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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梁王可是说过,将他全权交予我处置。” 闻言,虞楚轻挑了下眉,看了眼祁岁桉,不紧不慢道:“本王是说过,但那也要问过他本人的意思才行。” 陆潇年喉间冷哼一声,声音里像渗着冰碴,“西梁王果然贤明,连一个小盗墓贼的意愿都如此尊重。” 虞楚掀眸,也懒得再跟他装,于是意味深长挑眉笑道,“是啊,谁让他不是一般的小贼呢。” 他转回头,等着祁岁桉的回应。 空气再次静默。阳光将祁岁桉的影子在他身后拉得很长。 陆潇年眉微拧起,目光沉沉压地在祁岁桉身上。 而祁岁桉双唇紧绷成一条直线,摇了摇头。 虞楚冷笑耸了耸肩,“那抱歉了陆将军。”说完,他拽起祁岁桉的袖子,将他拉出门。 望着扬长而去的那道身影,陆潇年心脏传来清晰的痛。 可他不敢再追去,脚下似有千斤重将他牢牢禁锢在原地,半晌后说: “看好他。” 清秋立刻回复,“是。” * 祁岁桉被带回了后宫的那间屋子。那被砸晕的小太监早不知了去向。虞楚命人先给他端了些吃食来,看着他好好吃下后问: “他认出你了?” 将最后一口红豆粥送进口中的祁岁桉,像是个布偶眨了眨眼算是回答。 虞楚嘁了一声,“装了这么多年的形形色色的人,不是挺厉害的么,怎么一下就让人看出来了?” 祁岁桉无言以对。 沉默半晌后,他开口道:“现在我也没用了,放我走。” “……你能去哪?天下之大,何处容身?” “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祁岁桉转头望向窗外,将目光投向最远的天边。 “可你们……”虞楚看着祁岁桉苍白的面色,顿顿了顿,道:“算了。”他走到祁岁桉身侧,手掌在他肩上拍了拍。“你先好好休息,睡上一觉,明日我带你出去。” 说完,虞楚抬脚朝门外走。 “等等。”祁岁桉叫住虞楚。他没有转头,茫然地望着窗外,问:“你会杀他吗?” 虞楚按在门上的手滞了一下,唇边露出一抹阴翳的笑,“那得要看他。” 随着门“砰”的一声被关上,祁岁桉的双肩徒然陷了下去。 大脑仿佛停止了转动,那种疲惫感再次涌来。 可能是身体真的太累,祁岁桉感觉好似虚脱了一样,浑身乏力,手脚拽着他向下沉。他像一副空荡荡的皮囊一步步挪到床榻边,连衣服都忘记脱,抻过被子钻进去,把自己紧紧裹了起来。 明明很冷,却又仿佛有一束暖光笼在身上,教他沉沉。耳边簌簌声不断,屋外像是下起了大雪。一阵犬吠在北风呼啸中时断时续,他起身打开门,瞬间被雪拂了满面。 他什么都看不见,可忽然间,漫天大雪静止住了。雪花停止了坠落,他伸出手,从空中摘下一片六菱雪花。 透过晶莹剔透的雪瓣,他看到远处雪地里蹲着一只大黑狗,正远远地看着他。 它的眼睛黑亮,但看向他的眼神却不知为何看上去有几分可怜。 祁岁桉朝它招了招手,那大狗就跑了过来。 但是一进门后,它又停在了门口,垂着头不靠近,也不离开,就蹲守在门边。直到他主动走过去,祁岁桉弯腰去摸它的头顶,大狗才又抬起眼睛看他。 它体型很大,毛发厚实温暖,还带着风雪的味道。祁岁桉想起小时候在宫里遇到过的那只小狗,也是浑身黝黑,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蹲在树下,也是这样怯生生的看他。 只可惜,因为自己很喜欢,总去偷偷喂它,被发现后,那只狗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祁岁桉顿时觉得这只大狗就是曾经小时侯的那只,是回来看他了,于是他俯下身,抱住了它的脖子。 大狗先是闪躲了一下,眼神里好似怀疑,可很快,它就把头小心翼翼地蹭在祁岁桉脸颊上。鼻子冰冰凉,呼出的气又很温热。 可突然间,大狗挣开了祁岁桉的怀抱,朝着门外狂吠起来。 门被风吹开,飞雪轰然落下狂吹进门,将衣着单薄的祁岁桉几乎掀倒,他双手挡着脸,大黑狗冲到门口朝外面狂叫,漫天棉絮看不清天际,但是渐渐有一个黑影,身骑高头大马,一身耀眼的明黄盔甲,从风雪中一步步朝这间小屋走来。 祁岁桉在看到那黑影后就开始害怕得颤抖,他的脚步跌跌撞撞向后退,明明那人还很远,但是祁岁桉已经听到了他的声音——“你的血太脏了,都是仇恨,父皇来帮你清理干净。” 祁岁桉浑身湿透,被风雪打透瞬间凝结成了冰霜,裹在他身体的表面。 他浑身打着哆嗦。这时,一个暖黄的光源出现,并不断靠近着,祁岁桉握住那温暖的光,光斑停留在他手上,手立刻温暖起来,那光斑又停留在他额头、脸颊、脖颈、胸口…… 他像抱幼时那只小狗一样,紧紧地将那片光留在自己的怀里。 今夜无月,夜风吹进窗户,年久失修的窗棂发出轻轻的吱呀声。 床幔被风吹得轻扬。浓稠的黑暗中,一双浓得化不开的墨眸紧紧盯着床榻的一角。 明明诺大的床,却大部分都空着。只在贴墙的角落里蜷着一个人形,身体紧紧蜷缩成一团,将自己抱的很紧。 陆潇年伸出手,将他湿漉漉的额发拨开,却发现他在浑身发抖。 一声无奈的叹息声,落入静谧的夜色中。 * 晨光微熹,穿透薄薄的晨雾照进窗,祁岁桉揉了揉眼睛,望向窗外。还是一模一样的景色,只是窗外的桂花不知何时被风吹尽吹落。 祁岁桉侧身,摸向身侧,一片冰凉。 他忽然想起昨夜的梦,这两年来不管梦的开始是什么,最终都会变成反反复复的同一个噩梦。只是马背上的人有时是他的父皇,有时是皇后,有时甚至是一具没有头的尸身。 只有昨夜,像坠入了一个温暖的洞中,篝火将他环抱、熏烤着,他醒来时居然浑身都是暖的。 这种感觉太过新奇,甚至有些不可思议。因为两年来他的手脚就从未暖过。 就在他愣怔时,门被推开了,门外站着一个有些年岁的太监。祁岁桉立刻认出,就是那天骂自己躲懒的那个。 那太监笑盈盈走进来,朝祁岁桉行了个礼,然后眯起狭长的眼睛,笑道,“殿下,该上路了。” 【作者有话说】 陆潇年:忍不住,一点也忍不住 不让来,偷偷来 ◇ 第84章 克制 清秋最讨厌这种潮闷天气。他怀念盛京的秋天,满园枫叶,天高气爽,出再多汗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黏一身。 他躺在树叉子上,用个西洋镜远远地望着窗户里的人——穿得严严实实,坐得端端正正,已经从早上坐到正午。又晒又闷的天气,居然也不开窗。 想到这,清秋陡然打了个激灵。按说九殿下也是自幼生活在盛京,怎么能这么习惯西梁的天呢? 咯噔一下,清秋的心往下一坠。看了看来往宫道上没有人,一个飞身落在了对面的屋顶。 他手脚极轻,攀住屋檐上的瓦片,双脚倒挂在雨檐上,眼睛一寸寸朝屋内看。 这一看不要紧,吓得清秋魂都飞了。 端端正正坐在桌前的哪还有祁岁桉的影子,衣服是一样的衣服,可是脸确是一张奴颜媚骨的脸。 一声细绳吊着他的头发悬在房梁上,是正儿八经的头悬梁,四肢与桌子、床栏绑的结结实实,难怪远处看这人做得端正像在桌前一直看书一样。 关键是那绳结绑得利落整齐,竟打得还有几分漂亮。 清秋一拍脑袋,重新找回重点。——祁岁桉被掉包了!紧接着他就想起了陆潇年的话——看紧点。 抱着死定了的心情,清秋的脚步落在济明宫院内。 老大快天亮才回来,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刚睡。可是事关重大,清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咬牙一跺脚推开了陆潇年的房门。 “怎么了?” 清秋都还没开口,陆潇年腾得就坐起了身。 从看到清秋的表情开始,陆潇年的心就开始往下沉。 他手中还紧紧攥着从香盘下发现的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陷阱。 * 江波渺渺,江面平缓开阔,像一条玉带夹在两侧青山之间。 “省点劲吧你。”虞楚摇着扇子,望着麻袋里还在挣扎的祁岁桉。 “打伤毒晕我那么多宫人,要不是看在你阿娘的面子上,我早给你扔江里喂鱼了。” 噔噔噔,甲板上传来脚步声,“王上,陆潇年追来了。” 虞楚哼了一声,合上扇子,“总算来了,腿脚可真慢。”他挥手,麻袋被吊上了船的桅杆。 船尾远远驶来一叶轻舟,除了船夫,上面只站了一个人。 虞楚轻笑了一声,“还真敢一个人来。那就请上来吧。” 陆潇年在禁卫的看押下下来到甲板上,站在了西梁王的面前。 虞楚看着他笑,拍手道,“明知是陷阱还敢踏进来,不愧是令匈奴闻风丧胆的陆潇年。” 满船布满重兵,还有两架弩机正对准着陆潇年。 尤其是虞楚身边,还站着一个黑衣近卫,身背重弓,一看就知武功高强。 而陆潇年定定望着西梁王,视线微微向下觑着,道,“用什么换,不妨直说。” 虞楚突然大笑。“好好好,这票绑得,痛快!” 笑声还未停,突然虞楚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弩机,瞄向陆潇年。 “自然是用你的命。”虞楚脸上的笑猝然消失。“别忘了当年可是你陆家和祁延一起荡平了南月。” “我要先见到他。” 桅杆上的麻袋已经被吊到顶端。随着里面人的挣扎在剧烈摇晃,整个桅杆都好似随时会倾倒。 虞楚抬手。一个斗手像一只猿猴一样,身形矫捷手脚并用地爬上桅杆,到了麻袋前,用匕首扎进麻袋,露出一道缝,扒开,露出那张脸。 “都知道祁岁桉善易容之术,我怎么能确定这假面背后是谁,放他下来,我要看到他真的脸。” 突然桅杆上的麻袋轰地坠落下来,陆潇年一个飞身过去,将坠下的人紧紧抱在怀中。 假面被揭去,露出祁岁桉那张苍白的脸。 陆潇年眸色暗了下来,拳骨苍白。 然而怀里的温热只是从存留了片刻,陆潇年就被推开,祁岁桉被那近卫一把带到虞楚身后。 虞楚摸了摸鼻尖,笑着看他二人,道:“其实陆将军都要死的人了,是真是假又与你何干。” “既然你早就想杀我,为何不第一日就杀。” “那多无趣。”西梁王嬉笑。 “哪有看着有情人从此阴阳相隔,一个为救爱人死在面前,一个抱憾了却残生来的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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