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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子!” 谁在叫我?赵长赢想抬头,又觉得累得慌,反正都不重要了,谁爱叫就叫吧。 “小子,你魔怔了!” 什么魔怔?赵长赢依旧愣愣的。 “小子!给我醒来!” 又是“嗡”的一声。 赵长赢眯起眼睛,那点光亮霎时间变成万丈金光将他兜头框住,他只得抬起手来挡,那些漫天的罡风和黑暗顿时潮水一般退去,赵长赢猛地抬起头,看见自己仍然坐在这小小的囚室里,容与安静地躺在自己的腿上,似乎只是在睡觉。 “醒了?” 赵长赢一愣,循着声音望去,见对面囚室一个披头散发、胡子拉碴的老头从几根铁柱中间向他看过来。 “前辈……”方才他入了魔,想来是这位前辈为他驱魔破局,功力之深可见一斑。是以赵长赢立马恭敬地抬手作了个揖,说道,“多谢前辈相助。” “嗐,随手之劳,随手之劳。”那老头眉毛长胡须长,将他的面目都埋没在一堆乱发乱须里头,挤得眼睛都看不清。老头拨了拨眼前遮着的头发,看了看赵长赢,又看了看他腿上躺着的容与,啧了一声。 “前辈……”赵长赢见此状况,一瞬间福至心灵,突然起身跪地,朝老头行了个大礼,“求前辈指条活路!” “你……”老头抚了抚胡须,“老夫心中有个猜测,只是……唔,得看看你腿上这小子的脉象,才有定论。不过我观他面相,命不会绝于此。” 赵长赢眼睛一亮,当即运起内劲大喊一声,震得顶上的碎灰都簌簌落下,“来人啊!出人命了!” “来人啊!” “吵什么吵!”一个狱卒咒骂着进来,赵长赢赶忙说道,“官爷,谷雨他好像没气了!” “什么就没气了!”打归打,但若是真有人死在了牢里,也不是小事,狱卒眉头紧皱,斥责了一句,朝容与看去,“不就打了几下吗?怎么回事?” “官爷,他一直身体不好,刚刚我探了探鼻息……他……”赵长赢抿了抿唇,狱卒心下一坠,正暗暗叠声叫着完了完了,便听得旁边的囚室里一人沉声道,“老夫会些医术,不妨让我一试。” 狱卒回头看了看那老头,一时间举棋不定。赵长赢见状,急得连声催促道。 “官爷,再迟就来不及了!” “行行行!” 狱卒只得死马当活马医,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让那老头过去赵长赢的囚室看看。那老头站起身赵长赢才将他身形看得清楚,此人体格魁梧,约莫有八尺多高,双眸炯炯,虽已是须发花白,但一身气势凛然,看着不像是蜀地人,只不知是哪里的英雄好汉,怎会流落至此。 “唔……”老头探了探容与的脉,时而摇头,时而点头,赵长赢在一边看得心里随着他的脑袋时而上时而下,简直像乘着大鹏在云端飞旋,起落不定,着实难受。 “虽说脉象虚浮,滞涩不畅如刀刮竹……”老头一顿,赵长赢紧紧盯着他,眼睛都瞪得发痛了,听得他大喘了口气,接着慢悠悠说道,“不过,不是死脉,还有救。” 那狱卒见他把脉的动作倒确实像模像样,便也稍稍放下心来,问道,“怎么救?” 老头瞥了他一眼,“这是我家学渊源,这个……” 狱卒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听了个话头,当即心领神会,便出门将牢门锁上,说道,“我出去吃饭,晚点再回来。” 那狱卒一走,赵长赢立刻问道,“前辈,谷雨他……” 老头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别急,说道,“他如今是一时气竭,索性体内还有你的内力续着,只是……” “只是什么?” “这小兄弟的体质,乃是万里挑一的至阴之体,老夫这么多年行走江湖,从未见过这般纯粹的阴气。”老头啧啧感叹,接着说道,“正是他本就体质极阴,方才有这假死之兆。” “小兄弟,你这内功属温和中正之象,且用内力流转他百会、神庭、风池,再过膻中、气海、命门,最后抵尾闾。” “全是死穴?”赵长赢惊道。 老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未知死,焉知生?” 赵长赢刹时惊疑不定,这死穴对人极为要紧,容与本就已经虚弱得很,若稍有不慎,恐怕当即命去魂消。只是如今要紧关头已经容不得他再想什么两全之法,他一咬牙,手腕一翻,掌心对准容与百会,闭目专心开始运气。 老头不知从哪摸出来一串念珠,此时一边摸着念珠,一边看着赵长赢满头大汗地运转着内力,此时若他真心存歹念,二人便是十死无生了。 索性老头什么也没干,等赵长赢收掌睁眼,他已是汗流浃背,浑身气力像被抽空了一般,在地上坐了一会方稍稍好转,低头向容与看去。 “如何?”老头问道。 赵长赢伸手探向容与鼻下,竟果真有微弱热气传来,再看容与面色,也已不复原先的灰白,生出些许血色。赵长赢当即大喜,忙朝老头毫不吝惜地拜了三拜,叠声道谢。 “举手之劳而已。”老头笑道,“是这小兄弟命不该绝。” “实不相瞒……”赵长赢颇为尴尬地搓了搓手,“我也是杏林世家出身,会些行医之道,方才明明他的脉象节律不调,止而复作,如雀啄食之状,乃是绝脉之象,前辈怎么又说并非死脉?” “老夫一开始也以为是死脉。”老头道,“不过嘛……”他咂巴了一下嘴,摇头晃脑道,“这个……” “他动了!”还没等老头开口,赵长赢突然双目圆睁,如获至宝般大吼了一声,惊得老头一跳。 “容与,容与!”赵长赢情急之下已然忘了什么谷雨,旋身跪在容与身侧,聚精会神眼睛一眨不眨地屏息唤道,“容与!” “长……咳咳……” “长赢?”容与稍稍睁开眼睛,他似乎有些迷茫,怔怔地与赵长赢对视半晌,方疑惑问道,“我……我不是死了吗?” “死什么死!”赵长赢面色一变,“你活得好好的呢!” 容与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衣襟处还沾着他当时吐出的那口瘀血,他这才好像终于回过神来,撑着赵长赢的手慢慢坐起,赵长赢怕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又受了寒,就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周身又运转起内力,一时只觉暖意融融,仿若天地回春。 见容与醒来,二人便高声唤外头的狱卒进来,好说歹说讨到点饭食和伤药。 赵长赢让容与稍稍喝了点粥,又在伤处敷上了药,容与便又没了力气,搭着他的手昏昏欲睡。 “容与?”赵长赢不安地喊道。 容与刚迷迷瞪瞪地快要睡着,听得赵长赢的声音,勉强囫囵应了一声,“嗯?” “没事。”赵长赢便摇摇头。 过了一会,容与又听到赵长赢喊道,“容与?” 他困倦得很,便也懒得应声,只闭目稍稍用力捏了捏赵长赢的食指,以示回应。赵长赢似乎也觉得自己这样做打扰他睡觉,声音里带着歉意,“我……哎,你别管我了,你快睡吧。” “我就是怕……” 容与微微一怔,他睁开眼,见赵长赢抱膝坐在他身侧,将头埋在臂弯里,身子蜷成一团,“我就是怕你一睡着,就醒不过来了。” “容与……”赵长赢的声音很轻很轻,就像是风的叹息,“我好怕失去你。”
第62章 夜半招魂(一) 等容与再醒来的时候,赵长赢正笑着跟一个大胡子老头对坐闲谈。 “克勒苏,你怎么被他们关起来的?”赵长赢问道。 大胡子老头耸了耸肩,“老夫来夔州时银钱用尽,没有酒喝,难受得很,便去有钱人家化缘了点银子。” 赵长赢立马明白了,当即心有戚戚,慨然长叹道,“前辈劫富济贫,慷慨大义!” 克勒苏哈哈大笑,“你们中原人,倒是会说话。”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克勒苏转头,见容与恭敬朝他行了个礼,忙止住他道,“哎哟小兄弟,赶紧躺下,你这身子得好生休息,不然有个三长两短,他可真要走火入魔咯。” “克勒苏!”赵长赢脸色顿时涨红,见容与看向他,只得支支吾吾地转移话题,“容与,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容与笑道。 “小兄弟,你这体内阴气极重,老夫平生所未见。”克勒苏严肃道,“日后可得好好调理,否则阴气侵入筋脉,或有早亡之兆。” 容与稍稍蹙眉,应声道,“我知道,多谢前辈提醒。” 自那日审讯他们之后,如今也已过去数日,每日只一个面生的狱卒给他们送来些白饭,倒也不曾再审,兴许是看容与身子太弱,一不小心若是真闹出人命来,也不好交代。 如此相安无事过去了五六日,容与的伤渐渐好转,他们同克勒苏也愈发熟络。原来这克勒苏乃是北地狂沙门门主之子,在一场门内叛乱中,门主被人所杀,他也只得逃出北地,一路往南行,其中颇多辛酸往事。克勒苏还道日后若是有机会,让他们也去北地玩玩,赵长赢自是连声答应。 这日赵长赢照例晨起打坐练功,又给容与渡去些内力,容与闲来无事,坐着用手沾了水,在地上教赵长赢作诗。 “夜夜夜雨夜夜思。”赵长赢歪着脑袋,看着地上未干的水痕,冥思苦想起来,“今日的这么难对吗……” 这两日连绵夜雨,一到晚上,那小小的天窗几乎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雨雾,赵长赢躺在稻草上往天上看的时候,就像是隔着云端一般,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那些平日里清澈的月亮和星星,此时都像是在酒窖里放了十几年的陈坛,自有一种别样的韵味。 容与裹着毛毯,这毛毯是昨日找狱卒要的,此时只露出一个脑袋,他经了这大病一场,面上清减了许多,有时赵长赢跟他说话,便想起话本上说的弱柳扶风之态,心中又是心疼又是难过,恨不得把他变小了揣在兜里逃出去,给他重新养回肉来。 “嗯,不急着对,慢慢想。”容与抿唇微微一笑,顺手将赵长赢头发上粘着的一根稻草摘下来,说道,“我瞧你经过这一番,功夫倒是更精进了。” 赵长赢也笑起来,挨着容与坐到他边儿上,两眼亮晶晶的,便要开始吹牛。 “那可不,我跟你说,我……” “喂,你们两个。” 话刚说了一半,牢门突然被敲响。赵长赢和容与一道向门口望去,见一个狱卒说道,“算你们运气好,失主大发慈悲说不告你们了,你们可以回家了。” 赵长赢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愣了一会儿,还是容与说道,“多谢官爷,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 “走吧。”狱卒不耐烦地打开牢门,摆摆手道,“快点,别磨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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