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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勒苏自来到塔里安之后第二日便出发前去探路,据说是得了点乌荣的消息。众人几日不见克勒苏,都十分想念。 赵长赢和容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又惊又喜的神色。下一瞬,赵长赢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匆忙起身套上衣裳,趿拉着鞋子去开门。 由孜也是一脸喜气洋洋,还没等他开口,赵长赢便急切地问道,“人在哪呢?” “在酒馆喝酒呢。” 等赵长赢和容与赶到酒馆的时候,克勒苏和卡布纳、迪宁特正喝酒喝得热火朝天,克勒苏一张脸喝得通红,那蓬松蜷曲的大胡子上沾满了酒液,看上去重了好几斤。 “克勒苏!”赵长赢大喊一声,兴奋地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狠狠给克勒苏一个拥抱。 “几日不见,可算是回来了!”他一拳垂在克勒苏宽厚的肩膀上,哈哈笑道。 “老夫也担心死你们了,见到你们都平安,老夫也算放心了。”克勒苏也乐道,“这绿洲我小时候便有了,没想到如今竟变得这般热闹,许久没回来,已经都认不得了,果然是老喽。” “哪老了,你还年轻着呢。”赵长赢一把勾住克勒苏的脖子,给他倒满了酒,“要在这里歇两日吗?” 克勒苏将酒喝完,摇头道,“不了,一天不抓到乌荣,我一天见不到赫罗那,心里不安呐。” “我照着得的线索过去,没想到扑了个空。”克勒苏皱眉道,“只能换个方向再找了。” “这样吧,前辈今天好好休息,睡个好觉,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由孜道,他嘴里叼着个酒杯,含糊地叹气,“等出了这里,就没有这样的好酒好肉了。” 如今天气一天天热起来,下午的时候天上见不到一丝云彩,太阳仿佛一只不断喷射火焰的火鸟,那火焰降落在大地上,所过之处烈火燎原,将地上细细的沙石炙烤得烫脚。 赵长赢和容与躲在房间里,厚厚的帘子将裸露的光线拦截在窗外,让屋内尚存有几分荫凉。 然而到了晚上,太阳一落下去,整片格里安就迅速从沸腾中冷却下来,白天热得冒烟的地面开始结霜。 赵长赢伸了个懒腰,打算最后跟容与再去绿洲中心的湖边散散步。从那片湖往西看,能看见月光将远处的雪山雕刻出圣洁的轮廓,在黑夜里闪闪发光。 晚上天寒,容与又穿上了那件有着一圈白绒毛的裘衣,赵长赢特别喜欢这件衣服,容与每次穿上它的时候,看起来就像一个温润如玉的贵族公子,月色薄薄一层敷在他的侧脸上,让他更笼罩上出尘而空灵的夕雾。 “我今天学了一句诗。”赵长赢忽然道。 容与回头看他,微微弯起眼睛笑起来,在月光下朝他伸出手,轻声问道,“是什么?”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赵长赢回握住容与,摇头晃脑地背道,“是不是在说你?” 容与轻笑,反问道,“那你呢?” 说完,容与停下脚步,湖面波光粼粼,夜晚将月色一把揉碎,像细雪一般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倾倒在湖面上。 容与望着湖面,喃喃道,“紫藤花醉少年腰,笙歌舞落剑气啸。” “容与。”赵长赢突然兴奋地说道,“下次教你学剑吧!你舞剑肯定很好看!” 容与微微一怔,他眼神中的向往一闪而过,旋即苦笑着摇头,落寞地垂下眼,“我经脉不通,从小我便知道,学不了武功的。” 赵长赢啊了一声,像只小狗似的耷拉下耳朵,顿时沮丧起来。反倒是容与用力握住他的手,安慰道,“不是还有你吗?有你保护我。” “嗯!我会一直保护你。”刚熄灭的眼睛重又燃起火焰,赵长赢使劲点了点头,像是在许下什么庄重的誓言。 “长赢!容与!” 不远处忽然传来克勒苏的声音,“终于找到你们了。”
第82章 旧时旧事(二) “怎么了?”两人见克勒苏一脸焦急,俱升起不详的预感。 克勒苏皱起眉头,“马贼来过了。” “马贼?” “大漠里马贼本就猖獗,一般这些地方每年都会给他们上贡,换得平安。这次他们确实什么也没抢,只是……”克勒苏道,“只是由孜、卡布纳和迪宁特不见了。” 说完,克勒苏展开手里的一张纸条,那张纸条被他紧紧握在手心,拿出来的时候已经沁了一层细汗,赵长赢凑上前去,看见上面挑衅似的写着,“一个人来,奴尔瓦。” “奴尔瓦?”容与蹙眉,“是乌荣在的地方。” 赵长赢接过纸条,翻来覆去看了看,双目燃烧起熊熊的怒火,似乎要把这张可怜的纸条烧穿,他死死将那张纸条攥住,朝克勒苏坚定地说道,“我去!” “不行。”克勒苏想都没想,张口反对道,“这事本来与你无关,怎能让你一人去冒险?” “我杀了蓝晓凌,乌荣定是来为剑盟报仇的,我去便是。” “赵长赢!”克勒苏一巴掌拍在赵长赢的背上,赵长赢被他一震,一时愣在原地,克勒苏长叹一声,他收回手,仰头看向天边月亮。月光一道一道落在他满是皱褶的面庞上,夜晚的寒风吹去了满面尘灰,露出陈年风霜的沧桑刻痕。 克勒苏再开口时,语气也沉重许多,像是被经年累月的积怨压弯了背脊,尾调像是饱熟的麦穗,沉甸甸的,“长赢,这是我跟赫罗那的恩怨,这么多年,也该了结了,我必须去。” 赵长赢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克勒苏又道,“就当是我的一点私心吧。” 赵长赢没再多言,三人一时陷入沉默,直到容与突兀地打了个喷嚏,赵长赢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忙牵过容与的手捂着,对克勒苏道,“我先送容与回去,克勒苏你别冲动。他们定已布下重重陷阱,你若独自前去,恐怕凶多吉少。” 回去的路上赵长赢有些心不在焉,显然还记挂着克勒苏。容与裹紧外衣,慢慢停下脚步。月光柔和地洒进他的眼中,蓄起一汪浅浅的湖。 “长赢。”容与微微垂下眼,望着两人交握的手,“回去看看吧。” 赵长赢一怔,容与稍一用力,将手从他的掌心挣脱出来,赵长赢抬起头,容与朝他鼓励地笑了笑,“去吧。” 赵长赢抿了抿唇,他将外套脱下,给容与披上,“你回房等我,别冻着了,我一会就来。” “好。”容与依旧笑着,“我等你。” 赵长赢小跑着回到湖边的时候,克勒苏正半蹲着,朝湖心扔石子,他打水漂的水平大约不是很好,那些石子都相继沉重地咕噜咕噜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如同他此时的心境。 赵长赢默默走到他身边,克勒苏没看他,仍旧一粒粒扔着石子,问道,“怎么回来了?” 赵长赢弯腰拾起一粒石子,在掌心掂了掂,随即挥手朝湖心扔去。那粒石子轻盈地在湖面轻点了两下,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拽进了湖底。 他轻轻吐了口气,说道,“一起去吧。” 克勒苏没说话,赵长赢又道,“我跟乌荣也有仇。”他扯了扯嘴角,有心想缓解一下气氛,用一种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也给我个机会呗。” 克勒苏皱着眉,神色仍旧十分紧绷,“长赢,这不是玩笑话,他们有备而来,弄不好会没命的。” “那你还一个人去。” “我这么些年,什么都见过了,已经活够本了,你还年轻。” “克勒苏!”赵长赢怒道,瞪大眼睛气冲冲地盯着克勒苏。 克勒苏叹了口气,举起双手投降,让步道,“好好好,我说错了,先回去吧,让我好好想想。” 赵长赢警惕地跟在他身后,不是很信任地说,“你不会偷偷晚上溜走吧。” 克勒苏嘴角抽搐,哭笑不得,“赵长赢,你总想着我点儿好吧。” 赵长赢这才放下心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跟着克勒苏往回走。 “还没恭喜你跟容与那小子喜结连理呢。”克勒苏笑着说道。 想到容与赵长赢也笑起来,他眼睛顿时落了一地的星辰,攒动着璀璨而醉人的光晕,“等出了大漠,我们要好好摆个酒,让你喝个够。” “哈哈哈!”克勒苏大笑着拍手,“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赵长赢一路上憋不住的笑容在房门口陡然僵住。 他立在门前,门内却没有透出一丝光亮,门里头黑黢黢的阴影匍匐着,像黑暗中伺机而动的什么食人巨兽。赵长赢只穿了一件单衣,在外边的寒风中站了半宿都尚未感到一丝冷意,可如今站在这寻常的房门口,却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容与!”赵长赢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开房门,屋内空无一人,唯有洞开的窗户呼呼地送进冷风,窗帘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上下翻飞。 “容与!”赵长赢感觉从指尖处升起一股寒意,顺着经脉一路将他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住了,让他忍不住在这寒夜发起抖来。他背上瞬息间已经爬上了一层冷汗,喊出口的声音也冒出惨白的寒气,不片刻便在冷风中冻成了冰。 “长赢?”克勒苏顺着声音寻来,见赵长赢低头看着桌上留着的纸条,还没等他开口,赵长赢已经狠狠将那团纸条捏紧,掌心内力吞吐,等那只骨节泛白的手颤抖着再次张开时,只剩极细极细的碎沙簌簌落下。 克勒苏神色复杂地走上前去,沉声问道,“还是他们?” 赵长赢双目充血,说话的时候牙关都在发抖,“克勒苏,奴尔瓦怎么走?” “往北再行两日。” 赵长赢沉默着点点头,当即取走枕头下的剑,他眉间的愤怒和担忧像两座大山压将下来,几乎要把他挺秀的鼻梁压垮。 “长赢!”克勒苏一把拉住他的袖子,皱眉道,“你干什么去!” 赵长赢压抑着怒火,但他手中不断嗡鸣颤动的剑早已出卖了他,“去奴尔瓦。” “我跟你一起去。” 克勒苏此时显然比赵长赢冷静许多,“你至少带上面罩和水壶,否则你这样出去,半日便会死在大漠里!” 赵长赢浑身一震,这时仿佛才从魔怔中回神,他伸手抹了一把脸,转身去给水壶里灌上水。 两人连夜一路奔袭,赵长赢满心只剩下容与,什么陷阱、圈套、阴谋,他已全然不去想,也懒得去想了。他只是紧紧地抱着草木青,感受着这把剑沾染了胸膛的温度,随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恍惚间他仿佛也听见了草木青自己的心跳,和着他的。 只要有草木青,他什么都不怕,他会用这把剑斩断人间的苦痛烦恼,为容与劈开一条生路。他一定会的。赵长赢不知是在这样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容与。 “长赢,到了!”克勒苏勒紧缰绳,望着不远处的营地,说道,“小心行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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