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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承可以不在意自己的结局,但不能不在乎薛映。他曾经想他比薛映年长不少,若是日后先走一步,他们的儿子合该好好孝敬薛映。可现在薛映这般依赖他,他便也想着好好生活,可以一直陪着他。 他便只有一个选择,那便是在权势最盛之时,登临那个最高的位置上。 见大势已去,兴和帝决意逃出宫禁,前往汤泉宫躲避。当兴和帝匆匆忙忙地离开宫室,可迎面而来的军队穿得却不是禁军的服色,他明白此次“叛贼”已至,他蓦然想到,可惜这一次没有小皇叔温敛挡在他的前面了。 幼时几经权斗,他的外公舅舅们同他说道,除了他们这些人,旁人都不可信。温氏的王爷们并不在意哪个皇子得到皇位,因为他们留着同样的血。但对于外戚们来说,只会拥立他这一位皇帝,因为一荣俱荣一损既损。 他信服外家的话,信重他们,依赖他们,可他们也只是想利用他,想要他做个傀儡。到如今,他看到温承提着剑站在不远处,心想,果然,他们说的是对的。 兴和帝顾不得太多,喊道:“我没有咒杀大皇兄,咒杀大皇兄的人不是我,是那群逆臣们,我都把他们杀了。皇叔,十一皇叔,我也是无辜的啊。” 温承望着他,并没有说话。 兴和帝望着温承冰冷的眼神,难得识相,喊道:“我可以不做这个皇帝,皇叔,你来做皇帝,我做个闲王就好了,我一定听话,不会阻碍你。父皇让你好好照料我,你不能杀我。” 温承依旧没有言语。在场若有宣德朝的老臣,便可以记得,宣德帝的遗言既有让温承照拂侄子的话语,也希望自己的儿子可以善待皇叔。 兴和帝没有等到温承的回应,颓然倒地,慌乱之中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身影,哪怕他只见过画像,也认出了这是名义上已经死亡的端王妃。 哪怕温承不许薛映来战场,可薛映总担心今日的温承,坚持来了。想了想兴和帝已然掀不起风浪,温承便同意了。 “原来他还活着,皇叔可真是算计良多啊。”兴和帝眼神变得阴狠起来,他觉得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真相,原来温承并没有他们说的那样冠冕堂皇,并不是为了妻子儿女报仇,只是找一个造反的由头,编织了这个传闻。 “你若是杀我,终有众叛亲离的一日。你知不知道,你的妻子其实和你并不是一条心的。”兴和帝见已无可挽回,故意将话说得难听,想要在他们心里种下一根毒刺,他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你知不知道,他曾经也是一心想要讨好杨文景,只是杨文景被你杀了,他才想顺从你。今后你若有一日失势,他定会弃你离去!” 薛映看向温承,他今日来的时候,纯粹是担心温承与这个侄子反目,心里会存着不快。他并不是担心温承会被挑拨,到底在场如此多人,他待要开口反驳,呼呼的风声里,温承开口了。 “当年你默许李茂杀我,是薛映救了我,他陪着我从深山野径中走了出来。如果不是他,我已经死在那片鲜有人烟的九凤山。”夜风里,温承的声音清晰而冷静,“那时候,我们便互许终身,至死不渝。” 兴和帝瞳孔骤缩,温承竟然都知道。原来他一早就知道自己要杀他。他一时忘了想要挑拨的话,呆愣愣地坐在那里。 温承牵着薛映的手,抬步向宫禁深深中走去,吩咐道:“将他拖走。” “可要派人给他包扎?”周荃问道。许是因着今日太过混乱,兴和帝不知因何故受了伤,衣饰上染有血迹。 “不必了。”温承没有杀他,但也没有想过要让他继续锦衣玉食,活多久是他自己的造化。从今以后,这位废帝不会有自己的姓名,会被圈禁在一所小院子中,了此余生。 这日是兴和十四年的除夕,除旧迎新。
第66章 次日,京城慢慢传出了消息。兴和帝于汤泉宫中休养,不想夜间走水,风疾火烈,竟是没逃出来。随侍的臣子和侍卫有人因此殉职,有人因忠心耿耿追随兴和帝而去。 兴和帝并无子嗣。他曾有一对双生胎,是其表妹所出,在清扫外戚之时活活饿死。从那之后,后宫中再无所出。 国不可一日无君,京城几日的乱局之后,剩下的王公大臣已经认清楚了局势,温氏的皇族们本与温承更加亲厚,此时并没有任何的犹豫,意欲拥立新帝。 除了一些必要的推拒,再没有别的阻碍了。在等待的时间里,温承和薛映并未住在宫中,而是回了王府。 回到阔别快要一年的家中,薛映很快端来了一旁饺子,放在温承面前。他是南边人,家中并没有这样的习俗,但他知道温承自小便是这样过年,便也让人预备了。 这个年过得很仓促,很简单,但两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着水饺,心里倒是满满的温馨。 在形势稳定下来后,薛映终于接到了温启,送来的时候还是在睡眠中,但抱住的时候能感受到明显沉了很多。 薛映一时间感慨万千,许是血脉之间的感应,温启睁开了眼睛,盯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两人,认真看了很久,眼睛笑眯眯起来。 温启竟然还认得他们,薛映喜悦地望向温承,还未说话,听到小婴儿对他们喊:“爹爹。” “他在叫什么?”薛映一时不敢置信,看向服侍温启的钟贵诸人,见他们皆是脸带笑意,又看向了温承。 温承向他肯定:“是在叫我们。” 薛映一时间快要落下泪来。温承抹着他的眼泪,嗓音比平时低沉许多:“长大了不少。” “嗯。”薛映鼻音很重地应了一声,分开的时候小孩子尚且只会爬,如今在学着走了,之前只会“咿咿呀呀”,现在能清晰地喊“爹爹”了。 小孩子不懂太多,伸出手想要摸摸面前的脸,薛映便靠过去,轻轻蹭了蹭婴孩柔软的肌肤。 要不是温启还是在喝奶的年纪,薛映真的很想将孩子留在自己的身边睡觉。 次日一早,两人用过早膳,便将孩子抱过来,陪着孩子玩耍。温启开始学走路,温承便命人单独辟了一块地方让他练习。温启扶着栏杆走了几步之后,大约仍是不习惯,又重新在家中爬起来。 薛映一刻都舍不得挪开眼睛,除了处理必要之事,温承亦是待在王府里,陪着一大一小。 一个月的时间,外面从风起云涌到风平浪静,如今几成定局。王府里的一家三口在府内过着还算平静的生活,已是二月中旬的傍晚,薛映除了陪孩子玩,便是为温启准备今年的周岁宴,想着与温承商量,却发现合府找不到人。 “王爷呢?” “王爷去了皇庙。”钟贵解释道,“明日是先帝的祭日。” 薛映听了后,略想了想,当下披上了披风,坐着马车来到了皇庙。 他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两人成婚的时候,原是该来祭拜,但当时实在无法前来。 薛映快步走着,到了正殿,发现这里并没有一般祠堂那样昏暗,建造得高而阔朗。 站在殿门外,薛映一眼瞧见了温承,他正跪在皇庙偏左侧的位置,他凑近去看,发现是宣德帝的神位。 薛映蹲在了温承身边,温承偏头看着他,闭了闭眼睛,起身的同时将薛映扶了起来。 两人缓步步出皇庙,薛映大约猜到温承在想什么,于是道:“我知道人人有爱子之心,先帝是仁厚之君,他在天有灵,知道他的儿子想要杀他的弟弟们,恐怕也会难过。”那一日,他原是想要劝解温承,可却看他始终态度坚决,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今日大约是个合适的机会。 温承和亲生父亲关系恶劣,他的长兄却更像是他的父亲,一直教导他、照顾他,所以他才会忍耐兴和帝的愚蠢和猜忌。明明知道兴和帝并不适合做皇帝,温承还是愿意做好自己的事情,辅佐他,不过是因为他是长兄唯一的血脉。 如今谋夺皇位于公于私,他都不觉得有何不对的地方,只是愧对长兄。但无论是何种原因,他亦是不愿让薛映陪他一起负担,于是道:“各行其道罢了。” “现在的局面都是兴和帝造成的,先帝若是怪也只会怪他,怪不得你。”薛映道。 到如今的结局,也许没有多少人相信温承是愿意在战事结束后将兵权还给兴和帝,但薛映很清楚,前几年温承曾以为战事快要结束,便已经搬运自己的东西前往泊州。只是因着变故,这一计划才没有继续。 温承心中叹息,他也不知道若是皇兄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该如何作想。他来这里,也并非为求得原谅,只是来看一看。正想着,他感受到薛映扯了扯自己的手心。 “你曾经对我说过,刀兵虽威力极大,可还是看掌握在谁的手里。”薛映道,“我想权力也是如此。它在兴和帝手里随心所欲,朝令夕改。权力在你手中,你可以让百姓安居乐业,你定会比他做得更好。” “我相信,接下来十年二十年,大胤一定会迎来海晏河清百姓富足的盛世之相。”薛映道。 “嗯。”温承答应下来,他一定会坐好这个位置的。 三日后,温承于奉天殿即位,颁布数道旨意。除了重用拥立之功的臣子以外,还起复了宣德朝的数位旧臣。 薛映亦是前来观礼,听着众人赞颂温承受于天命,心里一时感慨颇多。温承并非只是因为出身天潢贵胄而坐在这个位置上,从被父亲厌弃的皇子,到让众人誓死追随的大将军王,再到今天,付出了太多的心力。 新帝登基后,门庭冷落多年的忠勇伯府重又有了宾客盈门之景。 哪怕温承至今并未封后,消息灵通些的臣子都知道,薛映和温启都还活着的消息。不少人都有所猜测,忠勇伯主支和薛映这一支虽不近,但却是满朝文武中亲缘最近的。 薛怀玮已逾古稀之年,见到今日,自是一番感慨,自从废帝登基之后,家族一蹶不振,如今终于有了复兴之兆。他年纪已经大了,他干不了二十年三十年,但眼前的十年,他会好好经营下去,为家族的后辈铺路。 他只有一女偏生去得也早,如今在家中主持门楣的是他的侄子薛明山,薛明山正与他商量着事情。 “陛下如今并未下旨封后,可是有什么顾虑?”薛明山心里涌现出疑问,请教起自己的伯父。 “能有什么大事。陛下就算不是为了皇后,仅仅为了皇子,也会善待我们薛家。”薛怀玮心情大好,吩咐道,“我明日去趟吏部,还有折子须得呈给陛下,来的客人你看着或是打发了,或是略坐坐,不可太招眼了。” “是。”薛明山答应着,却是起了另外的心思。 随着温承登基之后,薛映亦是住进了皇宫,两人并没有分居在宫室之中,温承住在哪里,他便住在哪里,横竖不会分开。 温承在前朝之时,薛映在殿中看顾着温启,孩子自出生后换了已然搬了四次家了,倒是毫不认生,随着月份长大的同时愈发活泼,仿佛不知道疲倦。薛映时常请教有经验的嬷嬷们,得知也不能真让孩子累着,于是想起尽量让他每天的活动变得规律,这样需要休息的时候哄睡起来也更加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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