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芜丁身上肌肉一紧,抓着崔衍的手抖了一下。 “说呀,你那‘三哥’,萧捷!”崔衍才刚打算饶了他,这下又来火了。 芜丁只是沉默。 “有什么不好说的?嗯?你跟姓萧的,有什么事须得瞒着我?!”崔衍坐起来质问他。 芜丁喉咙发紧,咬了半天嘴唇,终于开口:“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崔衍立时炸了:“你跟他,有‘过去’了?!” “没有,没有……”芜丁咬紧下颌,眼泪却控制不住涌出来。 自打离开洛阳,他就在努力忘记与萧捷有关的一切。 他欠那人太多,永远也无法还清。 有时他梦见与崔衍恩爱纠缠,情到浓时,萧捷却突然出现,歪着脑袋露着飙血的伤口问他:“四弟快活吗?萧某死也值了。” 他怎么敢提他。 崔衍见提起那人芜丁便心碎洒泪,气得蹬腿大哭。 他揪过芜丁衣领吼道:“你跟他到何地步?睡了?亲了?” 芜丁听见“亲了”,控制不住瞳仁剧烈抖动。 “亲了!你亲别人!”崔衍发起疯来,劈头盖脸又是一顿暴揍。 “不是那样,不是……” “不是?你敢说你从未与他亲近?你敢说你问心无愧?”崔衍扯他衣领用力摇晃。 芜丁却又沉默。 “你跟别人好了!你还骗我!啊啊!” 崔衍恨得“啊啊”乱叫一气,趴在地上大哭起来。 “没有,我跟三哥,什么也没有……” “你再骗!没有你为何要瞒我!你都为他哭成这样!”崔衍眼泪鼻涕狂飙,简直痛彻心扉。 芜丁哪是为萧捷哭,他只是好生委屈。 我为你做下这等丧尽天良的事,你却怀疑我有二心。 他嘴笨,满腹冤屈说不出来,憋得眼泪更止不住。 “他死了,三哥他……死了!我杀了他!是我杀了他!我为了能活着离开洛阳,来找你……你有没有心?我为你……亲手杀了世上待我最好的人……”芜丁终于说出口。 崔衍却又听岔了意:“他待你最好?!我待你不好!你后悔了?你后悔来找我?” 这下芜丁彻底崩溃,再无法开口。 “你后悔杀他!那你去死啊!你随他去死啊!”崔衍爬起来在帐中乱窜,看到芜丁的凤鸣宝刀,噌地抽出来往他手里塞:“来,你杀了我!给他偿命!你杀了我啊!” 芜丁抱着他腿,百口莫辩几近绝望。 崔衍仰面嚎了半天,累得瘫倒在地上。 两人闹得筋疲力尽,都动弹不得。 芜丁昏昏沉沉就要睡过去,朦胧中他眼前忽然出现上一次崔衍发疯打骂他的情景。 那时他误以为我勾搭陈震,破天荒把我打得皮开肉绽。 他那是吃醋呢。 这是芜丁在无数个被懊恼和想念煎熬的深夜里,最早想明白的一件事。 嗯?当时是在吃醋,那现在…… 芜丁猛然惊醒。 若真的心里没我,又怎会吃醋? 芜丁豁然开朗, 重逢以来崔衍的种种作为,忽然有了另一种解释。 他爬过去伏在崔衍身上,叫醒他。 “崔衍,你好会骗。”芜丁在他耳边磨齿道。 “你吃起醋来,可太吓人了。” “亲他时,我想的全是你。” “我为你杀结义兄弟,竟没有丝毫犹豫。” “你把我变成全无人性的畜生了。” “够了吗?你解恨了吗?” 崔衍一口咬在他肩膀上,牙关发力,拼命吮吸,直到口里全是鲜血的腥味。 他一松口,芜丁便亲了上去,差点儿把他亲得窒息而亡。 苻莘回到自己帐中,尴尬地以头撞柱子。 半夜他听见中军帐内传来吵闹哭叫之声,隐约感到自己闯了大祸。 想着再无颜面对芜丁,他只得收拾行装,打算带一部分人先走。 可次日早上,芜丁竟满面春风,笑眯眯地亲自跑去炊伙传早餐。 苻莘大为震惊,心想这崔先生怕不是狐狸精变的,从此看见崔衍就像遇到妖怪一样,唯恐避之不及。 几日后,大军抵达玉门。 芜丁随崔衍来到裴度与崔亮墓前拜祭。 两人磕完头刚直起身,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苻莘叫道:“将军!大事不好!羌人来袭!” 芜丁正色吩咐道:“先派斥候去探!膘骑整军待命!” 苻莘慌张拱手应了一声,撒腿跑了。 待他走远,芜丁却又好整以暇地从后抱住崔衍,将头放在他肩上磨蹭。 “阿芜故意的?”崔衍偏头问他。 芜丁不可能不知道匈人与羌人歃血为盟,也不可能不知道杀了乌石会有什么后果。 “我在二位长辈……” 崔衍打断他:“嗯?叫爹。” 芜丁轻笑了一声:“我在两位爹爹面前立下重誓,若能与你团聚,誓必亲手为他们报此血海深仇。” “我就知道。”崔衍抬抬嘴角:“羌人最怕土葬,我偏要把那臭鞑子挖个坑埋了!不信惹不恼他们。” 两人许久未见,却依旧心意相通,不需多言,芜丁想到此节不禁激动感慨,抱着崔衍的手臂紧了又紧。 崔衍将焚玉出现在乌石大营的事讲出,芜丁并不意外。 “毒蛇是胡人潜伏在汉地的暗桩。不过,我在洛阳时便留意到,毒蛇并不是铁板一块。你说的那个讲羌渠话的毒蛇情蛊,定是羌人后裔。匈人借毒蛇之力得了天下,其他胡人未必心悦诚服。如今汉军空乏,要报仇,还得从敌人内部着手。” 崔衍笑道:“阿芜如今好大出息!从前是崔某有眼无珠,今后再不敢把芜将军当奴仆使唤……” 芜丁挑眉笑笑,手指伸进袖口夹层中勾出一张小纸片,在崔衍眼前一晃:“奴仆?是谁把我名字写了三遍?” “哦,这个呀……”崔衍嘴硬:“被人猜出来的话,便要当场表白。崔某总不能向旁人表白,那多跌份。” “是嘛?堂堂黄门侍郎,同我一个卖身奴表白,就不跌份了?”这事儿芜丁早在心里合计了八百遍,想得通通透透,崔衍再难骗得过他:“为一人付出真心,是天底下最勇敢、最光明正大的事,一点也不丢人,你不必怕。不过,你说得没错,既不是你奴仆了,往后我再不会由着你在外面乱来。你可记住了。” “我若再管不住自己,你就把我关起来,上锁、用绳绑上……”崔衍从前也曾随口答应过几次,可这次,却与以往不同。 “别跟我说,跟你两位爹爹说吧。”芜丁把他推到合葬墓前。 崔衍对着墓碑沉吟片刻,忽然回头一脸不忿:“他两个虽没见过你,但都向着你说话!” “帮理不帮亲,二位爹爹都是明白人。”芜丁从心底里漾出喜悦:“对了,不能再叫‘大人’,那我叫你什么?” 崔衍扭身边走边说:“阿芜自己想。叫错了我可不应。” ---- 崔渣hhh 大炎炮王→大匈醋王 苻莘:我看不懂,但我大为震撼.jpg
第138章 我哥死了不动了 中秋那晚月分外圆,黄澄澄挂在天上,仿佛近在咫尺。 如幻和如是一人抱着只小兔子,并排坐在大雄宝殿前的石阶上。 “如幻又长了一岁,更加懂事了。爹走之后,还有如是和小兔陪伴你。”姬越蹲在他俩身前,摸摸灰兔子头,又摸摸如幻的头。 “放心吧!我会教他认字,不叫他乱发脾气。”如是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睫毛像两排刷子,猴精猴精的,姬越觉得他长大后一定也是个会伤人心的漂亮混蛋。 如幻木然摩挲着小灰兔,不肯搭话。 姬越只得又说:“爹知道如幻舍不得爹走,可如今国难当头,局势纷乱,爹须得回朝中从事。等你再长大些,就能明白。爹答应你,等你学好了工夫,一定来接你。到时我们……” 如幻伸手拉住姬越:“不成。爹不要走!” 姬越心里好生不舍,却还得哄他:“爹还得去寻你哥哥,北边打仗了,他还生死未卜……” 如幻闻言忽然愣住,眼睛发直,拉着姬越的手也松了下来。 姬越趁机后退一步,捧起他下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如幻,你要好好活下去,记着我,我们终会再见。” 姬越转身时眼泪滴滴答答落在地上,逃也似的跑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如幻突然抬头,冲如是说:“我哥死了。” 如是伸手推他:“你又胡说!” “我没胡说!我看到他趴在一堆黄石头上,满嘴是血。” “你在何处看到!出家人不打诳语!师父!他说他哥死了!”如是撒手丢下白兔子,跑进去告状。 至真闻言冲出来按住如幻双肩,直直盯着他眼睛:“你在何处看到?如幻,你眼中有何异状?” 如幻双眸抖动不止,与至真对视,却似乎并不是在看他:“我看到……一个山沟,里面全是黄石头,还有死人。我哥趴在一块大石头下面,不动,身上有血,嘴里也吐血……” 如电登时眼前一黑,幸好如露在旁扶住了他。 如露与至真交换眼神,两人都眦目骇然。 “如幻,谁叫你看的?你心里,可有什么人……在……同你讲话?”如露声音都颤抖了。 如幻摇头:“人?没有人。爹爹说我哥生死未卜,我就看到我哥了。” 如电拉住他急问:“在哪里?你哥在哪里?你问问他!” “问什么?我哥不动了,死了。就在……黄石头山沟里啊!” 如电瘫软在地,双手捂着脸抽泣起来。 “如电。”至真严厉唤他:“像什么样子?出家人……” 如电趴在地上咚咚磕头:“师父恕罪,师父恕罪……” 至真强作镇定:“如幻,你爹爹刚走,你心绪纷乱,故而产生了虚妄之念,不可当真。如露,你带他去歇息吧。去吧。” “爹爹?”如幻瞠目呆望空里,忽然惨叫一声:“爹爹!”随即飞身窜了出去。 姬越出了山门,来不及哭,就被赤练携着往湖边竹屋跑去。 “子时一到,毒蛇便来接你。”赤练神色肃穆:“这里须得收拾干净。” 姬越用衣袖抹泪,将自己和如幻的衣物用品打成包袱,沉入湖中,又将屋内陈设以白布遮住,布置成屋主出远门的样子。 赤练出去一趟,回来时姬越已整理停当。 预备好的空冢在五里外的一处山林里,赤练布置好机关,进入甬道后,上头土方会自动塌陷,将人填埋在里头。 到了入口前,姬越突然抓住赤练小臂:“赤练哥,我后悔了,我不想死,我要回去找他……”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7 首页 上一页 82 83 84 85 86 8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