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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一会身上又开始发热,赵长赢下床去草草冲了个凉,回来吹熄了灯,翻身上床。夏日的月光都像是煮开了一般灼烫,赵长赢伸手环住容与,容与简直是个天然的冰山,身上凉凉的,赵长赢与他肌肤相贴,只觉说不出的清凉自在,很快便睡熟了。 “长赢……长赢……” 赵长赢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翻了个身,手一碰到被汗糊得湿热的竹席便清醒了过来,撑起眼皮打了个哈欠。 “醒了?”容与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搁在枕边,“快换上衣服,夫人已经让人来催了。” “嗯……”赵长赢犯懒,烙饼似的翻过来翻过去,小声抱怨道,“热死了……不想起来。” “好了好了,今日可不能耍小性子。”容与轻笑,将手递到赵长赢面前,“我拉你起来。” 面前的手指白皙纤长,像是炎炎夏日里的一枚冷玉。赵长赢顺势贴上去用脸颊蹭了蹭,凉爽舒适,便趴在他手上,耍赖不动了。 容与无奈,只得弯腰哄道,“长赢快起来啦,过两日便要回学堂了,我已经帮你把落下的课业都补上了……” 赵长赢眼睛当即唰地一亮,鲤鱼跃龙门似的翻身坐起,一把搂住容与的脖子,恨不得猛亲容与两口,“容与,你真好!!!” 赵长赢眉眼弯弯,笑得真心实意,夏日的晨光恰如其分地覆在少年郎俊俏的面容上,似是将人心底的暖意都勾出来摊开晾晒一般。 “嗯,那你还不赶紧起来。”容与迟疑了一瞬,回抱住赵长赢,轻轻拍了拍他已经被汗浸透的后背,温声道,“起来换上衣服。” “起了起了。”赵长赢一骨碌爬起来,将衣裳抖开,衣裳是聂紫然命人新做的,还带着淡淡的熏香味道。 容与帮他系上腰带,理了理袍襟,满意地颔首道,“这衣裳衬你,快去洗漱吧,早点早在外头备着了。” 赵长赢抓起毛巾浸在脸盆里,呼噜呼噜地洗脸,还不忘多嘴问道,“你今儿要跟我一起去吗?” 容与随手翻着最近在看的一本南疆风物志,闻言反问道,“我去做什么?” 赵长赢明显有些失望,闷闷地哦了一声,“那好吧,那……那你等我,我晚上就回来。” 容与诧异地瞥他一眼,似是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容与还是说道,“我又不是那些后宫里头的嫔妃,数着砖头过日子的。我午后还要去帮着看诊呢,你自己玩得开心些便好了。” “哦……哦。”赵长赢也不知怎么的更沮丧了,他磨磨蹭蹭地洗漱完,凑到容与跟前道,“那我就先走了。” 容与将书放下,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头颇觉不忍,便又哄道,“好啦,我尽早回来等你,你……你若是不想跟聂家他们玩,早些回来便是。” “好!”赵长赢好哄得很,当即欢天喜地地出门去了,在门口还不忘回头喊道,“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结果这开心没维持多久,聂家那帮人倒是还是同从前一样,对他爱答不理的,赵长赢也乐得清闲,懒得凑上去讨嫌。只不过这回听到他竟在末考里得了甲等,一个个瞪大眼睛,仿佛不认识他似的。 赵长赢心里暗暗得意,扬眉吐气地听着大哥夸了他一通,等众人都寒暄了一遍,大人们去房里议事,赵明修早已找了个借口溜了,聂欢颜没逮到他人,便走到赵长赢面前同他说话。 “长赢,给你带了这个。”聂欢颜递了个小盒子给他,赵长赢打开盖子,见是个弹弓,做工精致,皮子是用上好的牛皮做的,最是耐用。 “谢谢欢颜姐。”赵长赢拿起来拉了拉,预备着什么时候跟束澜去校场里试试,聂欢颜看他一眼,问道,“你二哥……” “我二哥还是那样。”赵长赢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她要问什么,“还没定亲呢,也没喜欢的姑娘,最近还是常去醉红尘,不过也没个定性,一天换一个花倌的。” “啊,那便好。”聂欢颜顿觉放心,笑容都灿烂了许多,“这还有你上回说好吃的糖糕,我也带了来。” 赵长赢接过,忍不住问道,“姐,你到底喜欢我二哥什么?” 聂欢颜笑了笑,只道,“你还小呢,等你有喜欢的人,便明白啦。” 赵长赢不以为然,腹诽道,那还是不要有喜欢的人好,不然像你喜欢我二哥似的,累都累死了,二哥还不领情,白费功夫,没劲透了。 “这个是给二哥的?”赵长赢见她手里还抱着个盒子,便问道。 “嗯,是……是支玉笛。”聂欢颜道,“你……你帮我给他吧。” 赵明修喜欢音律,唱歌好听,还会吹笛子,要赵长赢说,反正他长得也不错,不如他自己去醉红尘挂个牌子,既能赚钱又能跟姑娘们一起,岂不是一举两得。 “行,我肯定送到。”赵长赢点头,聂欢颜便不再多说,起身告辞。 赵长赢低头望着手中的玉笛,又看了看聂欢颜离去的背影,不胜唏嘘。
第17章 愿有夜夜明月洲(二) 明月节那天书堂放得早,昨日屈鸿轩便让赵长赢不用去他那里练剑了,难得过节,好好玩玩。于是夫子那声“放课”都还没说完,赵长赢便已经按捺不住地窜起来,将书本胡乱往包里一塞,朝容与道,“走,咱们去杏花春吃去!” 束澜在一旁扯住赵长赢的袖子,问道,“明月节还是老样子?” 从前明月节他都是跟束澜一起去,逛逛朱雀街,吃点东西便各自散了回家。这回……赵长赢偷觑了一眼容与,心想这回若是同容与两个人去就好了,他们可以一起赏月吃酒,晚上若是有凉风,还能沿着河堤散步…… “长赢,长赢!”束澜不满地拿手在赵长赢面前挥了挥,“想什么呢?” “哦,嗯,没什么。”赵长赢轻咳了一声,心底的兄弟情短暂地回光返照,“走吧,一起吃饭去。” 听到吃饭,束澜便将明月节抛到了脑后,当即带头嚷嚷道,“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我肚子都饿瘪了!” “……” “不提倒是一点不饿。”赵长赢小声嘟哝,推起容与往外去。 三人于是坐上车直奔杏花春,赵长赢将马车的帘子左右拉开,脸凑在窗户边上,任由风呼啸而过,哀叹道,“天地一大窑,我被当柴烧。” “噗……”容与正打开水袋喝水,闻言忍不住一口水喷将出来,边掏出帕子来擦嘴边笑道,“你这打油诗倒也应景。” 束澜坐在对面,掀起衣服来扇风,面上热汗流淌而下,亦是抱怨道,“这天儿真是热死了,我要赶紧去杏花春吃点冰的。” 杏花春里人倒是不多,天气如此炎热,连蝉声都弱了,人都懒怠地不愿出门。 小二给三人一人上了一碗槐叶冷淘,夏日消暑的佳品,原是采青槐嫩叶捣汁和入面粉内,做成细面条煮熟后,再放入冷开水中浸漂,又浇以熟油抖拌,存于冷窖中,食用时沁凉舒爽,加之以麻油的香味,来此的客人几乎人手一碗。 束澜西里呼噜地吃着,边吃边让小二再上些冷饮,道,“今年天热得晚,故而退得也晚,往年明月节的时候从没这么热的。” “对啊,去年这时候我记得下了好大一场雨,凉快得很,夜里我还要盖被子呢。”赵长赢已经吃完了,抹了抹嘴,将筷子搁在碗上,紧皱眉头,“还好明月节表演什么的都在夜里,应该比白日里要凉快些。” “大珠小珠落玉盘,小荷才露尖尖角,梅子黄时江南雨。”小二端上来九个琉璃碗,一人面前摆了三碗,道,“客官请慢用。” “这名字倒是稀奇。”束澜道,“这不就是冷元子,莲子汤还有冰梅酱么?” 容与闻言,见第一碗中挤挤挨挨着一粒粒圆滚滚的雪白圆子,倒确实如大珠小珠落玉盘,第二碗乃是由一片绿荷铺在底部,盛着莲子汤,虽应了小荷,却也没有尖尖角,第三碗则是梅子粉冲成的,加了少许碎冰,称作梅子黄时江南雨,倒也别致。 赵长赢已是牛饮完了梅子汤,正拿着勺子舀冷元子吃,“吃完回去睡个午觉,午后更是热得慌,等太阳落山了再出来吧。” 容与和束澜都点点头,束澜道,“那到时候就在朱雀大街西街口的牌坊下头汇合。” 午后赵长赢侧躺在竹席上,容与靠着床背看书,赵长赢盯着那本书的封面发了会呆,道,“容与。” 容与将书合上,低头看他,“嗯?” 赵长赢也没想好说什么,非常诚实地道,“没什么,就是喊喊你。” 容与:“……” “邬城也这么热吗?”赵长赢突然问道。 容与摇头,“邬城夏日常有暴雨,倒也还好,只是太过潮湿,衣裳都晾不干。” 赵长赢哦了一声,又道,“那你从前在邬城夏天都做些什么?” 容与道,“在家中温书,闲的时候便帮着父亲核对账目之类的。” “你们那儿也有明月节吗?”赵长赢顿了顿,改口道,“我的意思是,就是像明月节这样的节日。” “有。”容与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里,他沉默着望着对面的绿纱窗,那阳光透过窗棱映照出空气中无数金色的尘影,过了好久,赵长赢险些睡着了,他才说道,“我们那儿盛夏时,会有花神祭。” “花神祭?”赵长赢迷迷糊糊地问。 “嗯,选出一位少年或是少女扮作花神祭司,坐花车而过。旁人则每人插一朵花在耳边,互相泼水、唱歌跳舞……” 容与的声音渐止,耳畔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赵长赢已经睡熟了。 容与抿了抿唇,不知想起了什么往事,怔怔地望着空气中的金尘出神,许久,他慢慢伸出手,似乎想要接住那些细小的尘埃,可是他们终究如时间一般从他的指缝中流过。 容与默然收回手,重又翻开书来。 “容与,这身……”赵长赢兴冲冲地将衣裳提起,“还有这身……哪个好看?” 容与偏头,仔细瞧了瞧,伸手指向赵长赢左手拿的那件,道,“你着蓝色好看,清爽。” 赵长赢乐了,当即便换上这件靛蓝色窄袖短衫,头发用一根同色的发绳绑好,少年眉目俊秀,在烛火与一夕残照里闪闪发光。 容与鬼使神差地也换了件蓝色的外衫,他拿起一把青玉扇,甩开扇了扇风,笑道,“走吧。” “走咯!”赵长赢一声欢呼,将碎银装进荷包里放好,一把推起容与的轮椅,向前飞奔,晚风呼啸着吹过他的耳畔,将他明朗的笑声吹散得四处都是。 朱雀大街上一片张灯结彩,沿街到处是小铺子,叫卖的吆喝声和扑鼻而来的各式糕点的香气交织混杂,卖萝卜糕的、卖凉粉的、卖冰镇西瓜的连成一片,又有卖各色小玩意儿的,一家铺子上摆的西北关外的马刀,还有卖南疆银饰的,一个小姑娘手里摇着拨浪鼓,牵着旁边大人的手叫卖着孩子玩的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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