,我是要做什么?”他说着打开瓷瓶,指尖揩了一些,捻在自己手指上。 “再高。” 眼眶通红,牙快咬碎了,忽然又被重重拍了一下,他不得已又往上拱了拱月要。 “想骂就骂吧,脸都憋红了。”那声音轻慢,似笑非笑。忽然他俯下身,嘴唇贴近祁岁桉的耳朵,“不过上个药而已。” 祁岁桉不自觉向前缩瑟了一下,但又被捞了回来。 呼吸落入耳畔,故意似地来回磨着祁岁桉紧绷的神经,“还躲?” 【作者有话说】 就知道不肯让别人看,巴巴赶回来给洗澡。 ◇ 第46章 太乖 那节劲韧薄瘦的腰突然就乖乖停了下来。 盯着那个方才被自己扔出去的白瓷瓶,祁岁桉意识到自己是杯弓蛇影了。但陆潇年故意的耍弄让他再也忍不住,痛骂出来:“畜牲!混蛋!王八蛋!卑鄙无耻!下流小人!” 手指缓缓打着圈,声音显得漫不经心。“还有呢?” 被那结实的手臂紧紧圈着腰,祁岁桉鼓了鼓腮帮,一鼓作气:“银贼!银棍!” “嗯,有点意思了。”陆潇年手指微微用力压了压,“继续。”祁岁桉一下痛得脚趾缩起,张口又骂起来,“混蛋!” 陆潇年嘶了一声,停了下来。“这句重复了。” 祁岁桉抠紧浴桶的指尖白的没了血色,心里大骂,脑中却想不出其他的词来。 “满腹诗书,偏偏骂人不会。殿下以前还是太乖了,难怪挨欺负。” 祁岁桉被热水熏着本就出了汗,浑身透着一层薄粉,现在被他这么一激更是气得满脸通红,连耳根脖颈都变成了透明的红琉璃。 他绞尽脑汁搜刮着,不服输的劲冒了出来,按都按不下去。 “朽木!粪墙!夜壶!” 陆潇年抿唇忍着笑意。“继续,又没了?” 祁岁桉扬起头,狰狞半天挤出一句,“竖子!” 他确实想不到更多了,气喘吁吁地瞪着陆潇年那张可恶的脸,看他悠悠然收回手指,在祁岁桉的腰窝里蹭干净多余的药膏。祁岁桉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死老鼠!臭狗屎!” 终是没忍住,陆潇年笑了起来,然后又作恶的掐起祁岁桉的下巴,“殿下知道你骂人的样子多可爱吗?” 骂出一身汗的祁岁桉,跌回水里,一直紧绷的身体忽然就泄了力,跟水融化在了一起。可能是刚才一直绞尽脑汁在想骂人的词,好像已经忘了那一身伤的疼。 他想起小暮冬曾说过他应该用力大喊大叫,心疾会好很多。现在骂完毛孔舒张,血脉通畅,确实感觉胸口不那么闷了。 尤其被温水包围着,折腾了一天一夜一直紧绷的神经再也支撑不住,困乏之意袭来,祁岁桉头脑开始昏沉,一个字也不想再多说,眼睫勉为其难地眨了眨就闭上了。头在歪倒磕到浴桶的前一瞬,被一只大掌稳稳托在了手心里。 眼睫上挂着水珠,细细密密的绒毛湿嗒嗒地覆在下眼睑上。眼尾还挂着红滟滟的雾气。睡着的模样实在乖巧,与世无争纯净无暇的样子太具有欺骗性。一睁开眼,就准又变回一只毒蝎子。 五年前,他就被蛰过。 那张熟睡的侧脸,明明与五年前一模一样,眼尾一样哭得通红,枕在他的臂弯里。手中还紧紧握着他,仿佛生怕他趁他睡熟后离开一样。在没找到落脚地的很多个夜晚,他们就在树下、山洞渡过了很多个这样的夜晚。 而第二天一醒来,祁岁桉就会暗暗瞥一眼脖颈下被他弄湿的袖子,然后利落地拍拍身上的土,若无其事地擦擦眼角的泪痕解释道,“我就是太累了。”走出几步后往往又会良心发现,对被压得像个废人只能运内力疏通经络的流萤说,“这晚可以给你加钱。” 什么回报、加钱、封赏的话他听了太多次,没有一样兑现。 望着那张渐渐睡熟的脸,陆潇年伸手按上祁岁桉的唇,边揉边道,“欠我的,我自己回一点点讨回来的。” * 阳光普照,春终于来了。 经过上次闹事,京兆尹、巡检司、禁军三方合力,在工部梁广渠的指挥下终于疏通了沟渠,街面上留下的污糟脏垢也正在一点点被清理干净。 御医所这几日也忙得不可开交,把预防疫病的方子和药挨家挨户分发下去。 杨静山忙完已经日头西斜,本想着回去自己家里换洗休息,转念又想到还有个离了他就不能好好吃饭的,于是低头闻了闻自己,觉得还可以就又直奔无名府去了。 已经晌午,肚子轱辘响了一下, 他转头又往宝寺巷去。 骑马太急,转弯时差点与一辆马车相撞,车夫本来被突然冲出的马吓得不轻,刚想大骂就看明了对方也穿着官衣,只不过是个五品。 “大人倒着慢着点啊。” 杨静山勒马,附身拍拍马头稍作安抚,这时车夫身后露出个人,杨静山看清人之后,下马行礼,“梁大人,抱歉,是下官莽撞了。” 对方正是最近被架在火上烤的工部尚书梁广渠。这么大一个尚书,一双眼睛里布满血丝,发丝也有些散乱,不知几夜没阖眼了。他不见愠色,只是抬手道,“是杨御医啊,不必客气。九殿下……还好吧?” 因为知道前面就是无名王府,就把他当成了去给祁岁桉诊治的太夫,于是随口问候道。 不料杨静山脸上微微僵了一下,道,“殿下正在好转,多谢大人惦念,下官会转告给殿下的。” 都说梁广渠贪污,但他这几日在京都怎么辛苦也是有目共睹,有些堵塞的沟渠他甚至都亲自钻下去,浑身的污垢臭味怎么都洗不掉,听闻被夫人嫌弃几次赶出寝房。 “大人也要注意休息才是。” 原本疲累麻木的神色因着这句话微微变了变,然后帘子放下,就各自继续前行了。 回到府上,他把马交给小厮,“将军回来了?” “不到晌午就回来了。”杨静山皱了皱眉,不知道陆潇年在搞什么鬼。明明大权在握,却丝毫不用,反倒在这布置去起了灵堂,朝也不上,军也不整,整个人都透着股子古怪。 他摇了摇头,避开正在往梁柱上一圈圈缠白绫的下人们,抬步就往后院去。 吱扭一声轻轻推开门,紧闭的床帷帐下立刻缩回去一只手。杨静山转头关门,再回身,床边的小几上糕点就又少了一块。 他轻笑了一声,大声道,“乐安公公,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一声冷哼从床帐里传出。 杨静山已经习惯了,只把热腾腾的牛肉小包和腊肉打开,摆在榻边的圆几上,然后往床帐方向扇了扇风,然后懒洋洋道,“累死我了,排了许久的队才排到这家牛肉包,我浑身都臭了,我啊先去洗个澡,再换个衣服,再温壶酒。公公也不知道还得睡到什么时候。算了,好好睡吧。一会我自己吃。” 说完他就走了,打开门,然后又把门合上,制造除关门声后双臂抱在胸前靠在门边静静看着前方。 果然,不多久就伸出一只细白的手臂,然后唰一下帷帐打开。 乐安早就饿得大闹五府庙,牛肉包和腊肉的诱惑怎能抵挡得了。抓了一个包子。一抬头—— 四目相对。 乐安腾地红了脸,“你!”素来伶牙俐齿的乐安忽然磕巴起来,“你、你惯会胡乱勾引人!” 上一瞬杨静山还在笑他,下一瞬就被说懵了。他指了指自己,惊愕道,“我?我买个包子就勾引人了?” 他大步走过去,抓住又要钻回帐子里的乐安,“公公说清楚,我勾引谁了!?” 乐安先是不肯说,然后被抓得手腕发了疼,气得低头一口咬了下去,然后趁杨静山松手就又钻回了帐子里,拉紧帘子怎么叫也不松手。 被咬了一口莫名其妙的杨静山气鼓鼓地走出门,低头揉着手腕,一出门就撞上了一个人。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撞人了,被乐安看得那一眼莫名烦躁,头也没抬指着对方就骂,“他娘的瞎吗?” 指尖直直怼着一个人的高挺的鼻尖,目光交汇的一瞬,杨静山浑身僵直如遭雷击。 【作者有话说】 睡着的老婆谁不爱 ◇ 第47章 捞月 “被狗咬了?” 凉凉的声音,配着凉凉的目光绕开顶着鼻尖的手指,微微偏头看向那个手指的主人。 杨静山浑突然就像被泼了盆冷水,哪还有半分怒火,直接一下凉透。 他干张了张嘴,开口:“陆……”不行,直呼大名不礼貌。 “老……”还不行,他已经不是龙武卫了,喊老大不合适。 “二……”也不能叫二公子,会让他想起家人,徒增伤心。 于是“陆老二”这个称呼就响当当地落进了陆潇年耳朵里。只见他眼眸一暗,捏住了那根手指。 杨静山没想到陆潇年会突然来,之前在密室里被卸掉半条胳膊的残余回忆骤然冒了出来,“疼、疼……” “这张脸,是真看不习惯。”说完他唰地扯下了杨静山脸上的那层皮。 一声惨叫惊飞了枝头的雀鸟,杨静山的痛苦面具被撕掉,直接跪在地上露出更真实的痛苦面具。 “你,”陆潇年指了个一旁的侍卫,“明天去趟御医所,就说杨御医身染恶疾,暴毙。”说完头他也不回地离开了。 侍卫看得目瞪口呆。 看着完全变了张脸、捂脸跪在地上的人,缓缓竖了根大拇指。敢称呼陆将军“陆老二”的人,要不是当值,他都想给他磕一个。人都走出老远,那大拇指还在背后翘着。 杨静山看着侍卫那幸灾乐祸的背影,单拳捶地。 今天怎么这么倒霉。陆潇年来干嘛,是来找乐安麻烦,还是就是为了让杨静山消失的?难不成是防着自己去见祁岁桉? 的确,以他这些年对祁岁桉的了解,若他知道自己是有目的接近他,潜在他身边,并把这些年他的一举一动都传给陆潇年的人,他估计都有可能亲手毒死自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1 首页 上一页 30 31 32 33 34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