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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就绣朵花,他多花些功夫就好了,谁知这精细活儿属实难做,古小渔做了一月也只绣了半朵,还是歪歪扭扭的,丑的不成样子。 绣的烦了,古小渔宁愿去帮着古老爹宰猪。 谁知古老爹听他这样说,虎着脸连账都不让他算了,天天拿棍子追着让古小渔在屋里做绣活。 过后又到亡妻牌位前忏悔,是他没教好哥儿,如今越发像个小子了,连绣花儿都不会,亏得古小渔他娘生前被邻里邻居都夸赞不已的好手艺。 古老爹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哪里带的出个心细手巧的哥儿,他向来是哥儿喜欢什么便让做什么。 古小斛从小性子便要温和些,他娘在时便将手艺教了他许多,古小斛自己也喜欢,所以不用古老爹操心。 古小渔就不同了,性子跳脱不说,他娘去世时古小渔还小,古老爹将他当小子养,等到长大了,古小渔喜欢算账,古老爹就让他跟着卖猪肉。 如今要嫁人做夫郎了,古老爹才察觉事情的严重性来,就连朵花都不会绣,说出去怕是要遭笑话。 古小渔倒是不在意,反正赵锦说了,无论怎么都不嫌弃,只要是他就好。 古老爹拿哥儿没办法,骂也没用,打也不舍,只望姑爷以后多担待了。 七月半这天,古家正好关一,准备焚纸祭祀。 除此之外,这七月乃是吉祥月,是民间初秋庆贺丰收,酬谢大地的日子。 将后院的新鲜瓜果蔬菜摘了,和新米一起,放在供奉案上。 只有半月,古小渔便要出嫁了,一则这婚事要告知故去的娘一声,二则这即便嫁的不远,出嫁之后不比在家里,自然是要好好祭祀一下祖先。 愿古家先辈保佑古小渔今后姻缘和美,夫妻恩爱。 古小渔虽不多信这些,但是想着不日便要离家,也诚心敬了一回祖宗。 祭祀过后,古小渔帮着老爹将前后的庭院都洒扫了,家里因着古小渔的婚事也添置了不少东西。 成亲那日要贴的红字早已买好,桌椅也都添了新的。 古老爹想着在古家院子也宴请宾朋,一般村里都由男方家请,但是古家不差这点钱,古老爹想哥儿风光,自然也要在自家院里热闹一回。 不过这宴便是回门宴了,请的也只是近邻亲友,不必大费周章。 古老爹想着成亲之后两人长长久久才好,便打算办九桌,也是对哥儿姑爷的期许。 古小斛对弟弟的亲事也是极为看重,家里娘亲早逝,怕古小渔无措,便提前了半月就来家里帮着操持。 这回他没带小裕儿来,让公婆看着。 古老爹怕斛哥儿回来久了,婆家心里有异,古小斛却摆手说无妨,他公婆都知道古家的情况,知道古小斛心疼弟弟,对于他回娘家是极力赞成的。 宋家也有个二八的丫头,没两年也要出嫁了,许是家里又年纪相仿的姐儿,宋家夫妇极为通情达理。 哥三个许久没这样待在一块儿了,仿佛回到了古小斛还没出嫁之前,三人成天搁一块儿做事,总有聊不完的话。 古老爹见哥儿们和睦心里也是欢喜,多少嫁出去的哥儿姐儿和娘家生分了,他家的三个倒是重情义。 几十年之后,他也有脸去见亡妻了。 夜里,古小斛和古小渔睡一块儿,古小渔只是脸上看着轻松,但到底是十七的哥儿,他对未知的事情也有些慌乱。 古小斛察觉到弟弟的心烦,像小时候那样拉着他的手,拍着他的背,轻声哄:“哥哥爹爹都在呢,以后受了什么委屈千万不要憋着,只管回来告诉我们。” “还有我呢。”古小河在旁边都要睡着了,听着大哥这样说,迷迷糊糊的也提高声音道。 两个哥哥被他吓一跳,对视一眼,又都笑起来。 “我能受什么委屈。”古小渔挨着哥哥,轻声说。 “世事无常,不如意事常有,但是渔儿,哥哥知道你向来是有主意的,别的哥儿受了委屈,忍一忍也便咬牙受了,但你绝不是这样。” 古小斛了解弟弟,他性子刚烈,遇事宁折不屈,这样有利也有弊,古小斛怕弟弟最后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过这也是古小斛最坏的打算,他瞧着赵家也不是那样磨搓夫郎的人家,或许能长久的相处下去也可能。 古小斛又絮絮叨叨的跟古小渔说了许多,古小渔难得安安静静的听着不多话,他知道哥哥实在为他担忧。 直到天边泛白,古家两个哥儿才挨着睡去。
第13章 古小渔的婚期如约而至。 寅卯时分,古小渔便被哥哥叫醒,人还迷糊着,就被哥哥跟着花婶子一顿折腾,梳洗,绞面,滚鸡蛋...... 黑发用银簪挽起,发根处扎着红绸带,眉心一点嫣红,如同冬日红梅盛放,唇瓣抿了红纸,古小渔看着镜中的哥儿,险些有些认不出自己。 “婶子说媒这么些年,也曾为许多哥儿姐儿梳妆,比起姐儿,渔哥儿多了一分英气,较于哥儿,渔哥儿又添一分明媚,真真叫人移不开眼。” 花婶子搭着渔哥儿的肩:“你幼时不是上山打鸟就是下河摸鱼,比小子还皮,没想到如今也做人夫郎了。” 想起昔时和古娘子一起做针线说的玩笑话,花婶子就忍不住眼热,如今说得这门亲事,也不算愧对于她。 花婶子想着大喜的日子自己做出这副模样着实不吉利,便借口渴出去找茶喝出去了。 古小斛虽看到了花婶子眼底的湿润,但也没说什么。 他知道花婶子重情,从前与古婶子又是好友常在一起说话,见此情景,怕是想起了自己已故的娘。 “哥哥没什么给你的,这些你拿好,知道你是个闲不住的,就是以后想开铺子,也不必向人家伸手。” 古小斛将自己做的荷包给古小渔,不待古小渔说话便按住他的手。 “不必多说,哥哥出去看看去。” 古小斛转身走了,该说的这半月已尽数说了,今日只要古小渔风风光光的顺利出嫁就好。 古小渔知道荷包里装的是什么,他没打开,只是安静的坐着,心中复杂。 直到成亲这日,他才真真感受到了离家的不舍,花婶子红眼,哥哥叮嘱,这一件件都在提醒他,往后是真的要离开这个他待了十八年的家。 古小渔打小便不爱哭,就是古老爹拿着棍子他也咬牙受着,今日他看着镜子里的人儿同样没有落泪。 天将欲明,远方传来锣鼓声,古小渔起身出门。 古老爹昨夜在古小渔他娘牌位前絮絮叨叨的说了一晚的话,如今看着哥儿一身红衣出门来,又忍不住酸了鼻子。 汉子好面,又是哥儿的大喜日子,古老爹就是再怎么不舍,也只能将面上的情绪尽数压下。 院子里已来了许多看热闹的村民,见古小渔出来,立即夸赞起来,无非是哥儿模样好,嫁衣好之类的话。 古小渔没管他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古老爹面前喊了声阿爹。 古老爹不住的点头,哑着声音连声应好。 看着老爹脸上的深壑,古小渔颤了颤眼,曾几何时,那个意气风发的汉子也被岁月催老,为着一家糊口,挺直的背脊也微微佝偻。 不待古老爹说什么,古小渔缓缓跪下。 “渔儿,”古老爹愣住,想要去扶,古小斛却拦住老爹。 当年他出嫁时,也有这一跪。 跪天跪地跪父母,古小渔这一跪顺从本心。 “好,好,好,”古老爹缓缓点头颤着声音,他没白养这几个哥儿。 迎亲的花轿近了,古老爹将古小渔扶起,轻拍他的肩,温声道:“去吧。” 日月交替,四季轮转,雏鸟羽丰,终会离家。 人生便是在不断的相遇和送别之中慢慢圆满,不舍与欢喜常常并存,但细细想来,当是宽慰最多。 鞭炮声混着笑闹声传遍整个村子,古老爹看着花轿渐渐远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古小斛挽上老爹的胳膊,古小河也在一旁红眼。 “风大,风大,”古老爹哑着声音。 长长的迎亲队伍像长龙一般,簇拥着花轿来到了赵家。 不知谁喊了一声“新夫郎”来喽,霹雳啪啦的鞭炮声又响起。 赵家门口,拿着花斗的老人将谷,豆,铜钱,彩果等物撒了一地,大人孩子一拥而上争相拾取。 古小渔被人扶着下了花轿,赵锦将他背着,进了门。 拜过高堂之后,古小渔被送进了新房。 喜宴开始,汉子抬着装菜的木板,流水儿一般的上菜,村民们十人一桌的挨着坐好,满脸笑容的拿着碗筷。 赵家的宴席可是不一般,为了赵锦的婚事,赵家夫妇和大房老早便开始准备了。 赵臻为着弟弟,可是直接买下了一头猪。 就是他当年成亲时,也没这样,一来当年清哥儿不愿铺张,二来他常在外走商,娶了夫郎之后又去了镇上,伺候父母都是小弟,也有弥补的意思。 这古家也是村里的大户,若是喜宴太轻了,也怕村子里的人说闲话。 猪肘,熏青鱼,菌菇土鸡盅,蜜汁东坡肉......直让村子里的人吃的满嘴流油,伴随着阵阵桂花香,桌上还有一道桂花羹。 “这一桌菜,怕是要花费不少,” “许久不曾吃过这样的席面了。” “就是水芹里面都有腊肉片,” “......” 便是嘴里都包不住了,也有人忍不住开口感慨。 “这古赵两家倒是门当户对,渔哥儿好福气啊,” “欸,依我看来,这赵家才是高攀了,” “......” 几人正说着,苏子清忽然过来,浅笑着:“大伙慢慢吃,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这话一出,几人连忙摆手,也不再说什么,连忙低头扒饭。 赵书云正在找爹爹,看着苏子清正在招呼客人,忙跑着过去:“爹爹,已将吃食送去给小叔么了。” “乖。”苏子清摸摸儿子的头:“月哥儿呢?” “正跟小叔么在屋里说话呢。” “这孩子。” 苏子清失笑,不过有人陪着渔哥儿说说话也好,免得等的无聊。 待到日落黄昏,热热闹闹的喜宴才散去。 外面的事情有赵家夫妇和苏子清赵臻操持,赵锦该进洞房了。 赵锦被人灌的很了,脑子有些昏沉,又怕待会儿冲撞了古小渔,惹夫郎不高兴。 在院子外舀了一瓢凉水洗了脸,在外面待了会儿,等散了散酒气才进新房。 古小渔早等的昏昏欲睡了,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嘎吱声,才被惊醒。 赵锦步子还算稳健的踏入房门,古小渔看着来人进来立在门口不动了,好笑的问道:“你要在那儿站到几时?” 赵锦回过神,原本酡红的脸更热了,反手关了门,缓步走到古小渔身边坐下,没敢看夫郎,只低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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