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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那小孩眼见来不及逃,慌忙一把抱住赵长赢的腿,声嘶力竭地哭喊道,“哥哥救我!哥哥救我!” 赵长赢本来已经有些生气,见小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心中微动,也顾不得那打翻的乳酪,蹲下身放柔声音问道,“怎么了?有谁欺负你?” “你干什么!”那中年男人见状,小跑着上去,警惕地推了一把赵长赢,将小孩扯回自己身后,怒道,“我管教自己小孩,你插什么手!是不是想抢小孩!是不是!” 茶室里其他茶客此时纷纷围上前来看热闹,窃窃私语声四下而起。 赵长赢没想到这无赖竟恶人先告状,一时哑然,刚想要争辩,便见方才还梗着脖子的中年男人突然双腿一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左右开弓,扇起自己的巴掌来。 “对……对不起,我不是人!我不是人!我打小孩,我……我不是人!” 中年男人用劲极大,不一会儿就把自己的两颊都扇得红肿,嘴角都渗出丝丝血丝来。 赵长赢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朝容与看去。 容与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茶盏,似乎察觉到赵长赢的目光,他指尖微顿,朝他投来饶有兴味的一瞥。 若是从前,赵长赢定然看不下去,可此番他冷眼瞧着那中年男人双颊红肿青紫的惨状,不觉可怜,只觉得解气快慰。 “小弟弟,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他打你?”赵长赢理都不理那男子,任由他把自己继续打的鼻青脸肿,蹲下身问小孩道。 小孩抽噎着,有些惶恐地看了一眼男人,嘴唇嗫嚅着,方才喊救命的勇气再而衰三而竭,竟一时不敢再开口。 “你别怕。”赵长赢轻轻拍了拍小孩的肩膀,柔声说道,“是不是还没吃饭?跟哥哥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小孩一听有好吃的,当即什么也忘了,他肚子早就饥肠辘辘,响了好几回了,也顾不得害怕,连连点头。 赵长赢朝容与使了个眼色,容与会意,他将杯中的茶饮尽,面上挂着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路过男人时,笼在袖中的手随意打了个响指。 那男人目光呆滞,缓缓放下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出了茶馆。 “我看这男人根本不是小雨他爹。” 小孩说自己叫小雨,赵长赢便改了口,他给小雨点了一碗牛肉面,小雨正埋头稀里哗啦地吸着面,吃的嘴巴边一圈油油的。 赵长赢小声跟容与咬耳朵,“这人的衣服内袋里放了好几锭银子,那衣服上虽然都是补丁,但我刚刚仔细看了看,都是故意缝上去的,衣服分明没有破。” “我猜这人就是个拐子,专门拐了小孩让他们出去要钱,要不到就要挨打。” 赵长赢已经将故事的来龙去脉脑部完毕,见小雨还在狼吞虎咽,轻声叹了口气。 “怎么不说话?” 赵长赢扭头看向一边迟迟不出声的容与,容与微微弯了弯眼睛,不吝夸奖。 “我们长赢真聪明,我觉得说的很对。” 容与眼中含笑,从前赵长赢只觉得他的笑纯粹温柔,不含杂质,像一朵绽开在春天的白玉兰。如今知道了他面具之后的故事,便从这笑容中看出了几分揶揄和调笑,多了些罂粟的恶劣。 尽管如此,赵长赢还是脸颊红起来,低声道,“明日便是忆儿的满月宴,我们今天得早些回去,不然就把小雨带回去,让他先留在庄里,至于他……” 赵长赢看向一旁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男人,略带鄙夷地说道,“像小雨这样的还不知被拐了多少,我待会就去报官,让这人好好吃牢饭。” “嗯。” 容与不甚在意的点点头,“待会我让他在官府面前拒捕,大闹一通,还能罪加一等。” 也不知那男人是不是听见了这句话,惊悚地抬头,牙齿打颤的声音听上去怪渗人的。容与眯起眼朝他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上下唇瓣轻叩,无声地说道,“不用谢。” …… 他们两年没回来,明月山庄倒是一点儿没变。 茯苓一早就在门口候着了,热情地又是要牵马又是要背包袱,都被赵长赢给挡了回去,最后茯苓没事做,只得跟容与聊天。 “容公子倒是也很久没见了,如今可好?” 容与淡淡笑着,“一切都好。” “听庄主夫人说,南疆那儿可漂亮了,一年四季都开满了花儿……”茯苓眼中露出向往,“也不知有没有机会看看。” “茯苓姐,不如什么时候跟我们一起去吧,我们俩带你好好玩玩。”赵长赢俨然一副东道主的模样,热情地拉住茯苓的衣袖,“我跟你说,我们住的地方附近就有个蝴蝶谷……” 容与悠闲地跟在两人身后,感受着煦风中初夏的暖意,轻轻勾起唇角。
第119章 番外·满月(二) 晚上的家宴很是隆重,上次容与来的时候还是个小傻子,很多话赵明修也就大喇喇地直接说,许多待客的礼节亦都省了,此番却大有不同。 “你看看我这个衣服行不行?”房内,赵明修第一百次站在铜镜前,左扯扯右拉拉,满面肃容。 聂欢颜正舀着一碗红枣桂圆汤喝,闻言瞥了他一眼,无奈道,“明修,你这一下午换了七八回衣裳了,虽说往生圣子乃是贵客,可上回中原武林泰斗前来,你也不过换了三回。” “这不一样……”赵明修脱口而出。 “哪不一样?”聂欢颜问道。 “……”赵明修一时哑然。 这怎么能一样呢。 那是他在南疆亲眼目睹叛教之人被扔进万蛇窟,转瞬间被毒蛇吞噬,多少次午夜被冷汗湿透衣被;那是他偷偷跟着学外门功法却不得要领,魂术反噬的时候全身出现的一条条蜿蜒血痕;那是他出错受罚时在执事堂对着圣子大人的画像跪坐一天一夜…… 往生教的势力主要在南疆,南疆通往中原一路有群山大河和瘴气,因而中原江南一带对往生并不了解。可只要领略过魂术的人,一辈子都忘不了那种完全不同于刀枪棍棒的……邪术。 一阳定生死,一阴下九幽。 “明修,你是不是还在想那封信?”聂欢颜见赵明修眉头紧锁,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一直放心不下,可如今我看他们俩感情挺好的,你还是放宽心吧,别老是想着。” 自从去年接到赵长赢的传书,将当年赵轩,束天风和慕容家的事情说了明白,赵明修就一直坐卧不安,如芒在背。 赵长赢那小子记吃不记打,跟容与好起来的时候掏心掏肺,什么都信,完全忘了容与根本不是什么宅心仁厚的温柔书生,能当上往生教圣子这么多年,在教中积威甚重,必是个心思缜密,心狠手辣之辈。何况赵轩当年害得慕容家那么惨,容与处心积虑了这么久,怎么会轻易放过他们? 他当时就想让长赢回来,可一来他没有证据,二来若是被容与知道,只怕后果更糟。往生魂术防不胜防,阴邪诡谲,就长赢那个直肠子和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就算两人联手,又岂是容与的对手? “明修?”聂欢颜叹气,“我知道你觉得容公子他……” 聂欢颜顿了顿,将最后一勺汤喝完,把碗放在桌上,“可是人岂能以有限之身而承无限之愁?你自己都是大夫,知道忧思伤身的道理。” “既然容公子此番来了,我们好生招待便是。” “欢颜,你不懂……”赵明修摇摇头,眉头仍是皱的很紧,“当年在学堂里有人划伤了他的脸,那人之后便惨死家中,面目全非……容与此人,睚眦必报,我怕他对长赢不利。” “明修。”聂欢颜站起身,替赵明修抚平衣上的褶皱,“容公子可曾害过你?” 赵明修张了张嘴,他在往生那么久,对圣子大人的畏惧已经不知不觉间刻入骨髓,可细说起来,容与并未对他有过苛待。 “所以嘛,别多想啦,忆儿快醒了,我去看看她。”聂欢颜笑着拍了拍赵明修的手臂,推开门去。 另一边,赵长赢房内。 “你准备的什么礼物,跟我通通气。”赵长赢摊开手心,躺着一块玉佩,他说道,“这玉佩是我娘给我的传家宝,说以后要留给我儿子闺女,可惜我是没这个福气了,便宜了二哥……” 容与斜躺在贵妃椅上,一手剥着葡萄吃,闻言掀起眼皮凉凉看他一眼,不阴不阳地讥嘲道,“怎么?后悔了?” “正巧这两日右护法在江南办事,我让她帮你寻觅几个美女,环肥燕瘦任君挑选,如何?” 赵长赢只觉一阵寒风刮过后颈,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分明是初夏的傍晚,他却觉得室温骤降,冷得可以穿棉袄。 “那我要往生教圣子大人做我夫人。”赵长赢笑眯眯地蹭到容与身边,双手不老实地从容与的腿往上试探,黏黏糊糊地道,“夫人说好不好呀?” 容与一把攥住赵长赢乱动的手,低头将刚吃的葡萄渡到赵长赢嘴里,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如雪般清洁的脸上荡漾开一丝笑意。 “行啊。”容与望着赵长赢的眼睛,恶劣地笑起来,“夫君既然要娶我为妻,可要好好想想……” “如何消受了……” “等等,待会还要去……”赵长赢攥住容与的手腕,急道。 “嘘。”容与只一眼,赵长赢便动不了了,只见他稍稍眯起眼睛,探身与他鼻尖相碰,赵长赢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我知道。”容与声色沉沉,“别担心。” …… 晚宴设在前厅,赵长赢和容与到的时候,赵明修和聂欢颜已经在等了,忆儿被奶娘抱着,正在睡觉。 “哥!嫂子!”赵长赢打了招呼,就好奇地凑到奶娘跟前去看忆儿,“好小啊……” 聂欢颜笑道,“是呢,刚出生的时候皱皱巴巴的,才一点儿大,现在已经……” 容与收回目光,看向神色复杂的赵明修。 “二哥。”容与眯眼笑起来,自然地说道,“恭喜。” 赵明修一怔。 面前人的行止不带一丝内力,仿佛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文弱书生。可是对上那双浮着淡淡笑意的眼睛,赵明修仍是下意识绷紧了背。 他毫不怀疑,若是容与想,他可以在呼吸间杀掉在场所有人。 他这样的人,他这样的人,会不会在他们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二哥?”容与笑容渐收,又喊了一句。 “哦……哦,多谢,多谢。”赵明修回过神来,拱手回了个礼,勉力扯出一个端正的笑容,“快来坐,我让他们上菜。” “二哥客气了。”容与拉开椅子,“小雨……” “小雨我们已经安排好了。”赵明修接话道,“先让他在庄里住着,官衙那边说会帮忙找他的亲生父母,只是听他说他从小就跟着那个畜生,想来不知是从哪拐来的,要找到很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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