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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舟正趴在自己院中的石桌上晒太阳发呆。 “殿下,该用午膳了。”贴身太监凌度自沈行舟展现过所谓“皇子威仪”的东西后变得格外恭顺。 “没胃口。”沈行舟恹恹地道。 由于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沈行舟与林鹿初次探索□□的经历并不算十分美妙,作为被动一方的沈行舟还因此受了点轻伤,引得他高烧不止。 不过这个原因只有沈行舟自己知道,他硬着头皮朝夏贵人讨了清热消肿的药膏,吓得这位母亲反复询问是哪里受伤,沈行舟到底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凌度犯了难,“殿下风寒初愈,小厨房做的都是清淡好克化的,哪怕少用些呢?” 还没等沈行舟回答,院门外走进一名宫女,沈行舟瞧去,辨出是夏贵人身边伺候的巧儿。 沈行舟一下闭上眼睛,演技拙劣地佯装睡着,凌度站在一旁看看来人,又看看主子殿下,嘴角尴尬地抽了抽。 “你就是这么伺候你家主子的?”巧儿拧着秀眉走到跟前,张口就对凌度斥责道:“殿下病刚好,你就让他在院子里吹风睡着?” “不是,我没有……”凌度百口莫辩。 “巧儿姑姑,不是他的错,”沈行舟并没让凌度难堪太久,坐正身子,露出得逞似的笑来,阳光下显得格外澄澈,“是我非要出来,今日阳光这样好,不冷的。” 巧儿是夏贵人身边的老人,从小看着沈行舟长大的,被这样一张纯净的笑脸堵得再说不出一句指责的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柔声道:“殿下,有人找,看服制是司礼监的公公,现被小主请进宫喝茶了,叫奴婢……哎,殿下!跑慢点!” 沈行舟听见“司礼监”三个字就冲了出去。 会是林鹿吗! 他来找自己了? 想到这里,沈行舟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脚下跑得飞快,连病了两日的头脑仿佛都在这一瞬清醒不少。 夏贵人将林鹿引至主位,甚至不敢自己坐上旁边次席,拘谨地立在一旁,恂恂问他亲自到访所为何事。 “贵人客气了,”林鹿也不推辞,自然接过她双手奉过来的热茶,呷了一口道:“奴才只是想找六殿下一起用个午膳而已。” 夏贵人知道自家儿子有个惦念多年的小太监,印象最深的一次便是前些日子禁足期间,沈行舟隔三差五就要闹着出去,还是她以母亲身份施压才让他安分起来。 没想到所谓小太监,竟是当今权宦纪修予面前的红人,她区区一个久不进位份的贵人,也难怪她不敢在林鹿面前自称为主了。 “哎呀呀,公公垂青,真真是舟儿的福气,林公公才是客气了,”夏贵人暗暗松一口气,“已经差人去唤了,还请公公稍等片刻。” “鹿哥哥!” 话音刚落,沈行舟一脚踏进厅中,正瞅见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夏贵人疯狂给沈行舟使眼色,林鹿见了也不戳破,悠然放下茶盏,起身迎了上去,“问六殿下安,可曾用过午膳?” “我还没呢,”沈行舟贴到林鹿身上,眼神晶亮如星:“鹿哥哥可愿与我一起?” 林鹿始终没什么表情,但脸上线条明显柔和不少,默默颔首,随沈行舟走向他的小院。 两人之间自然和谐得就像相识多年的旧友。 夏贵人惊得合不拢嘴,一边欣慰沈行舟终于结交贵人,一边又担心她这傻儿子可别惹怒了人家而不自知。 沈行舟喜滋滋地带林鹿来到自己卧房,并吩咐小厨房尽快上菜。 两人在桌前坐下,林鹿耐心倾听,沈行舟就一直滔滔讲述着这间小院各个角落曾发生过的、与自己有关的任何大事小情。 恨不得将没相遇时的一切全部摆到林鹿眼前。 让他了解自己,然后……爱上自己。 沈行舟边讲边留意林鹿脸色,没看到半点不耐或不快,于是放下心来,也不管林鹿听没听进去,热情不减地大侃特侃。 林鹿伸手倒了杯茶,摆到沈行舟面前,“殿下说了这许多,润润喉罢。” 沈行舟讪讪地捧起茶杯,以为林鹿听得厌了,是在委婉地打断他,默默啜着温茶,有点可怜地偷看林鹿。 却只见林鹿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抬眸看向沈行舟,道:“殿下方才说,六岁疯跑进门时在门坎绊了一跤,之后呢?” 沈行舟咕嘟咽一口茶,欢快答道:“之后磕破了额角,淌了满脸血,吓得阿娘抱起我就去找太医了!” “现在还有疤呢,”沈行舟撩起额发,凑近林鹿,“鹿哥哥看看?” 额上挨着发际线的位置果然有一道将近寸长的浅淡疤痕,随着岁月流逝变得不甚明显,只有离得近了才能看到,平时又有额发遮挡,看上去并不影响皇子容貌。 林鹿探出手指,摸了摸那道疤。 冰凉的触感挨在额上,沈行舟乖乖保持姿势不动,任林鹿摸够了收回手才放下头发,颇带傻气地咧嘴笑着,目光黏在林鹿脸上,怎么也舍不得挪开。 林鹿又抬起手,将沈行舟无意间弄乱的头发理了理。 沈行舟只感觉全身好像泡在温度适宜的水里,浑身上下都飘忽得没什么实感。 他在林鹿为自己拨正发丝时,不自觉轻轻蹭向林鹿掌心。 林鹿便顺势摸了摸。 沈行舟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然后就被宫女端上桌的饭菜惊住了。 ——沈行舟忘了嘱咐小厨房改做适口的饭菜,端上来的全是些清汤寡水,正是他这两日一直吃的“病员餐”。 他尚在犹豫要不要唤下人撤了重做,林鹿却已经屏退了左右,伸手捞过粥盆里的瓷勺,给沈行舟与自己一人盛了一碗。 “吃饭吧。”林鹿面色如常,静静望向沈行舟。 只是一起吃顿便饭,又不会怎样。林鹿想道。 他的心被封在万年不化的黑冰之中,浓重的灰黑色笼罩了他的内心世界,却只有在与沈行舟一起时短暂复苏,心脏跟着强有力地搏跳,才会让林鹿重新获得“活着”的质感。 如果说林鹿还保有一点作为人的本性,那一定是附着在沈行舟身上的。 而沈行舟呢,对林鹿一见起意、再见倾心,之后便是滚滚汹涌的爱意奔流,再难平息。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坐在同一张桌上用膳,房门开着,正午明媚又热烈的阳光洒在脚下,院中鸟语啁啾,不时传来清风拂柳的细微声响,端的是怡然又恬淡。 沈行舟忍不住偷看林鹿,看他敛眸时垂下的鸦睫、执箸时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咀嚼时微微鼓起的面颊。 如果忽略他眉间总拢着的阴郁之色,整个人更像是一件精致刻画而成的玉器。 “看什么?盯着奴才又不管饱。”林鹿淡声提醒。 沈行舟只顾“嘿嘿”轻笑,“和鹿哥哥一起用膳,感觉就是比平常要更好吃些。” 林鹿用净帕按了按嘴角,掩住了其下一点向上勾起的弧度。
第31章 格格不入 饭后沈行舟还要拉着林鹿闲逛消食,被后者轻巧地拒绝了。 “殿下初愈,不宜劳累。”林鹿起身,这是准备告辞了。 “那鹿哥哥还会再来吗?”沈行舟迫切牵起林鹿的手,轻轻捏了捏他手指,“我是说……我能去司礼监找鹿哥哥吗?” 林鹿目沉如水,没说能也没说不能。 沈行舟耷拉着脑袋,讷讷缩回手。 窗外阳光刚好洒了一束在沈行舟发间,将他黑玉一般的头发照得通透蓬松。 毛茸茸的,瞧着可爱。 如此想着,林鹿动作轻柔地抬手摸了摸沈行舟发顶,道:“奴才身份特殊,殿下还是先照顾好自己。” 沈行舟听懂了,弦外之音是等林鹿来找他! “嗯!”沈行舟再抬头时又是一脸的灿烂笑意,看样子很想直接扑到林鹿身上,但也只是想想,很快答应:“都听鹿哥哥的!” 林鹿难得露了抹浅淡的笑,有如晴光映雪,转瞬又恢复成冷峻的神色。 从霁月宫回到司礼监时,林鹿正碰上纪修予率锦衣卫收队回来。 “出去了?”纪修予停在林鹿面前,带着满身肃杀气息,与周边融融初夏之景格格不入。 林鹿点头称是,直言是去看望六皇子。 “哦,这样啊。”纪修予沉吟片刻,拍拍林鹿肩头,“随咱家过来。”而后转身朝后院行去,黑压压一队锦衣卫留在监外待命。 林鹿对锦衣卫出没时带来的低沉气压司空见惯,穿过他们跟在纪修予身后。 还没进屋,饭菜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纪修予轻嗅两下,回头冲林鹿道:“今天有酱鸭。在宫里吃饱没?要不要陪咱家再吃点?” 林鹿看了看纪修予,这位生杀予夺的大太监今日似乎心情格外愉悦,林鹿也不好扫他兴致,便答应了。 红木雕藤嵌理石的八仙桌上摆了四菜一汤两副碗筷。 纪修予虽手握重权,在吃穿用度上却并不铺张,较之甚至不若市井间赚得盆满钵满的富商巨贾。 正是这份克己的心思,让纪修予其人几乎没有破绽,上位后立于不败之地,久无敌手。 纪修予忙了一上午显然饿坏了,一坐下就大快朵颐起来。 “尝尝,”纪修予还不忘给林鹿夹一块皮酥肉嫩的鸭肉,闲聊似的提起:“户部尚书葛察,知道吗?” “知道。” “他死了,”纪修予懒懒执箸,用筷尖拨弄着碗中米饭,“正二品朝廷大员,死在自个儿家中。” 林鹿不怎么惊讶,颔首等他下文,顺势问道:“干爹辛苦,可查出凶手是何人?” 这年头人命比草贱,离奇死一两个大臣也不奇怪。 “你这孩子,跟咱家想到一块去了,”纪修予哂笑一声,“我且问你,为何断言葛察死于他杀,而非自杀?” “儿子对葛大人有所耳闻,为人圆滑、心宽体胖,他亲孙日前刚满百天,依儿子愚见,自寻短见的可能微乎其微。”林鹿答道。 “嗯,不错,正是此因,”纪修予毫不吝啬地夸了林鹿一番,又道:“鹿儿真听话,让你留意朝中动向,你当真能记在心上!” “儿子谨听干爹教导。”林鹿规矩地低头以示谦逊。 “杀害葛察的凶手极其狡猾,没在现场留下半点痕迹,”思及此处,纪修予面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有意考察林鹿似的道:“鹿儿猜猜,咱家最后是怎么发现端倪的?” 林鹿睁着一双黑沉的眸,忖度几息刚欲作答,纪修予就哈哈大笑出声。 “傻孩子,咱家什么线索都没说,你想破脑袋也猜不到!”精致菜肴中间有一不起眼小罐,纪修予从中舀了一勺茄子酱拌进饭里,一边搅和一边道:“凶手潜入室内,将葛察先迷晕后勒死,吊在大梁上——他倒也仔细,翻倒的凳子高度恰对上葛察身高,遗书也揣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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