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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甘心被齐昭昀取笑,哼哼唧唧的反抗:“我……我什么都知道!” 这似乎不是什么很有力的反抗,顾寰羞耻得正要低头,齐昭昀却哼笑一声,干脆站起来走了几步,在他身边坐下了,以纵容的语气继续推进他的窘迫:“好,那就讲讲看,你知道些什么呀?” 他的语气比平常波澜不兴的那时候要迷惑人得多,顾寰头也不敢回,只恨自己鬼迷心窍的逞强。其实他在男人堆里长大,军营里的大老粗多多了,不是没有说过这种话题,何况顾寰领兵多年,军中是有军 妓的,他没有用过,不代表没有见过不该看的情状。 毕竟回避不开。 总得应付这些想女人的大老爷们,那时候他可没有一点窘迫,应付的那么轻松容易,现在是什么不一样了呢? 顾寰疑心如今自己的窘迫都是自找的,但他也不明白为何齐昭昀只是微醺,根本还没有到醉的程度,为什么就揪着他不放,脑海中闪过不知道自己从现在开始假装撒酒疯来不来得及,却因肩上一沉而被吓得炸毛,浑身僵直不敢动弹了。 齐昭昀在他耳边低语的同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逞强。” 说不上这两个字里有多少深刻而丰富的含义,但顾寰至少听出了宠溺与亲昵,还有点玩笑意味。 顾寰其实也没有多少朋友。他距离赵朔太近,但显然在主公的诸位公子之间无法分出个远近亲疏,也毫无必要。他多年都在军中度过,独自执掌一军也有些年头了,很难因此交到平起平坐的朋友,也确实很少有人以这种亲昵的语气开这种亲昵的玩笑,他对此根本无法招架。 齐昭昀当然不可能看不出,但谁也拦不住他继续逗弄下去:“你不讲,我讲给你听?” 顾寰警觉的竖起耳朵,暂时还没有明白他要讲些什么,但已经有了不大好的预感,准备爬起来逃跑了。 临阵脱逃固然丢人,小将军还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呢,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听下去了,于是要装醉眼迷离只想回家。 却忘了齐昭昀正按着他的肩膀呢,被一把按住乖乖坐在原地,听到齐昭昀义无反顾的继续胡言乱语:“慌什么呀,这事是天经地义的,还很舒服,你年纪小,害羞也没什么,我就偷偷告诉你吧,什么叫销魂蚀骨……” 他把最后那四个字说得已经成了一种送入耳朵里的销魂蚀骨,顾寰浑身汗毛倒竖,破釜沉舟的站起来,直挺挺的站在一片清亮月光之中宣告:“我喝醉了,我得睡觉!” 随后大踏步走进齐昭昀的寝室,揭开床帐以视死如归的气势潜了进去,做出一副对什么都充耳不闻的架势,紧紧闭上了眼睛。 耳朵充血滚烫。
第四十六章 ,南府春暮 顾寰从没有料到有一天他会见识到这种样子的齐昭昀。他捂着耳朵在对方床上装睡,只觉得心跳如此激烈,几乎震耳欲聋,掌心又热又潮,让他神魂颠倒。齐昭昀绝无虚言,说让他销魂蚀骨,就让他一直到现在都浑身发软,哪儿都不大对劲,满心都是方才的情景,低沉柔软如同丝绸的声音,心脏微微震动,简直神魂颠倒。 他听到外面没有什么动静,床帐里就更是安宁静谧的,于是深吸一口气,扯过被子盖住自己,一缩头蜷在里面,认认真真做出一副要睡了的模样,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他还是面红耳赤,一扭头把脸贴在枕头上汲取一点点凉意。初秋的床褥虽然干爽但却不怎么温暖,还带着一年之中最初的寒意。是过了一会顾寰才想起来他现在是躺在齐昭昀的床上,到处都是齐昭昀身上的味道。 白梅的味道。 在当下这个时刻意识到这个对顾寰而言似乎是件新鲜事,他忍不住又脸红起来,听到外面响起脚步声,顿时背过身蜷起身子闭上眼睛,准备把装睡进行到底。 齐昭昀撩开床帐看了他一眼,悄无声息的走开了,并没有点灯。顾寰听到他揭开屏风边的香炉查看里面香灰的动静,随后齐昭昀也上来了。顾寰蜷得太靠里,齐昭昀根本不用惊动他,只是伸手在他的头上摸索,把他的簪子抽走了。顾寰不安地扇动睫毛,但仍然坚持着不睁眼。 齐昭昀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指尖触到他的头皮,手势温柔且轻缓,顾寰的头皮连带后脑勺和整个后背都在发麻,好似剧烈而无声震荡的海波。幸而床帐里面是黑的,月光照不到这里来,于是他咬住嘴唇不吭声,拿出伏击敌军的决心什么动静也没有弄出来,任凭齐昭昀在他的发丛间摩挲,发出簌簌声响,好似温柔夜风吹动树叶。 所幸那也只有一会。 指尖从他头皮上离开,顾寰稍稍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让那股酥麻从肢体上撤开,齐昭昀又摸了摸他的后颈和脸颊,低声笑了笑,叹息一般道:“小将军。” 顾寰信任自己的伪装,也猜测齐昭昀大概是真的当他睡了,而这前所未闻的称呼却让他连魂魄都战栗。这三个字本身平平无奇,但齐昭昀说出来的语气却似乎斟酌了千万遍,又好像珍惜到千万分,三个字都含在舌尖,吐出的时候悠长又惆怅。顾寰抓紧手心的被子,忍住不让自己出声。 他不知道齐昭昀是否在心里这样称呼过他许多次,只觉得这称呼对齐昭昀对自己都意义非凡,他想要齐昭昀再叫一次,却觉得今夜是时机未到。他想知道齐昭昀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在想些什么,是否关乎于自己,是否关乎于齐昭昀从未开口言明的那些事,却什么都不能问。 齐昭昀似乎是在暗夜里看着他的背影,因此顾寰一动不动,等到他看够了躺下,不再觉得如芒在背。 因齐昭昀靠在他的后背上。顾寰温驯的一动不动,尽量把呼吸放得绵长又安稳,好让齐昭昀放心的栖息在自己身旁,好像他的动静稍微大一点就会把齐昭昀吓跑一样小心。 这是否是一种试探?顾寰在心里问出问题。 齐昭昀的体温对顾寰来说是几乎感受不到的,但另一个人就靠在他背后,这事谁也无法忽略,顾寰嗅得到他身上的白梅香气,温柔又凌冽,轻盈又清晰,他对此记忆犹新,只是自己以为自己忘了而已。 顾寰总觉得从齐昭昀身上能触摸到冰雪的滋味,只是多数时候他是如此柔和,那冷冽就好似梅花瓣上的春雪,拿手一捂就能化成潺潺春水,把他沾湿,因此他不敢伸手。 齐昭昀愿意化在他的手心里吗?倘使顾寰把他捧着不放,虔诚又炽热? 谁不想尝尝春雪融化的滋味? 顾寰本以为自己要彻夜无眠,却不料听着齐昭昀平静的呼吸他自己也没用多久就睡着了。他隐约觉得自己做了个梦,在梦里牵着某个人的手,在大雪掩埋的江边漫步。二人靠的那么近,以至于心跳声都清晰可闻。十指交缠的手是温暖的,另一个人也染上了他的体温。满世界都是白雪皑皑,江岸边生长着一树正开花的白梅。 顾寰松开那个人的手,对他说:“我去替你折一枝花。” 当他伸手攀住黝黑虬枝的时候,他就醒来了。 齐昭昀正睡在他身边,而他早不是那个蜷得好似小狗一样的睡姿,而是搂着齐昭昀的腰,和他呼吸相闻,二人的头发汇合在一起,好像一条静静的河流。顾寰沉默着,几近着迷的看着这一幕,想起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和齐昭昀同床共枕,而感触仍然如此新鲜。 昨夜他们都半醉了,但总归好过上一次齐昭昀病得厉害,浑身发冷又发僵。 齐昭昀似乎天生就是不会拒绝顾寰。 本来顾寰想的是齐昭昀似乎天生不擅长拒绝别人,但旋即就意识到并非如此。他见过齐昭昀冷淡又倦怠的脸,也听说过他在宣政殿奏对的时候如何冷言冷语——鉴于当事双方都是首屈一指颇负盛名的美人,所有人都喜欢私下大肆谈论师夜光和齐昭昀的争执。 除此之外顾寰没有亲眼所见但却早就听说了的还有齐昭昀是如何整顿新立的学官。 他想到这些之前也不知道自己对于齐昭昀的消息有那么注意,简直是竖起耳朵到处听人说。他不大愿意承认这就证明齐昭昀对他很特别,但事实是,或许他对齐昭昀很特殊。 齐昭昀到现在为止对他说过一个不字吗?顾寰根本不记得了。 对齐昭昀而言拒绝别人根本不是一件难事,即使这个人一厢情愿的要介入他的生活。顾寰从前根本没有想过这件事,只因为他对齐昭昀做一切安排都太容易了,只有事后想来才能明白当时他揭开被子就爬到齐昭昀床上抱住他给他暖手是一件多莽撞的事。 然而齐昭昀也默许了。 顾寰难免觉得洋洋得意。他才露出一点笑意,齐昭昀就默不作声的醒来了,扭头看了看床帐里的情景,长长叹息:“看来我们是都喝醉了。” 他坐起身,柔顺的头发从黑色的河流里蜿蜒而上,顾寰忍不住伸手捞了一把,齐昭昀似乎并没有注意,而是揉了揉额角:“宿醉不是件好事,下次不该喝这么多了。” 顾寰就从来没有这种感想,即使他也因为宿醉而头疼欲裂过,他只是高高兴兴的爬起来,放开齐昭昀的发尾,问道:“为什么?醉酒当歌,人生几何,偶尔一醉会活得更好。” 齐昭昀揭开被子,披衣站起,转身看着他:“宿醉会让我觉得虚弱,愚钝。” 顾寰起先是被他用的愚钝二字吓了一跳,他从未想过这两个字能和齐昭昀扯上关系,之后又被他的坦诚吓了一跳。昨晚或许发生了一些事,但那应该是他们两人心知肚明,但却不会当做闲谈提起的。齐昭昀的坦诚在顾寰的意料之外,但他惊喜非常,愣了一下才摇头失笑:“不,都督,你不会有愚钝的时候。” 他在床底下张望了半天,终于找到自己的鞋,懒得摆好再去穿,一只脚在地上划来划去,身子趔趄一下,齐昭昀立马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同时接话:“这也不一定,有些时候我是很愚钝的,将军,得由你来告诉我该做点什么。” 顾寰终于踩住了鞋,然而同时就觉得齐昭昀的手火一样烫。他说的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顾寰不敢断定。 齐昭昀已经松手向屏风外面走去,大概是要吩咐侍女进来伺候他们盥洗。顾寰听见他的声音,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该不该当做那是昨夜醉话的余韵。他怦然心动,但齐昭昀却好似见猎心喜。他被盯住,被选定,直觉是逃也逃不开,甚至根本不想逃,愿意被他一把按住,懵懵懂懂***绒绒的绵软肚皮。 顾寰是多聪明的人,就有多嗅觉灵敏。 他走出来的时候齐昭昀已经漱过口,在喝一碗解酒汤,另一碗热气袅袅的是给顾寰的。傅明正在门口吩咐扫地的家奴把落叶收拾干净,荷塘里的枯枝败叶也得准备清理,俨然一个井井有条的主妇。大概是人人都默认她是齐昭昀看中的女人,傅明也梳起了妇人的发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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