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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赢嘴硬,“我没紧张。” 纸上跃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南”字,赵长赢垮着眉,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写。 “手上来一点。”容与在旁边看了一会,轻轻碰了碰赵长赢越握越往下的手,“这样是不是好一点?” 容与自然地将手覆在赵长赢的手上,带着他运笔,“写这个斜捺的时候,要从下往上提一点,然后慢慢用力……” “这样……”容与的气息温热,声音温柔而轻,像有人用羽毛笔挠痒似的划过赵长赢的耳畔,令他的耳朵根难以自持地烧了个通红。 “哦……哦。”赵长赢不自在地往后仰头,离容与远了些,“我知道了。” 容与放开他的手,拾起桌角的茶盏,用杯盖拨了拨茶叶,在一片雾锁眉城中淡淡道,“嗯,写完这一帖便回去吧。” “时辰差不多了。” 赵长赢握笔的手一紧,饱蘸浓墨的笔尖在纸上滴下厚实的一撇,顿时让原本就不怎么样的字雪上加霜。 “这……这么快啊。”赵长赢摩挲着宣纸,一时间竟不舍得将这贴写完。 满室宁静,唯有容与均匀的呼吸声。赵长赢笨手笨脚地磨蹭着写完了最后一个字,他轻轻将笔搁在桌上,望着容与的侧脸出神。 “写完了?”容与问道。 “写……完了”赵长赢猛地一个激灵,慌忙起身道。 “我看看。” “等!等一下!”桌上他那手狗爬字歪歪扭扭,耀武扬威,赵长赢心虚地不行,赶紧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拳在手心,眼神飘忽地逡巡在容与周围,又不好意思正面看他,支支吾吾道,“下……下回!下回我再给你看。” 容与垂眼瞧着茶盏中漂浮的细长银针,好笑地嗯了一声,“好。” 说完他将茶盏放回桌上,略带着点促狭地补上一句,“下次一定。” ---- 呜呜看文的小伙伴让我看见你们的双手!
第8章 我一看书就头疼(四) 自从容与来了后,赵长赢可算是终于燃起了对舞文弄墨的一点点兴趣。 只是这个兴趣嘛…… “容与容与,这句里的守身为大,守身作何解啊?” “还有这里,人之患在好为人师,那夫子岂不是……” 容与刚想回答,听到第二句,竟然破天荒沉默了一瞬。 “长赢,我有些时候觉得你在辩论里应当有一席之地,不如下次他们再讨论白马非马之类的,就推举你上吧。” 赵长赢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嘿嘿一笑,撩起袍子坐到容与身边,“唉,总要给人家发挥的余地嘛。不过既然容与都这样说了,我便勉为其难地同意吧。” 容与微笑,将赵长赢手中的书本一把夺了过来。 下一回,赵长赢在容与房间里昏昏欲睡。春末夏初的明月山庄,蚊虫齐鸣,嗡嗡声排山倒海透过窗纱卷来,如雷鸣阵阵。赵长赢头枕在书页上,侧过脑袋看容与,拖长了声音道,“容与……容与……好容与……” 容与靠在椅背上,专心地看着手里书卷,闻言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做什么?” “今日不背书了好不好?” 容与早有所料,回道,“那便练字。” “也不想练字。”赵长赢闷闷地道。 容与依然不为所动,“那便做文章。” “更不想做文章!”赵长赢抓狂。 容与终于将遮住脸的书卷放下,双瞳幽深,无奈地看向赵长赢,“那你想做什么?” “我……”赵长赢一下坐直身子,双手撑在容与轮椅的扶手上,倾身时鼻尖几乎要与容与相触,“容与,不如……你教教我如何作诗吧?” “作诗?”容与狐疑,“怎么想起来学作诗了?” “还不是束澜。”赵长赢抱怨,“他说如今城里时兴流水传诗,乔狗上回在叶子上写诗,被李家的小姐看中了,两人还一同踏青去了呢。束澜眼红,便叫我也一同写诗去。” “哦。”容与皮笑肉不笑地掰开赵长赢的手,“你也想被李家小姐看中?” “那倒也不是。”赵长赢摇头,“你教我呗。” “可以。”容与道,“我说你记。” 赵长赢如获至宝,忙抓起桌上的笔,作洗耳恭听状。 “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 赵长赢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 容与莞尔。 再下一回,赵长赢跟着屈鸿轩练剑,今日屈鸿轩给他演示的是惊鸿剑,同长生剑相比,惊鸿剑法以快、变、巧见长,练的是剑道上的外门功夫,惊鸿剑学得好,对用剑的速度与灵巧度都大有裨益。 “师父,您今日这是……”赵长赢想了想,“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屈鸿轩被他这个乖徒儿说得一个趔趄,差点晚节不保。 “什么?”屈鸿轩以为自己听岔了。 没想到赵长赢一副嫌弃的样子,摇头晃脑地卖弄起来,“哎呀,师父你怎么连这句诗都不知道。这可是杜甫当年写公孙大娘舞剑的名篇!” 屈鸿轩:“……” 晚上回山庄吃饭,赵长赢看着一桌饭菜,又诗兴大发,“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赵明修伸出手来探赵长赢的额头,被赵长赢愤怒地挡了回去。满桌只有聂紫然乐开了花,笑眯眯地给赵长赢夹了一块鸡肉,夸奖道,“赢儿竟是会背诗了,好事,好事。” 这下赵长赢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不管合不合适,都得吟上两句诗,一时间山庄里众人避之如蛇蝎,看见了都恨不得绕道走。 “哎,长赢。”束澜看热闹不嫌事大,瞥了一眼旁边端坐着的容与,“瞅瞅,瞧着我们美丽大方的容公子,小赢子来作诗一首。” 书堂每季的最后都会组织一次大考,名曰末考,考完便会休假十日。今日正是末考的大日子,是以众人都已早早地坐在座位上,等候夫子出题作文。 容与穿一身靛蓝色锦衣,正垂头聚精会神地翻着手里的书卷,远远看去,当真如闲花照水,衣不染尘。 赵长赢有感而发,当即背道,“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容与:“……” “哎哟。”赵长赢头上被容与用书卷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顿时不自然地回身坐好,眼观鼻鼻观心地开始背课文。 束澜奸计得逞,在旁边笑得不亦乐乎。 “赵长赢。”乔正仪背着手,在赵长赢桌子前站定,手里折扇一挥,昂着下巴道,“今日作文当堂批改,午后便放榜,届时成绩会张贴十日,来来往往都能看见。” “你上回可是丙等中卷,同你旁边这个并列倒数第三,这回要还是没有长进,怕是要给你们明月山庄丢脸咯!” 赵长赢跟容与混得久了,倒是将他身上那副淡定悠闲的派头学了点,此时便也不像之前一样拍桌子吼人,只爱理不理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继续垂头看书,全当没听见。 这下倒是给乔正仪气得不轻,像是一拳砸在棉花上,顿时抬高了声音怒道,“喂,赵长赢,你什么意思?” 赵长赢夸张地掏了掏耳朵,朝束澜道,“哎,怎么有一只狗一直在叫啊!” “赵长赢!”这回是乔正仪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赵长赢桌上,“敢不敢来打个赌?” 赵长赢看了他一眼,“赌什么?” “若是你这回还是丙等,便在这给我下跪磕头,喊我三声爷爷!”乔正仪道。 赵长赢嗤笑,“那若我不是呢?” 乔正仪冷哼,“你若是乙等,我日后不会再多说一句。” “那就……” “若他是甲等呢?”容与突然开口。 “甲等?”乔正仪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末考甲等人数仅有十人,轮到谁也不可能轮到他!” 容与淡淡重复了一遍,“我问,若他是甲等呢?” 乔正仪皱眉,“若他是甲等,我便跪下给他磕头,喊他三声爷爷!” 容与颔首,道,“一言为定。” “不自量力。”乔正仪冷冷扫了两人一眼,甩袖走了。 “喂,容与。”等乔正仪走开,赵长赢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怎么可能考甲等?我……” “长赢。”容与打断赵长赢的话,他认真而专注地望进赵长赢的眼里,笃定地朝他笑起来,“你可以的。” 赵长赢一愣。 我……可以吗? 末考的文章题目是,《孟子·告子章句上》有云,“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请诸生畅谈。 赵长赢看着试卷,想到了那天在容与房里,有一只飞虫飞了进来。 “啪……” 赵长赢挥手一拍,那虫子被打得翻了个跟斗,落在桌上。 “啪……” 容与蹙眉,“长赢?” 赵长赢啊了一声,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在打小飞虫呢。” “打到了吗?” “打是打到了。”赵长赢低头看着桌上仍挣扎着要扑翅膀再飞起来的小虫子,叹了口气,“罢了,上回夫子不是说吗?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我看它可怜,放他走吧。” 容与闻言,道,“你如今见它可怜,是因为它尚未危及你身家性命。但若你是一只青蛙,放走了这只飞虫,你便只得饿肚子,你又会如何?” 赵长赢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容与道,“可见恻隐之心,不过是一种上位者的施舍罢了。” 果真如此吗? 赵长赢在阳光明媚的书堂里,脑海中一直隐隐约约想说的话逐渐清晰,那是多年来师父的教导,长生剑术,还有明月山庄的开庄祖训…… “长赢,长生剑,求的是生,你当常怀生之心。” “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万物有灵,俯仰天地之间,你我也不过是蜉蝣而已,不可妄自尊大,随意杀生。” “长赢,明月山庄以医立于世,医者仁心。” “长赢……” 赵长赢深吸一口气,慢慢提笔,写下第一个字。 “叮叮叮……”夫子敲响了放在书堂前的钟,“时间到,诸生交卷,午后放榜。” 赵长赢将卷子交上,扭头见容与早已候在书堂门前,正同束澜闲聊。 束澜问:“中午你们去哪儿吃?” “都可。”容与答。 “还没放榜呢,啥也吃不下。”赵长赢靠着门柱,“我早晨带了些糕点,你们要吃么?” “什么糕点?”容与问。 赵长赢于是回到座位上,从抽屉里掏出了一个食盒,甫一打开便香飘四溢,里头盛着紫黄绿黑四种颜色的方糕,当是用紫薯、小米、绿豆和黑米蒸的四色糕,看着软糯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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