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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得倒挺远!” 此话刚落,随即听到一阵中气十足的笑声。赵长赢转过头,见竟然是早上那个挑馄饨担子的老伯,老伯将馄饨担子搁在地上,朝他招招手道,“来一碗?” 赵长赢郁闷地摇摇头,他早已饿得两眼昏花,可无奈囊中羞涩,实在是没钱买了。 老伯又等了他一会,见他确实拿不出钱来,大概是见他可怜,到底还是给他舀了一碗,喊道,“后生娃,老伯送你一碗!” 那馄饨香味此时简直抵得上皇宫里的御膳,香飘十里,勾得赵长赢眼睛都发直了。他愣了愣,见老伯又喊道,“愣着做什么,待会儿凉咯!” “我,我……”赵长赢手足无措地一手接过碗,另一只手在身上乱拍,想着要是突然发现在哪个兜里塞过点金叶子什么的忘记拿出来了倒好了。只是天不随人愿,这金叶子没有,草叶子倒是给他摸到了两根。 “算啦,老伯这一碗馄饨还是请得起的。”老伯摆了摆手,重新又挑起馄饨担子,一边吆喝,一边意味深长地说道,“前头路还长着呢。” “老伯!”赵长赢如梦初醒,大声喊道,“我不会忘了您的!” 老伯哈哈一笑,人早已走远了。 赵长赢捧着馄饨碗走回河边,见旁边几个流浪汉眼巴巴地瞧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算干净齐整的衣裳,又看了看手里这碗还冒着热气的馄饨,颇有种英雄末路之感,不由悲从中来。 面前正是夕阳西垂,河面漾起一片迟暮的残红,本是一派悲壮的气氛,结果恰恰在这时赵长赢的肚子又叽里咕噜地响了起来,简直煞风景到了极点。被这么一打岔,赵长赢也再顾不得什么伤春悲秋顾影自怜,忙仰起脖子囫囵将馄饨吞了一大口。 这馄饨皮厚,馅儿倒是足,只是每一个都是老大一个,嚼着费劲儿。赵长赢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一会,想到容与可能也没钱吃饭,又舍不得将剩下半碗馄饨吃完,当即拍了拍屁股,从河边坐起,将那半碗馄饨重又捧在手上,抹了抹嘴往约定的街角走回去。 ---- 长赢:委屈巴巴
第43章 哪里能赚钱啊(二) 容与今日换了身宽袖白衫,安静地端坐着,赵长赢遥遥望去,只觉清冽气息扑面而来,清爽干净得像是刚用皂角洗完的衣裳。只凑近了看,那天然去雕饰的白衣也掩盖不住他眉眼的昳丽,这般颜色倒跟这蜀中锦绣颇为相宜,那姿容仿若是全城的桃李乍然在这一瞬绽放,透支十年春色堆出来的。 赵长赢一晃神的功夫,容与已经为他斟了杯茶,茶香浓郁,赵长赢正巧渴得喉咙冒烟,呼呼三大口下去,一杯茶当即被他牛饮见了底,索性也不是什么好茶,倒也不心疼。 “如何?”容与一手支颐,左手指腹轻轻敲着桌面,问道。 赵长赢抹了抹嘴,没待回答,只匆匆将手里的那碗凉了一半的馄饨小心地推到容与面前,跟献宝似的说道,“老伯送我的,还挺好吃的。” 容与垂眼,面前是一碗再普通不过的馄饨,馄饨表面被赵长赢一路捧着回来,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细灰。容与拿起勺子,毫不在意地舀了一只馄饨放进嘴里,说道,“味道不错。” “今日有找到什么活儿么?” 赵长赢双手捧着茶杯,回忆了一番今日的所作所为,只觉自己十分的不中用,迎上容与期待的目光,更是半点话也不好意思说,只得支支吾吾地嗯了两声,恨不得将头埋进茶杯里去。 容与自是瞧出了赵长赢的赧然,他替赵长赢茶杯又满上,思忖片刻,笑道,“初来乍到,一点趣事也没有么?” “有倒是也有点。”赵长赢见容与想听,便也顾不上不好意思,当即一五一十将如何被马车载着,如何被关在房里,如何又将蓉娘娘放倒等等说了个底儿朝天,说到最后,赵长赢两眼放光,一拍桌子道,“容与!你没见我当时,将那帮喽啰杀了个片甲不留,简直威风得很!” 容与抿唇浅笑,连连颔首,捧场道,“当大侠的滋味如何?” “甚好!”赵长赢哈哈笑道,得意地摇头晃脑,哼起歌来。 旋律出口的那一刹两人都愣住了,是那首长相思。 容与有一瞬的怔忪,上回听到这首长相思,还是过年时,他在房里用埙吹的。短短数月时间,曲未尽,人却散了。 “想吃点什么?”容与怕赵长赢又多想,忙转移话头,“我方才打听了,这茶馆的红糖糍粑很是出名。” 赵长赢一句“那吃!”刚到嘴边,又险险吞了回去,小声问道,“想吃是想吃……但是,这个钱……” 容与微挑眉梢,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两吊铜钱来,朝他晃了晃。 赵长赢又惊又喜,跟八辈子没见过钱似的,一个猛虎扑食将那铜钱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恨不得揩下一层油腻子似的,乐道,“你……你怎么赚到的?” 容与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对上赵长赢眼巴巴的小狗般的目光,突然想逗逗他,于是将茶盏放下,理了理衣襟,一本正经地答道,“简单得很。” “啊?”赵长赢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容与眨了眨眼,掩去眼里快要藏不住的笑意,说道,“自然是……” 赵长赢屏住呼吸。 “往那街角一站,路过的人看我长得美,都纷纷给我送钱。” “???” 赵长赢仿若被晴天一道霹雳打中,呆若木鸡地看着容与,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或者被鬼附身了,否则怎么青天白日会做这样的梦。 容与和他大眼瞪小眼了一会,终于再忍不住,破功笑出声来。自赵长赢在后山遇见容与的那日起,他好像还没见他笑得这般畅快,这般无拘束过,又或许明月山庄对赵长赢和对容与的意义终究不同,在明月山庄里,容与始终是个寄人篱下的过客,而在蜀中,在这广阔的江湖天地之间,他便成了恣肆的归人。 这一笑持续了好久,久到容与不得不拿手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赵长赢也跟着笑了,在那一瞬间,只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觉得一切好像都没什么要紧,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彼此信任,彼此陪伴,那他就什么都可以接受。 这无边广袤的江湖,他们可以一起闯。 “哎,说正经的。”赵长赢正色道,“怎么赚的啊?” 容与眼角还留着一尾残红,衬得他多了几分盎然的颜色,“我在街边搭了个小摊,给人画像写字。” “啊……”赵长赢竟然有点羡慕起那些被容与画像的人了,“那等我赚了钱,我也去排队!” “你排什么队。”容与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随时恭候。” 两人分着吃完了一叠红糖糍粑,赵长赢舍不得吃,头回细嚼慢咽的,红糖都化了。容与看不过去,又点了两碗阳春面,上头淋了香油和葱花,面细细的,嚼劲十足。赵长赢这回没再客气,大概确实也是饿得很了,敞开肚子风卷残云地吃完一碗,吃得太快甚至打起了嗝,惹得容与又开始忍笑。 晚上两人为了省钱,挤在一张小榻上,房间里的被子有些霉味,赵长赢躺着忍了一会,复又坐起,指天发誓道,“明日我一定能挣到钱!” 容与半梦半醒,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顺口催道,“快睡吧。”赵长赢暗自给自己鼓了鼓劲,明天无论如何也要赚到钱,实在不行,实在不行…… 赵长赢咬咬牙,怒道,实在不行也不能去和春坊!年轻人有手有脚,还能连口饭吃都没有吗! 次日,夔州。 “会劈柴吗?”大虎看了赵长赢一眼,上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不大满意地撇撇嘴,“太瘦了。” “我会,我会。”赵长赢一早上被各种嫌弃,一会儿说他年纪太小,一会儿说他看着就不老实,已经是急得不行,逮着一个就不肯撒手了,好说歹说道,“我洗碗,洗盘子都可以!我力气大着呢!” 大虎在行里看了一圈,这左右都是做短工的,各个面黄肌瘦,无精打采,最后又回到赵长赢面前,眼睛不是眼睛嘴不是嘴的挑剔了半天,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勉强道,“这样吧,一天一吊钱,行不行?” “行!” “赵……小赵!”前面跑堂的小二叫王福,生得矮小,嗓门倒是高得很,只听得他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闷雷似的炸着,赵长赢耳朵动了动,没多久果然见王福撩起帘子直嚷道,“怎么还没洗完!笨手笨脚的,前头催上菜了!” “快些!快些!” 如今天气尚寒,小饭馆里又是从后院井里打的水,更是冰冷刺骨,赵长赢从前养尊处优惯了,稍微凉点儿聂紫然就不让他碰冷水了,非得拿烧好的热水兑温了再用,说用冷水对关节不好,老了手疼。 赵长赢不耐烦地胡乱搓着盆里的白菜叶,他一双手在冰水里泡了半日,早已冻得通红,十根手指肿胀得跟胡萝卜似的,几乎快要失去知觉。 “催什么!马上就好了!”赵长赢起身一甩手,一串水珠子直直飞溅到王福脸上,跟什么绝门暗器似的,一粒粒水珠在阳光下微微闪光。赵长赢心想,日后功夫更强些,就练这甩水珠的独门功夫,杀人于无形。嗯,甩水珠这名字不大好听,得换一个,就叫……至尊琉璃宝珠…… “小赵!你搞什么!”赵长赢还在浮想联翩,面前王福抬手一抹脸,面容狰狞,已是气劲儿窜上头来,见赵长赢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心里更是恨极,当即张口讽刺道,“你这耍的什么脾气!要当少爷就滚回家去,这里没人伺候你!” 说完,像还不够解气,王福重重将菜盆一搁,冷嘲道,“看你那穷酸样,家里不知道……” “你说什么?”赵长赢一把将地上的菜盆掀翻,他本就心里憋了一股气,一时间勃然作色,上前一把拎起王福的领口,沉下脸怒道,“给我再说一遍!” 两人身量差得多,王福又瘦小,赵长赢这样仿佛跟提溜个小鸡仔似的,他手臂肌肉结实有力,此时透过衣袖鼓起,撑起饱满的轮廓。 王福面色铁青,用劲挣了挣,赵长赢那手纹丝不动。他咽了口口水,一时被赵长赢的威势吓住,气焰顿时矮了一截,说道,“装……装什么,不想干了直说!” “我……我告诉你啊,现在不想干了,一分钱都拿不到!” 赵长赢一愣,手下松了劲儿,王福瞅准空当,泥鳅似的一矮身就滑走了,一溜烟跑到门边,这才挨着门板,讨人嫌地多嘴道,“后院柴还没劈!” “劈柴?”赵长赢余怒未消,对着王福的背影凌空一踹,骂道,“我先劈你我!” “哎哟……”弯腰洗菜洗了一上午,猛地一站起来,赵长赢只觉整个背连着腰都又酸又痛,从前练武都没这么难受过,仿佛被人乱拳打了一顿似的。他龇牙咧嘴地用手揉着腰,忍辱负重地又将掀翻的菜盆跟捡了回来,一点点把菜重新又收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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