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你们去世后,八年来孩儿不敢忘掉这深仇大恨分毫。每夜每夜我都睡不着,一闭上眼,都是你们流着血的身影。” “我暗自发誓,不论要多久,我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如今明月山庄两人已死,七星剑盟分崩离析,不成气候,只束天风和赵轩逃过一劫,不过只要我在一日,纵使掘地三尺,我亦会将他们找出来,挫骨扬灰,报当年血仇。” 容与抬手,将杯中酒缓缓倒在地上,酒液清冽,在泥地上浇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可是……”容与茫然地望向银河,“爹,娘……孩儿从前曾经无数次想过大仇得报之日,我当着红衣,簪花戴帽,与众人分享我的快乐……” “可是这一日真正来临之日,我却没有感到丝毫的快乐。”容与又斟了一杯酒,他仰起头,感受着酒入愁肠的滋味,“欲解愁肠还是酒。” “奈酒至,愁还又。” “是我错了么?”容与一杯接着一杯喝着,月光入酒,为这月中天增些莹莹,“可我只是让他们血债血偿,这也有错么?” “可我为什么会难过?”容与喃喃,“娘……原来喜欢一个人,是会难过的。” 风缓缓拂过容与的耳畔,似是春的絮语。容与醉意朦胧,伏在石桌上,合上眼睛。 …… “喂,都什么时辰了?比我还能睡。”阿留不满地叉腰站在床前,他们南疆民风彪悍,阿留直接一巴掌拍在赵长赢的被子上,大声喊道,“快给我起来!” 赵长赢其实早就醒了,但他昨晚一宿未眠,恍惚间听见隐隐传来长相思的埙声,他就这样靠着门听了一晚,到得快天明时才回来,刚眯了没一会,就被阿留给吼醒,困得脑袋太阳穴突突地发涨。 “什么事?”赵长赢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挂着两眼青黑,勉强打起精神道。 阿留愤愤地瞪了他一眼,说道,“圣子大人让我带话给你,说昨天他准备的生辰礼物没给你,今天补给你。” 赵长赢没什么反应,阿留更生气了,怒道,“你这是什么样子!圣子大人赏赐,你还这么一声不吭地坐在床上,真是胆大包天!” 赵长赢扯了扯嘴角,一句讥讽的话还没到嘴边,便听见熟悉的声音。 “长赢?!” 赵长赢猛地睁大双眼,惊愕地扭头。 阿留哼了一声,道,“行了,我先去洗衣服了,你们自己说说话吧。” “二哥?!”赵长赢哆嗦着嘴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 他飞快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急冲到赵明修面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搂住尚在震惊中呆若木鸡的赵明修。 “天呐……你松……松开些,你哥要被你弄死了!” 赵明修艰难出声,他甚至都听见骨头被这倒霉弟弟抱得咯咯作响。 “呸呸呸!”赵长赢松开手,“什么死不死的,不兴说这个。” 赵明修耸耸肩,能重新见到阔别许久的弟弟,他面上也是掩盖不住的喜色。两人坐到桌边,又是激动又是兴奋地说了许久。 “明月山庄的事……”赵明修叹了口气,“我早就知道了,你……哎。” 赵长赢神色黯然,他靠在椅背上,阳光刺目,他拿手挡着,将自己藏在阴影里。 “哥,你在教中这么久,可有收获?” 说到此间,赵明修肃然正色,说道。 “我正要跟你说此事。南疆六镇,如今家家户户皆信奉这往生教,势力可谓如日中天。教主自称梵天,平日里极少露面,我到现在一次也没见过。教主之下便是圣子。”赵明修顿了顿,见赵长赢神色未变,方继续道,“嗯,教中都称圣子为迦楼罗,他座下教众身上都纹有金翅鸟的纹身,据传这位圣子乃是千年不遇的至阴之体,因而极为适合修炼魂术。” “魂术?”赵长赢蹙眉。 赵明修点头道,“嗯,同中原武林不同,往生上下修的功夫非常邪门,他们都称为魂术。魂术又分阴魂之术与阳魂之术,根据我目前观察,阴魂术就是能和一些阴灵沟通,阳魂术能迷惑敌人心智。不过……” “我看到的都是低阶弟子所修炼,据他们说,这魂术博大精深,若是修炼得当,阴魂术可沟通阴阳,复活死者,阳魂术能令人自相残杀,拔剑自刎,厉害得很。” “圣子如今尚未弱冠,魂术便已臻化境,你可曾与他交过手?” 赵长赢点头,坦然承认道,“嗯,我……打不过他。” “没想到当年那个弱不禁风的容与,竟然是这往生教的圣子……”赵明修唏嘘道,“真是……世事难料啊。” 赵长赢不愿再提容与,道,“你这一年在教中可还顺利?” 赵明修道,“还算不错,不过之前我一直以为我藏得十分隐蔽,没想到……既然容与就是往生圣子,那他早就知道了。” 赵长赢沉默,赵明修鼓励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现在有什么打算?” “既然打不过,我想先离开这里。”赵长赢道,“等我剑术精进些,再来报仇。” 他望向枕边放着的草木青,“我始终相信,一力降十会。” “往生教处处机关,要寻到下山之路并不容易。”赵明修道,“我摸索了这么久,寻到了两处或许可以下山的路径,本来想趁着百花大典教外闲杂之人多的时候浑水摸鱼去探一探,正好你来了,晚点我带你去。” “好。” “束澜也来了?”赵明修又问。 赵长赢点头。 赵明修没再多说,只是主动起身,给了赵长赢一个拥抱。 “长赢,还有哥在呢。” ---- 五一快乐!!!
第92章 骗子(一) “长赢。” 赵长赢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容与微凉的手捏了捏他的耳垂,笑道,“还没醒啊?” “一起睡……”赵长赢眼睛都没睁开,伸手用姜太公钓鱼的方式胡乱扒拉了一下,还真让他钓到了一条愿者上钩的大鱼,容与从善如流地让他勾着脖颈躺倒在软乎乎的床上。 赵长赢阳谋得逞,跟只小狗似的在容与的怀里拱来拱去,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他双手缠着容与的腰,头枕在容与的胸前,拿脸轻轻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一声幸福的喟叹声。 “还真睡啊……”容与纵容地伸手轻轻拍了拍赵长赢的背,低声笑了起来。赵长赢眯眼躺了一会,又哼哼唧唧地去亲容与,事实证明老天爷都是公平的,赵长赢在剑术上有多天赋异禀,在接吻上就有多天资愚钝,实践了无数遍,结果现在他依然只会又啃又咬,糊了容与一脸口水。 “长赢,我有个东西给你。”容与被他蹭得发痒,轻声笑着说道。赵长赢趴在他胸前,右手卷着他的头发,打了个哈欠,“什么东西?” 容与神秘兮兮地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瓷瓶,朝赵长赢晃了晃。 “这是什么?”赵长赢接过来看了看,瓶子里头看着就像是平平无奇的一罐水。 “是格尔安雪山的圣水。”容与推了推赵长赢的肩膀,两人翻了个身,容与垂眼望着他,弓身在他眼睑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圣水?”赵长赢问道。 “传说格尔安雪山的积雪终年不化,一年中唯有一日冰雪消融,所化之水能满足一切愿望。”容与笑起来,“长赢,我向雪山许愿,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骗子……” 赵长赢突然睁开眼睛,入目的并非是绿洲里那顶简陋的帐篷,往生的竹屋里装饰精巧,床帐上绣着的这只金翅鸟每一片羽毛都栩栩如生,仿若那金羽下一瞬便能落向人间,燃起一片山火。 “骗子。”赵长赢恶狠狠地锤了一下床板,他鼻子囔囔的,说出来的话因而也卸了几分力道。 他抬手擦掉眼角的几滴眼泪,起床用凉水洗了把脸。阿留已经把早饭准备好了,是她自己做的鲜花饼,香气袭人,吃起来甜而不腻,赵长赢就着茶水连着吃了七八个。 阿留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赵长赢在屋外练了一会功,南疆四月,拂面的风都带着暖意,没一会赵长赢背上就出了细汗,他拿毛巾擦干,又换了身衣服。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赵长赢看着衣服旁边放着的小瓷瓶,咬牙切齿地念完了这句话,忽然火气上涌,一把攥住瓷瓶,扬手就要向外扔去。 “去他妈的容与!” 赵长赢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终究是没有将它扔出去。那可怜的瓷瓶还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一回死里逃生,还安静地沉睡在他的掌心。 就在此时,门前一道身影飞速掠过,赵长赢一怔,当即将那瓷瓶放回怀中,追着那身影出门而去。 束澜?他要去哪里? 七拐八弯地不知道过了多久,四周的房屋逐渐稀少,树林拔地而起,蓊蓊郁郁地遮蔽了视线。赵长赢起初还一直艰难地跟在束澜身后,进了这林子之中,被繁茂的枝叶所阻,最后还是跟丢了。 “嘶……” 赵长赢常年练武,五感敏锐,在树木摇动的婆娑声中,他隐隐听见潜伏着的轻微的嘶嘶声,像是蛇吐信子的声音,令人当即头皮发麻,后脊僵硬。 他一只脚往后退了一步,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下一瞬,赵长赢猛地瞪大了眼睛,目眦几乎就要生生裂开! 原来那沙沙的声音并非什么树叶摇动,而是众多的毒蛇游动时发出的声响!赵长赢惊惧地看着四面八方重重叠叠的毒蛇,他们不知从什么地方蜂拥而来,竟将这地面尽数挤满,一些蛇头尾交缠拧在一起,看得赵长赢头晕眼花,几欲作呕。 他出来的匆忙,草木青还落在房里,如今赤手空拳……赵长赢不再犹豫,当即折下旁边的树枝,师父曾说过,真正的剑客,以天地为鞘,以万物为剑,枯枝亦可斩断金铁,所向披靡! “噗嗤!” 赵长赢全神贯注地挥舞着树枝,竟真的将群蛇拦在一丈之外,不敢近前。只是这些蛇在一丈开外游来游去,并没有离开的意思,甚至让赵长赢觉得他们熟读兵法,以己之逸待敌之劳,等赵长赢力竭之时,他们便会瞬间发起反扑。 这不是办法!赵长赢深吸一口气,天地有灵,他本不欲将这些蛇杀死,但看如今的光景,也只能这样了。 赵长赢大喝一声,尽管丹田里内力空空,但他舞动着枯枝斜劈而去,那枯枝竟被他的剑意所催,生出瓣瓣嫩芽,同时剑气呼啸而过,群蛇避之不及,被锋利剑气斩成两半! 似乎是被同伴的鲜血激怒,这些原本还算平静的毒蛇突然躁动起来,疯了一般摆尾朝着赵长赢扑来。 赵长赢使出浑身解数,借着周围树木的掩护,时而单臂挂在枝上摇荡着躲过一劫,时而一脚蹬在树上借力横斩,地上七零八落的蛇尸很快堆叠得如同一座小山,可纷涌而来的蛇仍然丝毫不见削减。赵长赢心下一沉,再又一次挥动枝条时,那原本松脆的树枝再也经不起他雷霆般的挥斩,啪地一声在空中断为两截。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0 首页 上一页 73 74 75 76 77 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