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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国公手上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一个军方,他便握有金陵军和金羽卫。他拿捏着楚王,金陵军周笏明摆着偏向他那边,金羽卫的周铳自然追随他的父亲,共同抗击昭王。朝中他尚有礼部的朱庸和户部的郭阙。若要为逼宫篡位造声势,这两位大人必是极为强健的助力。 他的仪醉轩扎根东楚数十年,暗桩潜入长乾都各地。里头真正的倌儿和谍探混杂,虽不至于当街刺杀,但渗透民中,谣诼生事却是不难办到。 他的计划……只能说见招拆招,实无万全的把握。 倘若到时控制不住场面,那无论如何必当先将慕容狄推上王位,再用九五之尊号令天下。届时,即便杀得腥风血雨、血流成河,他,还有他的昭岚军,都必须寸步不让。 容毓竖起兜帽领子,初秋的风夹杂雨丝灌入他领口,仿佛寒气淤积在身体里般,他感到说不出的湿重,后腰到小腹一片酸胀。 他的月事倒是懂事儿,知晓他忙,便一个来月没来相扰。容毓无奈地自嘲,那便请月兄再懂事些,可别在这会子添乱,容我捱过这最后几天才好! 忽听外面有人扣门。玉夭也换了戎装,平日里随意披散的发也梳在紫金冠里,贴身一件轻皮软甲,束腰牢牢扎住,飒爽冷肃。玉夭道:“殿下,该走了。” 容毓迟疑了一阵,对着慕容狄绽开笑颜,道:“来。” 慕容狄握紧了手里玄色的小布包,里头那方冰凉的硬块儿硌得他掌心生疼。孩子幼嫩的脸上说不出的忧虑紧张,见他招呼,便低着头走了过去。容毓一把将他的肩膀揽住。 “我们狄儿,看来是准备好了?”容毓微笑了一下,轻轻摸着他脑袋。 慕容狄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了下去。 容毓柔声道:“待会儿见到祭坛上那个姓季的老匹夫,你不用怕他!把手中东西拿出来便是。记住,你是东楚未来的主君,不论他们现在多威风,最终都将向你俯首称臣。” “毓哥哥……”慕容狄皱着小眉毛,道:“我们……要去找父王么?” 容毓心下不忍,蹲下了身与他平视,执着他手道:“毓哥哥陪你一起,去把父王从那个老匹夫手里抢回来。” 寒天观伙房后头林子里,有个刻了“寒天忘机”字样的巨石,将旁侧机关一拧,便自行向边上挪开,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甬道来。 容毓都不用猜。为了防着他回城,金陵军必在所有回京要道上设伏,金羽卫应也会守在四处城门前。他们若敢一冒头,那必然是面临最激烈狠戾的绞杀。 当初玉夭既能让所有人从昭王府密道撤往寒天观,那他们回京,自然也可从此处秘密潜回王府。 当下由几个拂雪山庄弟子打头钻了进去,随后是玉夭,容毓带着慕容狄紧随其后,姜辞走在末端,将洞门掩上。 约莫走了一盏茶时分,推开那半扇被烧得焦黑的门板,昭王府内一片废墟,火油焦土混在一起,土地和砖瓦墙垣翻着裂,尽皆烧成灰烬,丝毫看不出往日模样。 容毓还没怎么,姜辞看一眼便“嘶”了一声。 “容毓,你……你家怎么……” 容毓四下里稍看了看,他府前果然没有再设埋伏。 那天夜里足足烧了五六个时辰,安国公自信,即便他没有一兵一卒走入这座府邸,藏身府中之人也绝无生还之可能。昭王府如今便是个废弃的所在,再不会有活人从里走出来。因此他压根就不会想再耗费一分兵力在这个地方。 容毓给慕容狄系上粗布麻衣,将他扮得活脱儿便是个田间少年。 见其他人都做好了伪装,容毓将兜帽拉了起来,“走罢,混到人群里。去御轸湖,受禅台。” -本章完-
第55章 贪狼·55 罪己诏 贪狼·55 罪己诏 长乾都揽微宫,安华殿。 楚王慕容漓抬起一只手,看着落地一面巨大的铜镜,里头映照出身披皇袍、头戴冕旒的天子身影。玄色天蚕绫罗做底,缀了金银珊瑚,用银线绞着金丝缝制,是东楚国至高无上的象征。 而此时披在楚王身上,他却感到没来由的沉甸,连冕旒的玉藻也晃得眼疼。 他自知,这应当是他此生最后一次穿着这身衣袍。今日受禅典后,他莫说往日的尊荣,便连能否有性命苟活于世都尚且难说。他自即位以来,对容毓处处提防,恨不能杀之而后快。而此时此刻他才明白,最有威胁的不是容毓,而是那个人…… 安国公,好个安国公! 脑海里一浮现出安国公季崇的脸,楚王便恨得咬碎钢牙。从对他有印象伊始,季崇便极受重用,人品贵重,秉性温良。除了先帝与自己对他信赖有加,朝臣们谈及他都不禁多几分仰赖敬重。 朝中臣子贪腐,唯他两袖清风;先帝两子相争,他更不党附。却在十三年前,自己得知先帝即将废储他立之时,暗中找到了自己,借兵借粮,让自己以摧枯拉朽之势屠尽御林军,弑杀父皇,又兵分两路将选王、燑王的势力碾为齑粉。而季崇始终未曾向他讨要什么,倒是他心里过不去,将季原提拔为中书令,更是对仪醉轩照应有加,赏银赐地,甚至连每年的例行清查都给免了。倒给足了对方时间在国中深埋些谍探。 后来昭王势强,他不能抵挡,便听信安国公,秘下玉带诏,险些将自己国中唯一的精锐葬送在灞州。 他走到今日,每一步几乎都有安国公暗中扶持之功,却不曾想自己这些年的把柄便也全然落到了旁人手中。此时随便一条拿出来,足以叫他永世不得超生。而容毓——说来可笑,叔侄俩斗了十几年,临了安国公假传圣旨口谕去拿他,楚王却藏起了印玺兵符,保了他一次。祈盼着容毓逃过安国公的追拿,赶来救他。 忽听旁侧珠帘响动,內监挑起了帘子:“陛下,该起驾了。” 內监垂眼看着地面,并无一丝神色波动,就仿佛平常请他去御花园般,分毫看不出将要引他踏上绝路。 楚王不禁有些哀戚,这把龙椅他战战兢兢坐了十三年,身边宦臣妃嫔来来去去,却从未有一个是他推心置腹之人。 御轸湖在初秋已然烈风凛凛,湖边围满了人,除了些不更事的百姓懵然满面之外,多数人神色肃穆,竟有些亡国前的凄凉。 楚王步辇一如旧时般华贵,翠华飘摇,金玲琅珰。见着他来,人群尽皆骚动议论起来。最前头河岸边泊了一列画舫,为首的龙首赤金,是为他备的。其余几艘满满当当尽是东楚的朝臣,身穿朝服戴了冠翎,眉目愁苦,每个人身后都立着个背刀杀手。看得出都是被人押着在那里。 楚王不敢多看,步辇到了岸边便停下来了,他跌跌撞撞地下来,被人半扶半架地弄上龙首画舫。背后不知谁嘶声喊了句“陛下”,楚王浑身一抖,略略迟疑,忽然头上一重,被人摁着塞进了舱里。 旋即一声刀响,便是血肉断裂的声音,“嗵”地一颗头颅砸在甲板上。方才出声的那位朝臣被斩了。蓦然断了脑袋,腔子里血一喷丈余高,无头的身体痉挛地抖了抖,颓倒下去。血溅射在船舷上,滴滴答答淌进湖里。 人群一震,忽然便尖叫起来,嘈杂声闹得沸腾,有些血性的男子想冲上去,却在离岸十数步被金羽卫重兵挡住,推搡几下又伤了几个。 混在人群中的慕容狄狠狠一哆嗦,险些要叫出声,背撞到一个人的腿上。身后的容毓当即紧紧揽住他,垂下手蒙了他的眼,感觉到慕容狄一个劲儿地发抖,额前皆是冷汗泪珠。 湖上秋风冰冷,夹杂着血腥味,吹在身上恍如塞外疆场。容毓抿紧了唇,将慕容狄护得更紧。忽然背上一阵炙热,姜辞一双手臂环了过来,将他牢牢抱着,周围涌动的人群和失控的冲撞都被挡了开。容毓抬头,入眼便是姜辞绷紧得棱角分明的下颚。他不觉微笑,身上放松了些。 转眼间几艘画舫便栖到了湖心岛上。 楚王被人押着,踉踉跄跄爬上高台,身后那內监动作粗暴,用力一搡将他推到祭坛前。未等他站稳,忽听钟楼撞响九声轰鸣,声遏行云,震天撼地,众百姓尽皆安静下来。 容毓不动声色,从箬笠下往外看去,玉夭立在离西城门不远处,戴着人皮面具。目光相触,玉夭微微点了下头。再往人群中看,今日来观礼的百姓似都比从前生得好看许多,虽然不施脂粉,却依然能从眉目中看出久沐风尘的艳色。放眼望去,一大片混在围观群众中的,都是仪醉轩的谍探。 玉夭盗取的手书中有载,这些谍探都是选些皮囊瑰丽,筋骨结实的孩子,五六岁起就被关在地底的石室中密训,十年后方得出来为仪醉轩做事。 他们是品色绝佳的倌人粉妓,同时也是身手不凡的杀手刺客。 混迹在人群中,他们当是算准了旁边有无辜之人,楚军即便骁勇也不便下手,而他们却能从中制造更大的骚乱,甚至大肆杀戮。 而他们周遭的众百姓却气息悠长,眼神锐利。有些悄悄将袖口稍往下拉了拉,盖住了笼在袖中的软剑。 曲万江早在受禅大典前,传令拂雪山庄周边分舵的弟子假扮百姓秘密入京,盯紧每一个仪醉轩谍探。此刻围在岸边的一群人,竟是完全两股江湖势力。真正的平民,早听到了拂雪山庄的消息,藏在各自家里。 祭坛离岸不远,楚王方一站定,身侧內监便提声宣道:“时辰到。请安王。” 哦,都自封起安王了!容毓心下冷笑,便见御轸湖水波一动,便有一条宽阔的栈桥自水下升起,桥身用楠木雕镂,涂绘龙纹金云,扶手上两只玉狮子是从金殿龙椅旁卸下来的。栈桥堪堪架在湖上,将湖岸与湖心岛相连。 随后人群自发往两边分开,安国公车辇早停在揽微宫前。安国公季崇已过耳顺之年,却精神矍铄,身穿一袭越了规制的玄色锦袍坐在轿上。车辇御马季原,闻宣便将马鞭一扬,车轿粼粼将季崇送到岸旁。上百宫人随侍,便浩浩荡荡往湖心岛受禅台上去。 楚王想是受了他不少折辱,见他上台来,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却不想被身后朱庸和郭阙架着推上前去。 安国公稍稍一礼,十分敷衍,便大喇喇立在右首,正眼都不曾看楚王一眼。 朱庸郭阙交换了个眼神,朱庸先上前一步,清了清嗓道:“中原割据,群雄并起,我东楚乃一方小国,上受北胥之危下承西尧之难,时至今日,北胥西尧屯兵苍浪关,是我楚危急存亡之时。然为尊上者,昏聩无德,不能兴我社稷、保我河山,以至于此。当如之何?” 他此言既出,莫说下首黎民,便连文武百官皆震悚。 当下便有刑部的主司郑钧厉声喝道:“朱大人,你此言何意?” 郭阙道:“自古江山归圣贤,如今东楚在慕容氏手中渐次式微,可见慕容家气数已尽。昨夜伏龙寺后梧桐木百年难遇地开了一树花火,可见上天降兆要亡我大楚。为家国社稷,理应效古时尧舜,将东楚托付于善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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