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联面无表情地看着陈圳一番伤怀,却只言未发。 直到许久之后,陈圳才缓缓从哀切中抽离,却又是一声长叹,许久之后才回头问何联:“谢高钰那边如何了?” 何联也不怠慢,立刻便回答道:“我们的探子回报,淋北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收到我们的书信,届时便会从与谢宁同时却从淋北出发,经瑄遥从汶州而过,然后再渡淋江,统数而算,若与淮南同日出兵,应该会在相近日期到达京城。” 陈圳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忽然又掀起一边纬裳,对着一直跟在车侧的家仆说道:“我之前吩咐你做的事情,你可以去做了。” 家仆应声点头后,便往反方向离开,陈圳再放下帘子时,何联沉着看着他,低声问道:“简临风这个人,真的值得您这样大费周章去留在身边吗?” 陈圳这时捏着袖子拭去眼角泪水,却又故有深意地觑了何联一眼,不屑地闷声说道:“世间至可用之人,非视德道为至高正直君子者,非以礼法为无上仁义孝子者,而是趋功名利禄如鹜者。” “这种人,为了打到目的,是可用尽手段。他们的忠,可建于功名,他们的贞,可立于利禄,只要能控制这二点,便可操可控。临风这孩子八面玲珑,从前他无忧无虑不谙世事时,还不知道他有如此本事,如今家逢巨变而改头换面,是知道生于王侯世家,非功名利禄可安身立命,如此下来,这般聪慧,只要将其控制得当,便是可用之人。” 何联从侧面看着陈圳双眼,不知为何,从这双鹰般利瞳中,他竟可同时看见奸诈,看见阴险,看见悲伤,看见怜悯。 五月十六,京中,天晴,无云。 夜晚,曾经淮南王府外侧面巷中,白叔一瘸一拐却极其着急走在前头带路,两步一回头,生怕身后之人跟不上那般。 而他身后的孟诗云更是脚步匆匆,却又担心夜色暗沉白叔看不清路,最后甚至还上前想要扶住他。 白叔却连连摆手,焦急对孟诗云说:“姑娘,您先甭管我了,您赶紧去瞧瞧我家小公子吧,他从中午到家后,便一直将自己锁在屋里不肯出来,我在外头还看到他翻箱倒柜的,我怎么唤他也不应,我是真怕他有什么事儿,想到如今京中,或许他还愿意听上您两句话,所以才把您叫过来...” 孟诗云不愿放手,一直扶着白叔手臂,迁就着他往文南里走去。 她也跟着说道:“白叔您这是什么话,临风哥哥如今无亲无故的,我能帮上忙自然会帮...只是...只是您知道今日他是去见何人了?” 白叔连忙摇摇头,又心焦道:“我只隐约听到什么庆律寺,其余的小公子也是一句未提...” 孟诗云一听到“庆律寺”三字,心中如遭锤击,猛地顿下脚步。 白叔茫然不知地回头看向她,孟诗云才马上回过神来,边说“没事,我们赶紧回去吧”边扶着白叔继续往里走。 回到文南里后,孟诗云立刻便走到简临风房前,刚要敲门,手已经贴在门上,却又骤然停了下来,她垂头半晌,脑海中全是那日祁缘与她说过的话,只觉心中狂跳不已。 她甚至已经不知道在这件事情上,如何凭借着她这些年间对是非黑白的认知,来判定孰对孰错,甚至孰真孰假。 她在门口站了许久,迟迟未曾敲门,却在他她踌躇不安时,房门忽然从里打开。 孟诗云先是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才看清面前简临风时衣衫凌乱,发髻松散,屋中更是一片狼籍混乱,桌架倾倒,书籍摆设也散乱破碎在地上,多少陈年典籍字画被矫揉撕碎,如弃子一般躺在地面。 简临风神色厌倦地盯着孟诗云,孟诗云从未见过他如此状态。 她好不容易才定下心神正要开口,简临风却忽然低沉声道:“你是来为他们两个说话的。” 孟诗云心中猛地一顿,方才平复下来的心跳忽然又再发狂。 她咬了咬下唇,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才强行挤出一个微笑说道:“临风...宁哥哥他们...” “是他们害到我今天这样的啊!”简临风却忽然转身往里发疯似地走去,又将还在还在架上桌上苟延残喘的漏网之鱼愤怒地一扫落地,紧接着又对着孟诗云怒吼道,“是王桓害死我爹,害死我全家的啊!堂堂百年江中简氏啊...现在还剩下什么...连门楣都被划花了啊...你们还想我怎样啊...他可以为了自己目的而不择手段,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简临风嘶声裂肺的一声怒喊后,却缓缓颓下,他始终紧盯着孟诗云的双眼渐渐用涌出泪水,他一手扶在身旁书架,骤然跪在地上,双手撑在地上,垂头痛哭不止。 孟诗云见此一幕心中更如针扎,她快步走到简临风面前跪下,双手按在他双肩上要将他扶起。 简临风三番四次将她推开,孟诗云无奈之下只能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哽咽着说道:“我不知道...临风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蓁蓁姐姐没了...盈儿也没了...” 孟诗云一边哭一边摇头,她终是整个人瘫软坐到自己腿上,眸上被泪水沾染而只剩下一片模糊,她定定地目视前方,直到双眼发酸发痛,她才痛苦地合上。 许久之后,屋内一片寂静,只剩灯苗被过堂风吹至摇摇曳曳,二人身影在地上地上阑珊不堪。 孟诗云终究是先回过神来,她悲痛地看着简临风正呆滞地盯着面前地面,慢慢伸手顺了顺他衣衫,说道:“可是临风,你是要比任何一个人都明白,这一步,便是陈圳最后一步棋了...桓...他们纵使是与简伯伯之死脱不了关系,但是罪魁祸首是谁,你心里清楚...就算日后他上位了,你觉得,他真的就会放过你吗...你要的,是为简伯伯沉冤,你觉得他会给你这个机会吗?” 简临风这时憔悴不堪地抬头看向孟诗云,眸上是对世间至憎至恨的阴冷和无奈,孟诗云甚至被他看得浑身发寒,可她却始终带着温和微笑看着简临风。 片刻后,简临风忽然站起,冷声边喃喃说着“是他们欠我的”,边摇摇晃晃地往屋外走去,一抹寒冷的月光扫在他身上,宛如替他披上了一件破旧的袈裟。 作者有话说: 临风真的很,难。 诗云真的很,难。 (又想吃蛋糕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公子城墙别王爷,再见江上飞雪时◎ 五月十六, 淋北,清爽,日朗。 淋北幕府中谢高钰廖文正围在桌边, 桌上放着泥制地形模。 谢高钰正一手撑在桌上,目不斜视地盯着桌上模具, 另一只手二指夹着一张信纸便递给廖文。 莫羡僧正站在一侧高吊的布幕绘制地图前观看,廖文将信纸接过时, 莫羡僧正回头向二人走去,瞥了一眼那信纸, 边走到谢高钰身边边问:“是陈圳寄来的吗?” 谢高钰阴险的目光微微扫了莫羡僧一眼。 莫羡僧分明感受到那狐疑之色如箭般向自己投射, 却仍装作浑然不知。 谢高钰见其如此,又瞄了廖文一眼, 才轻蔑地说道:“那老狗贼是还真的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以为咱都是蛀米大虫, 老子书没读多少,但这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故事俺也是听过的,等俺把那小皇帝给揪下来之后, 老子看他还能得瑟多久!” 莫羡僧皱了皱眉, 忍不住转头看向廖文。 廖文这时也刚好将信读完, 比起谢高钰的激愤, 他却越发显得沉定, 大概是感觉到莫羡僧一直看着他,便边将信纸递给他, 边沉声说道:“信上所说,是谢宁将于六月初, 从淮南带兵北上至京城, 而陈圳的意思, 是让我们同一时间从淋北南下,先驻扎汶州,等他将谢宁全军诱入京中后,我们再进城协助他们将谢宁一网打尽,届时他再向陛下进言,此乃淋北功劳,威逼利诱迫其退位让贤,将玉玺拱手让出于我们。” 廖文说出此话时的语气不咸不淡,却莫羡僧越听越觉其中甚是不妥。 他不敢置信地将信纸打开仔细阅读,看完后才皱眉对二人说道:“陈圳这是要置我们于不仁不义啊...” 谢高钰此时越发气愤,他将手掌一甩,将地形泥模上怡都之处的小旗子怒然甩开,愤愤不平地骂道:“陈圳这龟孙儿,早该那会儿就把他给干了!放着这净是看着就来气!” 莫羡僧这时连忙看向廖文,紧张说道:“若按照他所说的行事,在谢宁入城时一同杀入京中,他能将谋反一罪套在谢宁脑袋上,同为藩王,我们到时候也跑不了这谋逆之嫌,也是百口莫辩的啊...” 廖文点点头,又沉冷说道:“陈圳虽口口声声说能让我们坐上皇位,但他如此不过就是想要一箭双雕。先是让天子亲自下诏封地减兵,藩王无诏不得入京,再用挟持天子为由,引诱谢宁带兵回怡都。与此同时,他又让我们带着自己的兵马入京来保护天子以铲除逆贼,但是只要皇位上的一日是谢氏之人,他可以用逆贼一罪定死谢宁,也可以用同样的罪名,置我们于有口难言万劫不复之地。” “陈圳这狗玩意儿,说到底就是想着自己当皇帝!也不看看自己那风干骨肉似的身子,还真他娘的异想天开不自量力...”谢高钰一直在碎碎不停地低声骂着陈圳。 “你能不能消停半会儿,我一直都怎么跟你说的!”这时廖文也忍不住谢高钰的聒噪,不耐烦地打断他,又看了莫羡僧一眼,说道,“莫先生,这件事,你怎么看?” 莫羡僧食指曲起,指骨在下颌左右切过,缓缓说道:“陈圳设此局构陷我们的根本,是以他安排的时间入京,那时天子仍是姓谢,他才可以将谋逆罪名扣在我们头上...但是...” 莫羡僧说到这里却骤然停下。 廖文和谢高钰同时回头看向他。 莫羡僧沉思片刻,才抬头狡黠地扫了二人一眼,冷笑说道:“可若我们等在陈圳自己等不住先动手了之后再入城,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时谢高钰也已经冷静下来,他皱着眉与廖文对视一眼,廖文却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 谢高钰便对着莫羡僧说道:“既然这样,这次本王出征,你跟本王走,老廖留下来看着淋北城。” 莫羡僧作出受宠若惊的诧异之色,连感谢高钰,而又有下定,淋北军将于六月初二,从淋北出发一路南下,至江上汶州先安营,再静候京中动静,伺机而入。 六月初一,淮南,月明,星稀。 淮南王府书房屏风之后的内堂难得热闹。 垂帘之后,王桓正依偎在谢宁身旁坐在矮桌后,谢宁双手紧握着王桓左手替其暖手,王桓却始终看着堂中三人而着急不已,几次想要挣开谢宁的手上前相助,但谢宁却始终顽固不肯松开。 堂中任镜堂正盘腿坐在地上,脑袋上覆着一张人皮面/具,但因佩戴不当而十分不帖服,如此不仅看去别扭,其本人也断然难受不适,可他却始终一动不敢动,只是王桓看着就替其心焦。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3 首页 上一页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