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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赵长赢起了个大早,阿留正在厨房里将昨天包好的饼摊在锅边,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一眼,笑道,“长赢,你这几天可是出尽了风头。” 赵长赢一愣,一头雾水地问道,“什么意思?” 阿留咯咯笑起来,“哎呀,好几个姑娘过来问我,你有没有婚配。” “你给我说实话,你结婚没有?”阿留绕着赵长赢转了一圈,不住点头,“我觉得你不错,人长得俊,也就比圣子大人差点,身量也长……” “喂,你说话呀。”阿留瞪了赵长赢一眼,又跑回锅边看饼烙好了没有。 赵长赢眼神一黯,他又想起格尔安,想起在群山见证下他们许下的誓言,不知怎的,那句“没有”竟比阿留刚烙好的饼还要烫嘴,仿佛他只要将“没”这个音发一半,就会将他的舌头烫出一个血泡来,好像违背誓言的那个人是他似的。 “嗯。” 阿留皱眉,不太满意地道,“什么?大声点。” 赵长赢深吸一口气,他帮阿留将热气腾腾的面饼从锅里拿出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之前有妻子,不过后来他过世了。” “啊……”阿留一怔,“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哎,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都过去了。”赵长赢笑笑,阿留一脸歉意,她拿油纸包了两块饼塞到赵长赢手里,“你拿着吃吧,馅儿是猪肉的,香着呢。” 赵长赢见她信以为真,用一种看“可怜的鳏夫”的神色慈爱地看着他,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他接过饼道谢,边吃边问道。 “本来来找你,是想问问有没有别的差事做。” 阿留哎了一声,道,“对啦,正想跟你说呢,忙忘了。” 她搬了条椅子坐下,又努了努嘴,示意赵长赢坐她边上。 “山上不是一直缺大夫吗?本来之前的大夫有个徒弟跟着的,这两天那徒弟要结婚,忙着娶媳妇去了,要一阵子才能回来,正巧你不是也懂点这个,我跟大夫说了,他说让你过去试试。” “真的?”赵长赢眼睛一亮,“什么时候去?” “现在就行,走吧,我带你去。”阿留见赵长赢颇为心动,拍了拍屁股,起身便要走。 赵长赢应声,立刻三两下将饼大口吃完,腮帮子吃的鼓鼓的,又低下头扯衣裳,愁眉苦脸地道,“不行,阿留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换套衣裳。” “很快,很快啊!”赵长赢跑了一半,回过头来扯着嗓子喊道,“等我!” 等赵长赢火急火燎地换了套清爽干净的青竹色长衫回来,阿留瞥了他一眼,看上去又有些犹豫。 “怎么了?”赵长赢问道。 阿留拿脚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子,看着石子儿骨碌碌滚到角落里,方叹了口气,“就是德旺那伙人呗。” “德旺?” 阿留嘟哝道,“他们等那个大夫学徒的位置很久了,眼馋的很,如今要是被你抢了先,不知道背地里要使什么坏主意。” 赵长赢见原来是这个原因,当即便笑了,“我当是什么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 “嘿,你倒是一点儿不担心。”阿留有些惊讶地嚷道。 赵长赢哈哈大笑,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把折扇,此时他头发整齐地束着,潇洒地唰一声打开折扇,上边墨迹淋漓地写着……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李白的诗!”阿留叹道。 赵长赢挑了挑眉,他稍一拾掇,便又仿佛回到了那个“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永宁公子,他摇了摇折扇,笑道,“你也知道李白啊!” “喂,瞧不起谁呢。”阿留撇撇嘴,字正腔圆地背道,“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好好好!”赵长赢连连鼓掌,他一边笑着一边倒退着往后走,“当年容……呃,我妻子问我最喜欢哪个诗人,我后来想了想,就是李白!” “虽然我读书不多,整天在江湖里沾染了一身的打打杀杀,偶尔也会自怨自艾,怨天尤人,可是,这不妨碍我读李白嘛!”赵长赢冲阿留眨了眨眼,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满是少年“自许人间第一流”的恣肆侠气,谈笑间眉宇飞扬,前两日灰头土脸搬箱子的穷小子如今在朝阳下闪闪发光,看得阿留都愣住了。 两人一路说着到了大夫在的小院,难得这时没有看诊的病人,赵长赢便跟着阿留进了屋子,大夫正在拿着一杆秤称药,见两人进来,不太高兴地摆了摆手,道,“让开让开,挡着光了。” “张大夫,这就是我跟您说的赵长赢。”阿留呵呵笑着把赵长赢推到张大夫面前,“他是童子功,家里就是给人看病的。” “哦。”张大夫点点头,“那我且考你两句。” “大夫请问。”赵长赢道。 “这人体内的元气,是什么?” “肾之精气。” “为何吐下之余,定无完气?” “津能载气之故。” “手足三阳经交接于何处?” “头部。” “好。”张大夫终于放下手中的秤杆,满意地捋了一把短短的胡须,笑道,“确实有些本事,比德旺那几个小子强多了,既然如此,之后便来我这里帮忙吧。” “刚到了一批药材,午后早些过来分拣。” “好,多谢张大夫!”赵长赢应下,阿留看上去比他自己还开心,一路哼着南疆的民谣,笑道,“哎呀,这个活儿可好啦,工钱也给得多,你算是有福气。” “你哼的这是什么?”赵长赢问道。 “百花笑。”阿留道,“我们这儿大家都会哼。” “那……” “阿留?”秀薇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拉住阿留的手腕,焦急道,“庆生哥出了点事,你快跟我回去。” “出什么事了?”阿留神色一变,赵长赢见她心神不宁,忙让她赶紧回去看看,他自己一个人回去就是。 阿留便也没再顾得上赵长赢,匆匆忙忙跟着秀薇走了。 回去的路赵长赢已经记下了,今日阳光正好,微风拂面,他吐出胸肺中的浊气,慢慢往回走去。 人间四月芳菲尽,然而玉泽山地势高,还有些花盛开得姗姗来迟,只不过不再像他刚来时那般一簇一簇地开的漫山遍野都是,就像是整座山都烧起来一般。 没想到不知不觉间,他竟已在这玉泽山呆了一月有余,不知山下的人间,是何光景。 赵长赢叹了口气,可这山下早已没了和他共赏春光的人,知道又有何用呢。 正在胡思乱想间,赵长赢忽然听见一个粗蛮的声音,怒气冲冲地道。 “你就是赵长赢?” 赵长赢抬起头,见来人一身的腱子肉,赤裸着上身,腰间围着一件粗麻短衣,三角眼,吊梢眉,身量倒是不高,此时扬起脑袋看着他,些微削弱了他的汹汹来势。 “你就是德旺?”赵长赢随意摇着折扇,并不怎么惊慌地问道。 “嘿?你既然知道德旺哥,胆子还这么肥,敢抢德旺哥的生意!”那人的眼睛滴溜溜在赵长赢身上来回转了好几圈,赵长赢今日的这身衣裳实在是太有迷惑性,将他骨子里的野性和生命力恰好中和了,剩下些零零碎碎的温良恭俭浮在表面,拼凑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腐书生的形象。 “行了,赵长赢,既然惹恼了德旺哥,我也不跟你多废话,你知道规矩。”那人双手叉腰,朝赵长赢扬了扬下巴,“我看你也不能打,这样吧,我放你一马,待会儿你拎点酒肉,去德旺哥那好好赔礼谢罪,我帮你说说好话,就当误会一场,怎么样?” “赔礼……谢罪?”赵长赢用一种看天方夜谭的目光打量着这男人,忍不住笑起来,“我何罪之有?” “你!”那人见赵长赢竟然不买账,气得两颊成了猪肝色,七窍生烟地怒道,“你个孙子,给脸不要脸!” “呸!”他恶狠狠往地上吐了口痰,用脚尖磨了磨,道,“你给我等着!” 赵长赢嗤笑,他抱臂站着,十分镇定地答道,“随时奉陪。” ---- 容与:听说你背后跟人说我死了?
第96章 我老婆死了(二) 中午赵长赢简单弄了点米线吃了,洗碗的时候他特意去阿留房间看了一眼,没人,估计是事情还没忙完,他给阿留桌上留了张字条,便先去张大夫那儿帮工。 “来得挺准时。”张大夫正在给病人号脉,余光看了一眼赵长赢,说道,“会写字么?我说你写。” “好。”赵长赢应声坐下,提起砚台沿上搁着的笔,写道,“葛根二十克,柴胡十克……” “多谢张大夫。”看病的阿嬷咳嗽两声,笑呵呵地道谢,“还是老规矩?” “是的,这两日莫要操劳,早些歇息。”张大夫看了一遍药方,点点头,“字写的不错,你照着方子去抓药吧。” 赵长赢应了,药房里的差事相比起从前搬箱子,简直是神仙日子,除了问诊时帮忙记方子,抓药,熬药以外,闲着的时候帮忙分拣些药材,都是些文活儿,要不了多少力气,赵长赢又从小在明月山庄里待惯了的,很快便适应,还惹得张大夫连连称赞他是可造之才,问他要不要跟他学药理。 “多谢张大夫抬爱,不过我志不在此。”赵长赢笑道,“昨天那个阿嬷的药熬好了,我趁热给她送过去吧。” “好。”张大夫还有些可惜,“你天资聪颖,倒是难得。” 一连几日,赵长赢每日便在药房中当学徒,中间跟赵明修又去探了探路,束澜这两日也找了份活干,两人早出晚归,倒是碰面少了些。 这天中午,阿留跟赵长赢一道吃午饭,顺口问道,“德旺他们没找你麻烦?” 赵长赢扒拉了两口,摇头道,“没有,木已成舟,他们还能如何。” “那可不一定,我跟你说,德旺那一帮人仗着跟左护法沾亲带故,横行霸道惯了,你可小心着些。” 赵长赢无所谓地笑道,“没事,不用担心。” 结果没想到,还真给阿留说中了。 “喂!赵长赢!” 药房的大门被人“砰”一声撞开,穿堂风呼啸而过,将赵长赢在写的纸吹飞,未干的墨迹随之飞溅到赵长赢的脸上,在他额角点上了几粒黑痣。 赵长赢蹙眉,伸手将纸揭下,抬眼含怒看着那天威胁他的那个男人和另一人抬着那个阿嬷,那两人来者不善地将阿嬷放到地上,指着赵长赢的鼻子就破口大骂,“你个龟孙子安的什么心!阿嬷那天不过就是普通风寒,没想到吃了你送的药没两天,如今竟越病越重,卧床不起了!” 今日正好张大夫有事下了山,看来这伙人早就算准了时间,在这里等着他呢。 赵长赢冷笑一声,他将字花了的纸揉成一团,淡淡道,“救人为重,我先给她把把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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