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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可以毫无顾忌地牺牲百姓?公子竟也同意?” “我们要守卫江州!” 程草堂看着孟云,忽然想起曹星,想起在荷塘边的小屋,曹星笑着为自己斟酒,说他小时有位大人在他饥饿时给了他一碗米粥、所以他也要做官,庇佑百姓。而如今,阴暗的庙宇中百姓如雉彘残喘,神明无目、将帅无情。 曹星为保延庆被延庆守军射杀,杀他之人,是否也如孟云一般? 曹星,现在的江州,还是你记忆中的家乡么? 孟云看程草堂目光微散、以为他终于认清现实不再发疯,于是松开程草堂衣襟、反搭上他的肩膀:“其实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知道你并非无能之辈,六公子也并非不信任你,而是知道你好妇人之仁、所以才叫我从旁指引。如今大敌当前,咱们应该齐心协力御敌守城,之后论功行赏,弟弟决不会在哥哥之上。城里的事,哥哥你就别管了,咱们……” 孟云话说一半猛然停住,他低下头,腰腹正插着一柄长刀,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程草堂:“程草堂,你……” 程草堂抽出长刀:“我忽然记起,我根本就不是江州人。” 金平城外,赵熹正在军营中和诸将研究金平地形。 “要不炸北门?这么久了城里的人应该也疲了,夜里咱们偷偷潜过去把火药埋好,他们未必能发现!” “分兵时火药也分出去不少,一路打来又用去不少,还要剩一些用作埋伏,金平城墙坚固,咱们火药够么?” “够不够总要试一试!” 赵熹道:“火药珍贵,后面攻长明还要用,也不能当土一样耗费,下一批物资本月末就能送到,到时再试吧!黄安文和吴传之忙着跟老大叫板、一时顾不得金平,潜山那边也在僵持,欲速则不达,咱们也不必急,慢慢等吧。” 众人正在商议,忽有传令官跑来禀报:“启禀元帅,金平城、投降了!” 赵熹一跃而起:“什么,投降?严世通投降了?” “并非严世通,是程草堂,他大开城门、率军出城、自缚于军前!马将军怕又下,命小人来报,请元帅决议!” 赵熹略一思索:“大军不动,押程草堂来见!” 程草堂身上有大片血迹,五花大绑扔到赵熹身前。李温随他一起前来,向赵熹禀道:“严世通和孟云皆已身故,尸身就在帐外,元帅可要过目?” 赵熹更加意外,不由直起身:“你可验过?” 李温点头:“末将仔细检视,确实是两具尸体,但末将与两位将军并不熟识,所以也不能确定。” 赵熹道:“明白了,不用再看,为他二人收殓吧,厚葬二人。” 李温领命。 赵熹又看向程草堂:“替程将军松绑。” 程草堂绳索被解,他握了握拳,抬头盯住赵熹。虽是投降,程草堂身直背挺、盯着赵熹的眼神像一头野兽盯着猎人,仇恨又凶狠,没有丝毫顺服。赵熹笑道:“头一次见你已经是二十多年前了吧?你的眼神真是一点都没变。” 程草堂沉默不语。 赵熹又道:“怎么,不愿意跟我说话?听说你投降、我以为你终于肯弃暗投明了呢!怎么还是一副很讨厌我的样子?” 程草堂这才道:“我投降是为了百姓,跟你没有关系!你要杀就杀,不要磨磨唧唧碍我的眼!” “哈,你终于知道谁才是天下正主了!我早就同你说过,为了天下、为了百姓,你该支持我们攻下伪朝,你却不听,现在终于翻然悔悟了!” “为了百姓?”程草堂怒道,“你也好意思提百姓!你才是乱世之根、祸世之本,你活着才让天下不安!我无可奈何、无能为力、只能看你横行无忌,可恶有恶报,你所作所为一定会有报应!” 赵熹无奈:“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我不知道金平城里发生了什么,但总与我无关吧?你朝我发什么火、撒什么气!这么久了,你还没长大么?” “与你无关?”程草堂气得头昏,“如果不是你们非要南征、如果不是你围困金平,如果不是你叫城中绝粮,城里怎么会有人吃人、马吃人的惨事!以前我小我不懂事、不该怪你,可南征难道不是你一手促成?已灭的战火难道不是你一手燃起!你明知道战争残酷、你明知道百姓无辜,可你为了一己之私不管不顾!你哪里无辜?你根本就是罪魁!” 赵熹没料金平城中残酷至此,一时愣住,心中微微叹息,旋即冷下脸来:“对,南征是我一手促成、战火也是我一手点燃,我是为我,却也不单单为我!当初是你帮黄安文抢走舒太妃和公主、用她们的名号捧着国玺对我们口口声讨,现在看自己要输了你知道不该打仗了,你不心虚么?” “你们根本没打算放过江州,我们只能先下手为强!” “我们如何放过江州?中国自上古至今便是一国,难道要在我辈手中一分为二?如此大罪,谁担得起!南北并立绝不会长久、这一仗迟早要来,在我手中它还能少些牺牲、早些结束。你说我是罪魁?那你可知,地藏王以杀止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赵熹挥手,一军士捧了一托盘上来送到程草堂眼前,托盘上是一个精致的瓷罐,还有一个素色包裹。赵熹道:“这是曹星的遗骸和遗物,我想,他希望交到你手里。” 程草堂心头一颤,抬手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件血衣、还有一枚碎成两半的玉环,这衣服是曹星常穿、这玉环正是程草堂所赠。程草堂看向瓷罐,眼中沁出泪来,他伸出双手、想拿过瓷罐,可手颤抖不止、他又不敢去接。他深吸两口气,抿唇稳住身体,终于将曹星抱进怀中。 “曹星,曹星……” “我从不知道有人会像他一样傻,傻得可怜、傻得可爱。”赵熹叹道,“曹星是被唐禹射死,唐禹是为守住延庆,守住你们的朝廷。不管你信不信,曹堤不是我炸的,我从不将神鬼放在眼中,但延庆之灭,也许真的是天罚。” 赵熹走向程草堂:“你恨我,有情有因;你骂我,有理有据。我该恨、该骂,可你的黄公子、你的南朝,比我可恨一万倍!你有你的苦楚、我有我的坚持,追究对错没有意义,如今你我的目标是一致的。” “曹星已经死了,他的愿望是百姓安乐;你肯投降,一定也是为了如此。现今战乱已生,唯有四海归一、天下太平百姓才有活路。程草堂,来帮我吧,我们一起结束这个乱世!” 程草堂想起早去的双亲、想起病逝的义父、想起枉死的江淮安、想起对自己恩重如山最后渐行渐远的黄安文,低头紧紧抱住瓷罐,许久道:“好,程草堂愿听元帅调遣!”
第303章 诱惑 “东边那里多、那几串都不错!” “二哥哥,左边、左边这个,这个大!” “公子您可小心些!” 日媚天朗,果茂叶葳,平园葡萄架上紫晶累累,引得李淳登梯剪果,梯下侍女小厮挤了满地,还有一女童昂首祈盼,大家你言我语热闹极了。李淳将藤上葡萄一一剪下递给扶梯的春熙、最后拿着女童所指最大最圆的那串爬下梯来,将它交给女童:“是这串吧!都紫得发黑了,闻着就有股子甜香,绛儿拿去吃吧!” 绛儿是平园管家陈玉的小女儿、如今五岁,和父母同住在平园,这些年长大了些、常同李淳一起玩耍。她将葡萄串抱在怀里、却不肯拿走,而是道:“绛儿不吃,绛儿也要把葡萄送给大君和大哥哥!” 李淳拽了拽她的总角,打趣道:“呦,小贪吃也有孔融让梨的时候,倒是难得!不过母君和大哥都在前线、离咱们这里还有好远,你这葡萄太熟、路上就坏了,像我先前摘的那些稍稍青着的、裹满棉絮再放在冰鉴里、快马加鞭送去,到了他们那里才正好!这串啊,你就留着吃吧!” 绛儿这才应下,从葡萄串里挑了最大的一颗举手喂给李淳:“那给二哥哥一颗!剩下的绛儿给爹爹、妈妈和哥哥!” 李淳一口吃了她的葡萄,又拍了拍她的头:“真乖!” 春熙凑过来,故意皱起眉:“绛儿也太偏心,只给二公子,春熙我也在这里忙活半天、糙皮都晒红了,竟一颗葡萄都吃不着!” 绛儿不舍地看看葡萄串,这一串葡萄看着多但个头很大、其实也没有几个,给李淳摘了一个已缺了个大窟窿,难道还要再摘?绛儿正在为难,有人笑道:“学生还以为春熙老成持重,原来也还是个孩子呢!” 众人回头,原来是李淳的老师吴衍。春熙红了脸:“不过是看绛儿可爱逗逗她,让先生见笑了!” 吴衍道:“无妨无妨,春熙也才十八九、正少年意气,多说说笑笑才好啊!” 李淳上前笑道:“父王说我调皮、不够稳重、让我多听春熙的话,却不知他的鬼主意也多着呢!这用冰鉴送葡萄的法子还是他想的!” 李淳将剪刀递给春熙:“好了,你快去把葡萄放好、今日就让他们启程送去前线,我要让母君和大哥尝尝家里的葡萄!绛儿,你也自己玩去吧,我要跟先生说说话。” 诸人依言离开,李淳引着吴衍往书房走,吴衍边走边道:“‘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又一年中秋将至,您送葡萄给元帅和大公子是一片纯孝,可用冰鉴飞马送葡萄耗费甚大,朝中怕会有议论之声。” 李淳很是不服:“我自己家的奴才骑自己家的马用自己家的兵送自己家的葡萄给自己家的人,花的都是我自己的钱,关他们什么事!”李淳推开书房门、走进屋中,吴衍跟在他身后、将门关好。 李淳走进屋里,坐在榻上,请吴衍隔茶几坐在一旁,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给吴衍:“议论,谁会议论,不就是陶希仁那个腐儒么!他从小就不喜欢我、我做什么他都要批评两句,我看啊他就是站在大哥一边、怕我出头,所以才拼命在父王面前说我坏话!” 吴衍摇摇头:“公子这就错看陶先生了,先生为人清正、做事也极公允,绝不会因为偏心大公子就故意同您作对的。他只是太过陈朽古板、不喜欢您的做事方法罢了。他如今位高权重,王爷和元帅对他又极为信任,公子万万不能表现出对他不满啊!” 李淳轻轻哼了一声:“我知道,他也算我的老师嘛,我只是觉得不平、跟您抱怨几句,也没想同他一般见识。不过我这儿倒真有件事要请教您。” 李淳推开茶盏,手臂放在茶几上,靠近吴衍:“我已经十三岁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向父亲求了好久、父亲终于同意我跟着二叔学做事。二伯是庶子、祖母和魏夫人关系一向不好,偏偏军需一直在二伯和魏氏手中,父亲让我跟着二伯,会不会有别的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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