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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见王桓脸上仍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但他眼后的肃意也是瞒不住祁缘,便也只是心里有叹,又说:“说来也真是你命好了,得亏这次负责巡视的护城防而不是明校府了,要是明校府做事儿,哪儿还能查出个所以然,只恨那凶手手脚不够利落,竟还留着你俩的命了。” “我命好?我这命跟你换一换,你想要吗?”王桓觑了祁缘一眼,摇摇头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将茶杯放到床边台阶上,继续又说,“这件事不是幸好是护城防负责,而是必须得由连秋经手。” 祁缘怔了怔,回头略显愕然地看着王桓,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 王桓这时缓缓又道:“若我是苹姨,要寻一机缘来杀王桓,我第一时间能想到的也是春旗祭当日。这确实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虽说柔化现在与中原算是相处和谐融洽,但毕竟当年被先帝一马横川打到落花流水的,是家国仇恨,是民族耻辱,在柔化人心里是难能磨灭的。再说,比起要谋害深宫中那位小皇帝,还不如先除掉外面这位同是谢氏的小王爷挫一挫中原人的气焰。如此一来,也算是给苹姨对我下手打了一层烟雾。于外人,是柔化人借春旗祭对小王爷下手,在情在理,而这中间连带着除去了谁,根本不会有人管;而于知行,便是许卓为密谋已久的刺杀...只不过,他千算万算还是算不准天子心罢了。” 这番话落到祁缘耳里,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片刻后才忽然灵台一爽,猛地想到早前廿儿离开时王桓说的那番话,浑身顿时一冷。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王桓,几乎是颤抖地说:“你这是自己设局让别人来杀你啊…” 王桓却不以为然地淡然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 祁缘眉心不解,好不容易让自己的心稍微平复下来,咽了咽口水,接问道:“可是就算是谋害亲王世子,苹姨自己就不怕被查出来吗?” “她既然都苦心孤诣到这一步了,你觉得她找的人一般情况下会出卖她吗?”王桓这时却意味深长地笑笑,又道,“她是算准了负责宫外巡视一向都是归明校府管,许卓为恨不得把知行做掉的心路人皆知。就算这凶手被明校府抓了又如何,明校府只恨那人手脚不够利落没能把我和知行置于死地,根本不会对此人做什么,这消息甚至连宫门都没进,人就已经被放出去了,她那时候再给那人一点甜头,自然也就可以撇的一干二净。” 王桓说到这里,从边儿上抄起茶杯润了润唇,活动活动了脖子,缓缓又道:“这一步棋是将了一步大军,原本也是天衣无缝的,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昨晚负责巡视的不是明校府,而是那个早就被人忘在角落里的护城防,她更加没想到的,是昨晚与我在一起的,不仅仅有知行,还有一个柔化世子梁显扬。” “我刚刚也说了,此人是在一般情况下不会把苹姨卖掉,一个柔化人因心头仇恨谋害皇朝亲王,不能算是非死之罪,但试问,如果出手的真的是柔化人,他怎么会对自己的世子殿下下手?如此下来,连秋只要稍微吓一吓这个人,再往挑拨两族关系这种株连九族的大罪上一扯,这人也只会吓得满地爬,这会儿他还有什么吐不出来的?” 祁缘这时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声接道:“而这时候苹姨见着动手的是护城防不是明校府,她肯定就会开始慌,你就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来找她问出你想要的事情。” “聪明,”王桓略有得意地笑了笑,“这件事虽凶险,但只要能成功,并非坏事。” 可祁缘转瞬又想起什么似的,脸色一顿,又问:“可你怎么保证这一定是连秋,而不是董晋升?” 王桓这时冷笑一声,缓缓仰起头凝视着屋梁,沉声道:“一个人疑心越重,自然求生的欲望就越强。文昕也会慢慢长大的,只要在关键的时候提一提他,让他知道到底是谁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真正出手相救,到底这朝中还有谁是真心对他一片赤诚却一直被遗忘在角落,这时他自然就会知道,什么该留,什么该走。” 祁缘并非不知王桓心思缜密,只是王桓的这一番密不透风环环相扣的布局也的确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他皱着眉注视着王桓那单薄瘦弱的身体,忽然又想起早前那棋局,王桓那一步送死放在那时,不过是一步好棋妙着,但是如今真正放到人心里,却只让人觉得脊背一阵寒凉。 微微定了定神,祁缘才又问:“那柔化的世子殿下呢?这个你又是如何算计在里头的?” “算计这个词,你可千万别随便用在这位柔化世子身上,”王桓忽然意味深长地笑着打断道。 又见祁缘一脸茫然,他不由得笑着摇摇头,轻叹一声,将被子往身上提了提,又故作深意地说:“这个...既然我答应了他人,自然就不能出尔反尔了,日后要是有机会,再跟你细说。” 王桓边将那纸团丢进火炉中,边又沉声道:“我这边你也不必烦心了,我定会保证三天后你的脑袋能好好在你脖子上,我这也该去会一会旁人了,顺便也给你探一探咱玉嫣姑娘的消息…” 祁缘也不再多话,又给他过了两把脉,吩咐了青樽一番,乘着日落之色便离开了宅子。 他回到柒月斋之后径直便去到杜月潜的书房,只是推开门后便见杜月潜坐在火炉边上,正将什么要往里丢去。 祁缘顿时快步上前,将杜月潜手中之物一把抢过,厉声喝道:“师父你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所有逻辑都是我自己绕的,才疏学浅,还在努力,不必深究,不喜勿喷,谢海涵。 显扬的趴会在后期,前期关于显扬的都是伏笔。 下一章,揭开苹姨秘密。 (最近冷了,都要记得穿衣保暖
第四十六章 ◎夜里各怀鬼胎述父辈隐情◎ 是夜多云, 天阴欲雨。 杜月潜侧身坐在书案后,背对着房间门口,双眼通红, 正弯腰垂头死死地凝视着他手上的那卷青丝绫锦贴金轴,痛苦喃喃道:“都应该结束了...早就应该结束了...” 他一边说着, 一边哆哆嗦嗦地将手中那残旧卷轴往一旁的火炉边送去。 可心中大概亦是迟疑难下决断,卷轴在火炉上停滞许久却始终不得落下, 然而就在三两火星跳到这卷轴上时,“啪”的一声, 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杜月潜却没有感到意外, 随即是一声无奈长叹,握着卷轴的手沉重垂下, 痛苦地合上眼摇摇头, 低声念叨:“都是罪孽啊...” 就在他苦苦伤怀时, 祁缘已经风火行至他身旁,躬身一手将他手上卷轴抢过,冷声质问:“师父, 你这是在做什么?” 杜月潜却只是低头神不守舍地凝视着自己满是褶皱的双手, 片刻后他忽然痛心疾首地沉声道:“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啊...” “可是那件事你就任由它石沉大海了吗?那是多少人的性命啊!”祁缘忽然一改平常温文之态, 暴躁地嘶吼打断道, 半晌后他才稍微冷静下来, 垂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卷轴,冷声道, “师父,青丝诏此般贵重, 以后还是由我来保管吧。” “长熙啊...你这又是何苦啊?你已经活下来了啊, 那些事情就算了吧, 王桓...他也只是个孩子啊...”杜月潜话音颤抖。 祁缘却忽然冷静了下来,少顷,他才戏谑地笑了笑,说:“师父,你是还记得齐长熙这人啊...可是当年的齐长熙不也一样…也只是个孩子吗?“ “可是你想要做的事情不会有结果的啊长熙...”杜月潜目光涣散地留在桌面,心中苦笑一声,又说,“现在连沅陵侯府都没有了,王桓他还有什么?你想利用他,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到最后他会放过你吗?” 谁知祁缘这时却冷笑一声,将青丝诏重新卷好放入怀中后,低声道:“你们真的还是太小看王桓了,那些一无所有的人,发起疯来,那才是叫人害怕啊…” 杜月潜将祁缘从小养育到大,祁缘的性子与曾经的痛苦他比谁都清楚,只是有时候,他自己也分不清,自己这些年间一直在守护的,到底是谁。 “他不是想查清当年沅陵侯府的冤屈吗?我这正正是在帮他,”祁缘冷冷地说,“可是有些事情,他到最后也是一定要知道的,他一直引以为荣的家上门楣,曾经做过什么龌龊见不得人的事,也是该让他好好看清楚了,就算他最后要对我动手,我就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能下得了手!” 月光昏昏沉沉照在柒月斋后院里,两个脑袋上还扎着个两个小揪揪的学徒正坐在一排灶炉前,各自拿着一把葵扇正懒懒散散地扇着火,其中一个拿着扇子的手还勉强在上下翕动,脑袋却像小鸡啄米般不停往下掉。 这时他旁边的小伙伴忽然紧张地将他拼命摇醒,小声说:“别睡了,师兄走过来呢!” 那孩子连忙惊醒,却见来者只是祁缘后,小声嘟囔道:“师兄从来不嗔咱们,你慌什么?” 小伙伴却故作老成地瞪了他一眼,低声骂道:“就你个没眼力见的,师兄这俩天心情不好你都没瞧见吗?刚才还跟师父在里头吵起来了...” 小孩努努嘴,偷偷觑了匆忙而过看都没看他俩一眼的祁缘,吐了吐舌头,没有再说话。 虽然这两个孩子烧药称不上尽心尽力,但药的苦涩味道却跑得远。 迷糊不清的月光顺着春熙楼三层上一半开窗户照进,刚刚好扫在正倚窗而站的王桓脸上。 昏暗的月光掩盖他苍白脸色,屋里的金玉软香他闻不到,却被沿胡八街传来的药味熏至满脑发慌。 他心里不禁骂道,好你个祁缘,还真是去到哪儿都想着法子提醒我替你问候佳人。 就在这时,门外不偏不巧传来廿儿焦急的声音:“玉嫣姐姐她听了林公子提了一句江边出事儿便非要出去,我也是实在拦不住了...” 平日里苹姨一听到玉嫣踏出闺房半步脸上都要紧绷起来,可今日她却没有丝毫的紧张,甚至如早有所料,只是疲倦地挥了挥手,说:“随她吧,派几个人远远地跟着她,大晚上的,别让那些登徒子给欺负了就行了。你也下去吧,她回来了也不必跟我说。” 苹姨说着,不等廿儿回神便把门掩上,转身走到屋里角落边上,往灯油台上倒进香油,慢慢悠悠地冷声说:“也还真是小看你了王二公子,你说当年你没着时日在我这里快活似神仙那会儿,是不是就应该往你用的那骨翠散里掺点儿毒,省得现在给我添了这么多麻烦?” “我倒也还真希望我那时候就死在这温柔乡里了,也算是不妄走这么一趟了,可惜啊...”王桓离开窗边前还不忘多看天上那糊得跟团面粉似的月亮一眼。 他走到桌前盘腿坐下后,低头笑了笑,又说:“那阵子吃骨翠散是为了醉生梦死,现在吃骨翠散,是为了把这人心看得更清晰一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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