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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宁虽恼,却也是想留下来相陪的,便只回头又睨了王桓一眼,脱下外袍便在王桓身边躺下。 王桓正要将被子分与谢宁一半,谢宁却伸手将他按住,面向屋梁双眼闭起,沉声道:“你自己盖好便是。” 王桓无果,缩在被子里侧着身子便靠到谢宁身侧,忍不住再看多谢宁侧面两眼,才心满意足地合上眼,缓缓问道:“这两日里面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一直忙着连家都回不了?” 谢宁眉心微微拧了拧,却又即可舒展开来,不耐烦又道:“你睡你的觉,别的事不用你管。” “可是你若有什么事,我怎能不管?”王桓却平淡道,“心急则躁,躁而失方寸,方寸度方圆,方圆定正误,你的心急,都写在脸上了。” 谢宁心中不由长叹,王桓此时额头正抵在自己肩边,手却悄悄从被中走出摸到谢宁手边将他手轻轻握住,只是王桓手凉,谢宁叹声之后,终究是反手将他的手握在手心。 但谢宁却始终闭眼平躺,缓缓才道:“本来天子迎亲,又加上已进年关,各地诸侯还有柔化那边遣使者入京将岁贡带入的同时以表贺意,这些都并非异事,只是淋北前不久才大败汶州,此时却大张旗鼓要遣人送来贺礼,虽说大有甘拜下风,以表为子臣而尽孝忠之意,但我始终觉得个中仍有蹊跷。谢高钰此人狡诈且淋北军勇猛,当时汶州大胜时我就总觉得中间有异,但当时谢高钰早已落败而逃,而你也说见好就收我才没有追究,但我仍然觉得谢高钰的阴谋,不只如此。” 谢宁因倦,这段话说来字句缓慢,王桓却越听越觉精神,心中是不尽欣慰,但却始终保持平淡,他便又问:“那朝廷的一众臣子怎么说?” “哼,那些人,能怎么说?!”谢宁忽然嗤之以鼻地冷笑一声,又道,“他们心中只念自身利益不被侵犯,怎还会想这么多?朝廷那群只知道对肥肉流口水的新贵我便不说了,就连在陛下的婚宴之上他们还想着如何将自家女儿送进做侧室。我曾对那几位老臣稍稍提起我的想法,却无一人为之赞同,只知敷衍而过,在他们眼里无事便是安定,可是真当有事的时候,却是谁都只知道退缩墙角。” 谢宁说至此处,王桓已经睁开双眼凝视着他,却没有说话。 屋内寂静,火炉中火星迸发的噼啪声响越发明显。 谢宁见王桓许久未言,便也只又一声轻叹,刚想说“算了,先休息吧”,王桓这时却开口道:“你的担忧顾虑实为正道,可是此次众诸侯入京,暂且无事,真正需要开始警惕的,是陛下大婚之后。” 谢宁本已想着不再费神,王桓这番话却让他忽然清醒,他蓦地转头看向王桓,问道:“你的意思是,这次入京,是他们借此机会勘查朝廷现况?” 王桓垂了垂眼皮,又道:“士不策无备之争,而且此次一众诸侯也只会派遣使者,他们没有理由打草惊蛇而浪费了这么好一次探查敌情的机会。”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谢宁皱眉又问。 王桓笑着摇摇头,道:“什么都不要做,静观其变。” 话至此处,王桓忽然顿了顿,还未等谢宁觉奇,王桓便已将脸凑到谢宁耳边,笑着道:“而殿下只需多些回家...” 王桓话没说完谢宁便已经伸手将他推开,愤然喝道:“别闹!” 王桓也只是笑笑,始终侧身对着谢宁,拢了拢被子,才继续认真问:“可知这次淋北派出的使者是何人了吗?” 谢宁道:“据闻是谢高钰身边一位十分重用的幕僚,名字倒是有趣,叫莫羡僧。” 作者有话说: 如果大家还记得莫羡僧的话。 莫羡僧马上就要上线了。 (其实真的,每天看到有留言,虽然不多,就觉得,嗯,真好 (昨天卡文,就去搓芋圆,自己留了十二颗,剩下都给弟弟妹妹了 (我加油,你也加油
第八十七章 ◎淋北谋士谋悲痛,怡都情人庆深浅◎ 瑄遥山脉延淋河自西向东北, 贯穿山东之地,葭月未到,山东一带早已银装素裹, 尔至月末,淋北城内更是雪厚至膝。 城中一端雅素净的宅子内忽然一阵破碎声响, 刚从外面进门的家仆听到此声,本已严肃的脸上更添凝重, 加快脚步便往正堂急急走去。 正堂大门开敞,里面书簿瓷器碎落一地, 矮桌也翻倒, 屋中一个身披鼠毛色绒裘的青年正神色痛苦地跪在垫上,左手手中紧紧攥着一张纸条, 却不停颤抖。 家仆见遍地狼藉却不惊慌, 镇定地快速走到青年身旁跪下, 然后悄无声色地将一张纸条贴着地面送到他手边。 谁知青年看都不看便愤怒地广袖一扫,将那纸条扫开,纸条被过堂风带起在地面飘开才缓缓落地, 青年浑身都散发着痛不欲生的悲伤,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纸条。 家仆却始终没有丝毫慌乱, 挪着膝盖上前将那纸条拾起, 然后又在此放在青年手边, 垂头低声说:“先生,门外还有廖先生的人。” 青年心中郁闷无处发泄, 垂头合眼片刻后,才颤抖着将纸条拿过来, 只垂头扫了一眼, 神色却越发烦躁, 将纸条丢回给家仆,问道:“入京的事宜都准备妥当了?” 家仆点点头,边将青年身边破碎的瓷瓦碎片小心翼翼地捡开,边说道:“一切都按先生吩咐的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了。” 青年没有立刻回话,半晌后才将手中原本攥着已经皱巴巴的纸条折好收到袖中,正咬着牙想撑着站起,家仆连忙上前将他扶住,青年斜睨了他一眼,无力说道:“等下让人来收拾的时候都叫他们小心些,别弄到手了。我现在便过去,再看两眼,你去备车吧。” 青年边说边要往外走,家仆却略显忧愁地瞥了青年一眼,小声说道:“先生今日外头还下着雪,先生的风痛症肯定又要复发,不如等明日雪停了再去吧...” “还有两日便要启程了,这次入京不比往常,还是谨慎些好,”青年却摆了摆手摇摇头打断道,忽然压低声音又问,“对了,上次廖文抓到的那个人,问出来他有没有说什么了吗?” 家仆也是垂头跟在青年身旁边走边沉声说:“昨日去打探了,说这个人死了...” “死了?!”青年大吃一惊,蓦地停在原地回头看向家仆,回过神来后不解又问,“怎么死的?!” “说是咬舌自尽的。”家仆沉声。 青年脸色骤然发白震惊不已,站在庭院之中许久都不能回缓过来,头上肩上已沾染了白雪纷纷。 他无奈地合眼片刻,睁眼之际却又恢复了平日间云淡风轻的神色,一步一脚印地走出了宅子。 只是刚由家仆扶着要踏上车时,忽然从车后绕出一人,在青年面前微微颔首行礼后,语音冰冷说道:“莫先生,殿下让您过去一趟。” 青年已经一脚落在车厢边上,此人忽然凭空出现,他也并未表露意外,淡然点点头,又对着家仆平和道:“你先过去,我随后就到。” 腊月初一当晚,月明如刀,光影之下,怡都下了今年第一场大雪。 人总道风雪严寒,经书亦云,却是世人皆知,真正严寒非风雪,刺骨奸藏化水时。 那晚天上掉下第一片雪花时,孩童不管家中大人阻止,借着月光不约而同跑在大街小巷中,三两成群欢呼雀跃,本蜷缩在角落的黄狗不得埋怨,只能踩着地上早已铺满一层白雪,郁郁不平地离开小巷,给孩童让出位置。 冬雪年年至,早已对大雪司空见惯的大人站在门前,抬头看着雪花纷扬落下,却只为众生百态。 钟鼓鼎食之人抬头凝望,摇头称赞此时只应温一壶老酒铺一袭貂裘,煮一锅馄炖唱一支小曲,叫上三两同道中人,围壶阑珊,吟诗作对。 食不果腹之人抬头凝望,摇头哀叹此时不过初雪,如何才能再熬一年漫漫长冬,只愿身上衣物再厚一些屋中柴火再旺一些,缸中米粒再多一些袋中铜钱再重一些,祈祷能够再熬一年,不妄长命百岁,只求岁岁平安。 方入腊月时,家家户户便开始筹谋准备过年。 王桓早前着凉惹的病也渐渐尽好,想到快到年关,家中如今并无太多家仆,一切都由殷成凤一人打理,便想着搬回去帮衬料理一二。谢宁这次也没有多言强留,毕竟越到年末,宫中大小琐事亦是越多,自己在家之时便是越少,留王桓在家他也是不放心。 沅陵侯府今年能够重开,春节乃是一年盛事,本应铺张以驱邪祟晦气。但殷成凤却坚持说正是因为刚渡劫难而更应知珍知惜,不宜奢华浪费,所以也只是简单布置宅中,更多时间是留在厨房,亲手做些过年糕点小吃,分发给家仆们,每人给予红包后便让他们提前归家,不必留下服侍过年。 王桓回家之意便是帮忙料理,但殷成凤却无论如何也不让他劳累,就连上门替他诊平安脉的祁缘也讥讽道:“二公子您只要好好的,一不惹是生非,二不玩笑身体,那便是对旁人最大的帮忙了。” 也便王桓归家后也只是如闲云野鹤,时不时甚至还教青樽读书写字,但奈何青樽并无如此耐性,且两日后又告假回家,王桓又是落得一身无聊,有时竟还想念起从前玉嫣时常上门排解寂寞的日子。 那日王桓披着狐绒裘衣坐在屋中,双门洞开,虽眼前不过一片模糊,但此景便是印在脑中,如胸有成竹,本想照着园中的红梅临摹成画,一开始还兴致盎然,只是梅花未落纸上,忧思却漫心头。 园中的红梅一如从前那般艳丽,白雪皑皑相衬更显娇艳欲滴,只是如此美景如画甚好,真实人间,人间而无人烟,只道是冷清。 王桓将画笔放回至架上,眼前恍惚间出现了模糊画面。 曾经王桓王程兄弟二人,一从葭月跨至腊月,便会张罗着家仆一起布置家宅,二人在府中兴高采烈奔上走下,笑语不停,而王桓母亲金氏与殷成凤一起成日堆在厨房,和几个厨娘子一起说说笑笑做着年食,王桓时不时还会溜到厨房偷取一二,金氏总是佯作生气将他拍走,之后又是和众人一同欢笑。 这时一阵凉风吹起了屋外地上平铺白雪,一层晶莹致细的冰沙随风吹进屋内,瞬间清凉将王桓从回忆中抽身,他回过神来时,面前便就只剩下一片雪白。 王桓垂头自嘲而笑,忽然想起曾经在遥山学艺时,他师兄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无处忆长安,便念苍茫处。痛怜红落地,不如惜长风。 近来谢宁长留宫中为谢文昕明年婚事筹谋,日夜不停,虽有一众朝臣一同打理,却还是落得心力交瘁。 有一日回到淮南王府,不过一周未见,谢蓁蓁看着谢宁背影,忍不住担忧对琳琅问道:“你觉不觉得知行瘦了?” 元春之际本应盛华,淮南王府亦是从不落后,只是今年简氏新丧,家中白绫尚未卸下,便也只能一切从简,虽说一切不必铺陈,但因以往家中之事皆由简氏操办,如今简氏已去,且谢辽身况亦为堪忧,谢宁又忙于宫中政事,家中之事便只能落在谢蓁蓁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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