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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世通有些犹豫,转头看向程草堂,程草堂赞成孟云之计、虽因先前抢掠百姓财物之事与他生出仇怨、但军□□大不容私隙,他仍道:“末将以为北军勇猛、咱们一旦陷入不利很难翻身,还是先下手为强!”程草堂站起身,拱手请道,“末将愿领兵前往官道、迎击北军!” 孟云瞥他一眼:“程将军待下慈爱、深受兵民爱戴,不如就留在城中处理军中勤务,杀敌陷阵这类粗鄙事,还是属下来吧!” 程草堂只看着严世通,严世通叹息一声、躲过程草堂目光:“既然如此,孟将军去吧,万万小心!” “是!” 孟云得意离去,程草堂颇为不平,他拦下严世通:“将军,派谁出征您自有考虑、草堂不敢不听,可究竟为什么,上次抢掠百姓您不闻不问、这次又选他出征,我与将军共事多年、将您视为恩师,您难道信他胜过信我?” 严世通又叹一声:“草堂,咱们相伴数年,你的为人、才干我岂会不知?可军事也是政事,你我都太天真了!” 程草堂更加迷惑:“什么意思?这跟朝政有什么关系?咱们三人不都是六公子麾下么?” 严世通摇了摇头,拍拍程草堂的肩,错身离开,留程草堂立在原处。 孟云为人虽狂妄骄纵,但打仗确实有一套,他领兵出城、在官道设陷埋伏,马双九和李温都是谨慎之人、北军并未中计,但南军抢先占据地利、两方交战、北军也为占到便宜。与此同时赵熹安排另外两军也相继出动,一时间烽火处处,而赵熹仍稳坐军帐、迟迟未动。 严世通揣摩不透赵熹所想,索性不去管他,一边叫程草堂加强城中防御、一边适当出兵支持孟云。孟云虽口称不惧赵熹、心里对他还是万分提防,鏖战也不敢尽力、只怕赵熹忽然出现,如此缩手缩脚自然难敌北军。他本盼着瑶山堡能出兵相助,可等了数天都无消息,孟云察觉有异、收兵回城。 也就在孟云回城不就,斥候传来消息,瑶山堡已为赵熹攻陷、如今他正枪指封城。金平诸将大为震惊、却又毫不意外,他们想要出兵救援、又为马双九所阻,拉扯月余,封城又陷,所谓防线只剩金平和瑶山苦苦支撑。 瑶山自身难保,金平又被围困,长明不能坐以待毙、连连派军救援,可有赵熹的北军和没赵熹的北军完全是两番模样,赵熹一夫当关、援军难以靠近,金平数次想要与援军夹击、却都被打回、还险些被破城门。孟云这才明白赵熹威名何来,北军在他手中行如惊雷势如地火,阴兵行世、森森骇人。 程草堂牙都要咬碎,他几次请求出战、都被严世通拒绝,等赵熹逼上门来、孟云终于认输,严世通这才许程草堂出城,可此时战机已失、程草堂哪里敢贸然出兵!只好困守金平,盼着援军再来。 黄安文急得跳脚,可他所中重提拔的小将毕竟年青、经战日短,虽勇却是初生牛犊之勇、仍未经锤炼,哪能断赵熹精石真金之坚,一见面便如玉石碎。折损几次、黄安文已不敢再派人前去。此时他才想起江淮安,江淮安能与赵熹血战三月、胜负只在分毫,如今若在、胜负难料,可已然难追! 黄安文大哥又趁机发难,黄安文疲于应付、只得将救援之事暂缓、慢慢再想办法,金平竟又走上丰泽、延庆老路。 严世通安慰道:“不必忧心,金平城墙坚固、城中粮草充足、将士上下一心,咱们只要固守、等北军疲惫、朝廷自会前来救援。” 孟云和程草堂心有不甘,他们更知道朝廷救援困难、城中粮草至多维持三月,三月短短、有赵熹坐镇的北军怎会动摇?束手无策的朝廷又岂能在三月内想出办法?可他们面对北军无能为力,只能做好眼下之事、寄希望于未来。 三月匆匆而过,中间赵熹曾尝试攻城、但严世通防守严密、赵熹并未成功;黄安文忙于内斗、也曾派出两次援兵、仍是有去无回。又过了两月,严世通毕竟年事已高、秋冬交替得了风寒、病卧房中,程草堂和孟云接过防务、虽困难仍未给赵熹可乘之机。 可城中粮草已决。 程草堂站在马厩,拍着自己战马的脊背,眼中满是愧疚。他的战马乃黄安文所赐彪马、身上全是精肉,两日不吃粮就蹄软身弱,如今断粮近半月,已然形销骨立,连站都站不稳了。程草堂毫无办法,这几个月他们吃完城中屯粮、又吃了扣下的百姓粮食,后来禽畜干粮吃净、野草现在都要攒着给人吃,谁还能顾及战马?早在半月前城中已杀马取食,自己这老战友不知还能留多久…… 程草堂叹息两声,把自己省下的一点不知什么做的面饼喂给战马,给它洗刷鬃毛,这才离去,缓步走在街上,街道空空,除巡逻士兵再无人影。 程草堂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转身走到城南土地庙。这土地庙平日香火鼎盛,战乱一起竟也未冷清,庙外守了层层军士,似乎是什么重地。程草堂走上前,军士立刻将人拦下,程草堂亲随上前道:“这是副将程草堂将军,要入庙查看,还请兄弟放行。” 军士答:“咱们受孟将军指派看守土地庙,无孟将军手令均不得入内。” 程草堂皱起眉:“里面不过是些普通百姓,哪里用得着如此守卫?我只是想看看他们生活如何,怎么还要如此提防?” 军士不答,只说奉命行事。程草堂越发奇怪,正想闯进去一看究竟、忽有人道:“程兄怎的在此?” 程草堂回头一看,正是孟云。这些日子两人并肩作战,先前龃龉消解许多,程草堂见了孟云也能露个笑脸:“孟兄,你来的正好!我想进土地庙看看百姓过得如何,可你的兵不肯叫我进去。” 孟云笑道:“当初为防留在城中的百姓中有奸细、将他们全都迁到土地庙看守,近千人在这里住了几个月,里面肮脏污秽难以落脚,你去看它做什么?” 程草堂道:“正是如此我才担忧。我也曾做流民游荡街头,也曾在破庙落脚,其中辛苦我记忆犹新。这些百姓无辜受累我心中不安,想要看看他们情况,瞧瞧能不能帮些忙。” 孟云道:“如今大敌当前,程兄还是多费心思量退敌之策吧,这些百姓就不用你操心了!” 程草堂正色道:“我知道现在辛苦,里面什么情形、我大概也想得到,我知道你不容易,你不必怕我怪你。”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坚持要进去?” “正是知道才更该去看,他们是因为我们才变成这样,我该知道我应当承担什么样的罪过。” 孟云负手:“万般不是只由我来担,程兄回去吧。” “若我非要看呢?” “当初是严将军将此地交我负责,程兄非要看、那就请严将军令来!”
第302章 重逢 孟云态度如此坚决反让程草堂疑虑更重,程草堂瞥了一眼看守,二话不说闪身晃入庙中,孟云哪里肯,一边喊人一边伸手拦截,程草堂亲随见势不好,悄悄跑走去喊兄弟过来。论排兵布阵孟程也许不相上下,但比身法拳脚如今的赵熹都略逊程草堂、更何况是孟云!程草堂鱼行鹞落、已闯进庙内。 按说上千人拥挤在小小庙中、院子里一定嘈杂肮脏、到处堆满日常所用器具、还有烂衣破鞋无处落脚,可土地庙中却一片寂静,地上有大片未干的水渍,潮湿的空气中夹杂着隐隐铁锈臭味。 程草堂涌起不详之感,他甩开追来的士兵、推开庙内的护卫、踢开紧锁的庙门,一阵呕闷臭气扑面而来,庙中人影黑黑一片似虫众蚁群,见有光摄入立刻推搡哭叫着挤往角落、好像程草堂是什么恶兽猛鬼一般。 有一小孩被人群挤倒、摔在地上,程草堂上前想将他抱起,他挥舞着细弱的四肢不断挣扎:“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饶了我吧,军爷饶了我吧!我还小、没有肉,你吃别人吧!” 又有一人尖叫着从人群中扑了出来、一把将小孩搂在怀里,厉声哭道:“人怎么能吃人!你们还是人么、你们就是一群恶魔!要吃就吃我吧,不要吃我的孩子,他还这么小、你们就放过他吧!放过他吧……” 程草堂瞪着眼前声音嘶哑、瘦骨嶙峋、连男女都分不出的人,头皮发麻、内脏痉挛,恶心震栗之感席卷而来。他楞楞地站起身,回头看向孟云:“她说的、是真的么?” 孟云立在大殿门口,瘦长的身体将想要挤进门来的阳光挡住,阴影中的他表情冷肃:“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的粮食早在两个月以前就吃完了。” “还有马!不是还有战马吗!还有菜、有树、有草、有土!”程草堂情绪激动,“我今天还去喂了骁风,我们怎么也没到吃人的地步!” 孟云冷笑两声:“光吃那些怎么有力气!战马是要上战场的,我们的马本就金贵、已经吃了几百匹,再吃下去、怎么配合长明的援兵突击!你要将士们用两条腿去战北军的彪骑吗!” “它们跑都跑不动了就吃了又怎么了!这时候你还想着用它们取胜?甚至不惜同类相残?你还是人么!” “四条腿总比两条腿快,它们没有粮、但还能吃肉。” 程草堂骇然。 孟云走进庙来:“同类相残?死在程将军手中的人还少么,那些难道不是同类?你杀人的时候心狠手辣、吃人的时候却下不去口了?人已经死了,是埋是吃又有什么区别!” 程草堂面容不住抽搐:“你是疯了么,我杀的都是敌人、这些是普通的百姓,他们是江州的百姓!” “敌人?敌人难道不也是天下人!你杀人如麻、还装什么慈悲!”孟云双目森然如鬼,“程将军,你弄清楚,你我是军人、是将军,我们的职责是保家卫国,是守城、是胜利!” 程草堂深觉愤怒:“用自己的百姓喂马、养兵,这就是你的保家卫国?” 孟云一把揪起程草堂衣襟:“对,是!长明就在身后、金平决不能失!别说这些人,哪怕是你、是严世通、是我自己,我都照吃不误!只要能打败北军、只要能取得胜利,我甘愿化身为魔!” 愤怒和厌恶在程草堂胸中翻涌,他努力压制怒火:“把人都给我放了,跟我去见严将军!” “不!”孟云断然拒绝。 程草堂不甘示弱:“我比你年长、入伍比你早、守城比你长,你必须听我的,放人!不然禀报六公子,你性命不保!” “哈哈,哈哈哈!”孟云大笑起来,“程草堂啊程草堂,你可真是个草包!你以为你是六公子下第一人不成?我告诉你吧,六公子早有手谕,你我之间、以我为尊!” 程草堂愣住:“你说什么?” “不然为何严将军屡屡听从我所谏言!”孟云冷声斥道,“程草堂,你自以为忠义,可你什么时候把六公子、把江州放在心上了?你不过是个沽名钓誉的伪君子!公子把金平、把江州交给了我,我就要守它到最后一刻,哪怕流尽血泪、哪怕千夫所指、哪怕万劫不复!程草堂,你守城、护主可有此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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