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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台设在了东直门外,台上陈圳肃穆坐在台上,身边一侧是何联,一侧是孟至源,连秋端然站在一侧。 王桓身穿白衣跪在台中央,双手被麻绳紧紧地绑在身后,碎落的头发遮盖在他面前,他垂着头,四周的一切都是极尽模糊。 很快,人声吵杂之间,城楼之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支支吾吾的声音,像是被人捂住了嘴想说话却说不出来那般,只是这些声音落在了王桓耳里,他的心就像被尖刀剜进一般疼痛。 东直门城楼之上,谢宁双手双脚被绳子绑在椅上,嘴里被布团堵住,虽然他在死死挣扎,但还是被左右两个孔武有力的壮汉死死摁住。 天上的浓云越发死气沉沉,像患有痨症之人卡在喉咙多年的痰一般,压得所有人都只觉抑郁阴森。 很快午时将至,明明是一日之间正日最为明亮光耀的时刻,可是今日的怡都城里却看不见一丝日光。 刽子手一手执着凌厉的大刀,一手拿着一碗浓烈的白酒,碗一倾酒一落,口中一转后,“噗”一声猛地喷在王桓后脑之上。 谁知就在这时,围观的百姓之中忽然传出一把稚嫩的声音,清脆喊道:“咦?怎么下雪了!” 只是他还没说完,便被他身旁的大人吓得立刻捂住了他的嘴。 六月暑天,人间飘起了洋洋白雪。 在场所有人都看到这一场莫名而至的大雪,只是并无一人敢像这孩童那般呼唤。 哪怕只是因为惊喜惊诧,可所有人都知道,这惊喜惊诧,所是为何。 六月飞霜,必有冤。 只是行刑官一声尖锐的“时辰到”后,刽子手手中酒碗往地上奋力一扔,双手持刀就要向王桓脖子落去! 王桓此时已经缓缓闭上眼,他甚至能听到城楼之上谢宁心里面的哀嚎和痛苦。 只是说时前那时快,一把小刀忽然从人群之中飞身而出,径直落在了大刀刀身上,然后又飞向刽子手。 伴随着一声“刀下留人”,一匹骏马忽然从人群中呼啸而过,王桓这时一直紧绷的脸上,才得以放松下来。 同时将那颗一直高高悬起的心放下的,还有连秋,与何联。 陈圳等人一时震惊,顿地立刻站起走到刑台之前,看着那身穿青衣的人一路纵马飞驰到台前才停下。 青衣人从马上翻身而下,走到台前立刻双手合十作揖颔首,大声喊道:“六月飞霜必有冤!王二公子并非当年谋害丁贵嫔与太子的凶手,沅陵侯更加不是后来鼓吹天下寒门起义造反的真凶,还望天下能还给无辜之人一声公道!” 陈圳面色复杂地皱眉盯着这位青衣人,好一会儿,心神稍微稳定下来后,才沉声道:“祁大夫,你口口声声说此案有冤,你可有证据?” 祁缘这时冷笑一声,厌恶地扫视了台上那几人一圈后,蓦地转身从马上将那个一直带着黑色兜帽的人扶了下马。 这人刚走到台前,双手缓缓地掀起头上兜帽,台上众人顿时大吃一惊,就连何联脸上也表现极为震惊,城楼之上一直幸灾乐祸看着楼下的许卓为更是双脚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 见到众人如此反应,祁缘余光瞟了一眼王桓,心中不由得想起了王桓曾经一句话:“他始终是要死的,只是要死的有价值。” 天上鹅毛般的大雪落在王桓身上,祁缘一时间竟分不出,那些是天上落下的雪,还是人心凝造的血。 秦挚揭开兜帽之后,冷声说:“我就是证据。” 在之前谢宁早就解开了自己手上的绳索,趁人不注意之时,他猛地抽出侍卫的长刀割断了脚上的绳索,此时他又趁着众人不为意,猛地便冲下了城楼。 来到王桓面前时,他早就已经是泪流满面,他双手颤抖着拨开王桓脸上的乱发,将王桓冰冷的脸捧在自己手心,他的手跟本停不下抖动。 谢宁死死地盯着王桓,双唇一直在颤抖,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 王桓也疲惫地凝视着谢宁双眼,嘴角蓦地扬起了一丝浅笑,他干裂的嘴唇上已经流出鲜血。 他缓缓道:“当年我爹是一个人承受这些...可是今日...我何其有幸,能有小王爷您...我没有走太远...知行...我没有走太远...” 王桓说完,双眼无力地合上,头沉重地落在了谢宁肩上,再也没有醒来。 不信天命,不问天命。 终知天命,不认天命。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就是第一节的结束了,谢谢小可爱一直相伴至此(请支持正版,请支持正版,请支持正版)。 其实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看出来,小皇帝其实也不想二公子死的。 糖?在路上了,请稍等哦。 (最后,你加油,我也加油
第二卷 欲擒故纵
第六十五章 ◎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嘉荣十六年, 六月十九,仅余二日至夏至,怡都城内却大雪纷飞。 正如一年多前, 王砺在同一地方被当众斩首那时一样,也是白雪扬扬翻飞, 将中原四境最热闹喧哗的京城掩盖得一片寂静。 那日谢宁一瘸一拐地将早已不省人事的王桓背回府上,一路上围堵的行人都纷纷向两旁退让, 给他留出了一条白茫茫的通道。 六月十九,当日下午, 秦挚, 苹姨甚至祁缘等人立刻被带往庆律寺。 秦挚将当年许卓为如何预谋中秋宴上纵火焚烧沁华宫,导致丁贵嫔惨死, 以及一年之前又是如何诱其兄长及其本人陷害沅陵侯一家之事字句澄清。 与此同时, 苹姨也将当年在春熙楼门前从学生口中听得乃简中正一手谋划了天下寒门替沅陵侯喊冤的事情知无不言, 言无不尽。 当天晚上天方尽黑,何联与连秋二人马不停蹄赶入宫中,将二人告词一一陈述至谢文昕, 谢文昕脸色如灰, 随即冷声让二人立刻抓捕许卓为。 当何联乘着夜色马上去到许府时, 见到的却是府内莺歌燕舞花红柳绿, 许卓为此时正手提酒壶, 身边围绕着一群庸姿俗粉在尽情享乐。 何联一身铁甲手持金刀冷面步入堂中时,许卓为却仍旧左拥右抱地与那些妓/女卿卿我我, 脸上依然带着骄纵的笑容,只是眸上早已没了曾经的跋扈的神采。 许卓为看都没看何联一眼, 举起酒壶, 任由酒水随意落在自己脸上, 边说道:“何寺卿啊,我竟是没想到,我最后居然是输给了一条狗啊...” 就在最后一滴酒落他眼上,让他只觉眼里刺痛的瞬间,伴随着身边那群妓人惊慌失措地尖声嘶叫,许卓为才觉得自己胸上一阵剧痛。 金刀插入血肉的时候,何联缓缓将脸移到许卓为耳边,低沉冷声道:“你输给的,不是王桓。” 话语一落,许卓为才顿然惊醒,他猛地回头看向何联,何联却瞬间将那金刀狠狠拔出,血溅身前。 许卓为终究是瘫倒在血泊里,外面泠月之下,却又渐渐飘起了白雪。 许卓为一生最痛恨寒门,是因为他曾经生为寒门,他一生最痛恨氏族,是因为他无论再努力,也比不上氏族。 生之为雀,趋之若鹜,身终为鹜,心始为雀。 当晚,淮南王府外的围兵立刻撤出,董晋升亦被立刻彻查,但因其为太后外戚,太后为此只言片语周旋过后,董晋升最终只因同谋之罪被判流放。 而淮南谢家又因家逢丧事,谢文昕特次宽容谢辽一家将迁回淮南之事暂且推迟,谢辽在家中迎向皇宫之向叩谢隆恩。 与此同时,淮南王府其后的文南里内堂,一声刺耳的声音从屋里传出,简临风将桌上觥筹盘碗一扫落地后仍是难解心中忧郁,顿时又将矮桌一把翻到。 过后他才恍然跌倒在地上,坐在台阶边上双手掩面,眼泪却从指缝里流出。 直到白叔闻声连忙入内,见此一幕那刻虽心中一跳,但片刻后却悄无声息地收拾着地上残骸。 “为什么...”而这时简临风却啜泣着说,“白叔...为什么...王砺的冤都能清了...那我爹的呢...” 次日,六月二十,天晴无云,地上无露。 昨天的一场大雪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在天上在地上,在宫中在宫外,从未有人再次提起。 沅陵侯府当年一案终被白手而翻而落沉冤得雪,殷成凤终得离开罪奴司,出宫之际却闻得王桓仍未醒来,一番悲痛后也只好先回府上,青樽元生等人亦立刻无罪释放,而宫中也马上派出工匠重开沅陵侯府,修葺其内。 沅陵侯府冤案终得平反,沅陵侯侯爵之位重冠,但朝廷内外却依然无人敢提起王桓一言。 年初之时闹遍京城的沅陵侯府闹鬼一事,在这日终于可以真相大白。侯府大门洞开那刻,一众好事百姓皆而围观,里面却只有黄狗一只,瞠目而望,不多久便夹着尾巴匆匆离去。 那日谢宁将王桓送回自己府上后,立刻将杜月潜唤至,杜月潜二指往王桓脉上一诊,脸色骤然发白。 谢宁见其如此神色心中又惊又怕,杜月潜久久不能言语,半晌后始终欲言又止,却在谢宁追问之下,才长叹一声,后道:“二公子就若此番能醒来,也终只落下两年性命。” 杜月潜话音刚落,谢宁脑中顿时“轰”一声巨响,眼前蓦地一阵发黑,今早被何联踢到之处忽然发酸发软,整个人纵身便要往前摔下去,幸得身旁杜月潜将其扶稳。 谁知谢宁刚站稳的时候,他完全不顾眼前视线还未清晰,骤然双手死死抓住杜月潜衣领,嘶声裂肺质问何以至此。 年近七旬的杜月潜一身干瘦,在谢宁手中就如一只苍老半死的鹌鹑,直到谢宁终于慢慢冷静下来,顿然坐到王桓榻边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谢宁无动于衷,杜月潜只好代主为客,谁知刚开门,琳琅便急匆匆地冲到了谢宁跟前跪下,痛哭而道:“小王爷...您快回去看一眼吧...小姐一个人支撑了这么久...奴婢...奴婢怕小姐会支持不住的...” 谢宁心中一惊,二话不说便往淮南王府御马而去,可还未到门口,远远便看见王府廊下左右貔貅之上皆系白花,屋檐,门廊,横额处也落尽白绸。 门童见到谢宁恍然在门前出现,既惊又喜,转身便扑着往府内跑去,边跑还边哭着叫唤道:“老爷!小姐!小王爷回来了!小王爷回来了...” 谢宁满脑空白疾步往府里而去,方过环廊便看到一身素白的谢蓁蓁从里迎头而出。 谢蓁蓁自简氏离世之后一滴眼泪没有落下,就算家中存粮逐渐不足,父亲旧疾日益复发,她硬是一个人板着脸操持安顿着家中一切。 可就是方才一听到“小王爷回来了”那一声叫唤,她甚至来不及责骂那小门童行事慌张不得镇定,只那刻鼻子顿时发酸,她转身便往外走去,遥遥见到谢宁一身单薄玄衣,一直洋在眶中的泪水早就忍耐不住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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