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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草堂垂下眼,似乎有些犹豫,吴传之继续道:“你要将我捉回去献给赵熹,你觉得赵熹会放我一条生路?不,不会的。不瞒你说,当初李承平和我小姑姑丹阳有过一夜夫妻,赵熹恨屋及乌、对我也恨之入骨,先皇的死、燕家的事,全是他栽赃于我们!我若落到他手里、必定受尽侮辱!程兄,在建州时你救了我的命,与其受赵熹折辱不如就死在你手上,反正赵熹不知我在此、也不会未卜先知命你活捉于我,要请功、吴某一颗人头足矣!”吴传之昂起头、将脖颈贴近程草堂的剑锋,“只盼来生安文、我、你三人生在盛世,无牵无挂做三个逍遥兄弟!” 吴传之自然不想死,他虽觉得程草堂道貌岸然,但假仁假义也算有仁有义,他出现在这里对北军而言是个意外、赵熹绝不会知道,那么是否放过自己就全看程草堂的心意,程草堂向来彪炳情义当先,自己以退为进,他定不会取自己性命、反而要放自己一马! 只听程草堂轻轻叹息一声:“我与你共事许久,对你也敬佩的很,本以为你会陪在公子身边、让他好受一些,没想到你也要走……也别说来世,我只是普通百姓,万万不敢与两位公子称兄弟的,只盼来世你二人富贵依旧,平安一生。吴公子,走好。” 吴传之正要得意,只觉颈上一凉,再睁眼,自己竟在自己眼前--他已头身分离。 另一边韩东擒着黄庭玉拖着马车和众将闯关夺卡赶回营地,程草堂早已安排了人接应、长明外赵熹也帅军等候,他们有惊无险回到营中,不久,程草堂也提了吴传之首级前来。赵熹大喜过望,先叫人把黄庭玉关押看守,烹肉设宴为众人庆功。 程草堂没有领功,先一步上前向赵熹谢罪:“末将本该活捉吴传之,但还是擅自做主将他斩杀,请元帅恕罪!” 赵熹将他扶起:“吴家姑侄具是心思深沉、最好鼓唇弄舌、唯恐天下不乱,相比起来吴传之之害远过黄安文!这样的人绝不能留,你杀他是为天下除害,我该重重赏你才是!好了好了,咱们先吃饭,再审黄庭玉!” 说是审,黄庭玉毕竟是江州国公、南朝前大将军,又是长辈,赵熹并未对他无礼,不过对他来说、被无名小辈捉鸡一样拎到此处,已是极大的侮辱了。黄庭玉昂首吊目,满脸傲然,不肯去看赵熹。 赵熹倒也不在意,叫人倒了茶敬给黄庭玉,黄庭玉将茶杯推洒在地,赵熹笑了笑,道:“本帅请世叔来本想叫世叔劝劝安文、让他看在天地百姓的份上早熄战火,不过看世叔的样子,也不愿意。不愿意就不愿意吧,本帅只想请教世叔,国玺现在何处?” 黄庭玉冷笑一声:“粗鄙双元、肮脏卑贱,竟也妄想染指国玺!白日做梦!” 赵熹并不理会他的辱骂,只道:“本帅也不想麻烦世叔,可国玺从秦传至今世、该由正君执掌,李承平承天运平天下,国玺该奉,本帅也是顺应天意。本帅已命人搜查世叔马车和随从,皆未得,世叔若再不交代,也别怪本帅无礼。” 黄庭玉瞥赵熹一眼:“我已经大将军之职让位安文,国玺怎么会在我这里!你别白费心机了!” 赵熹微微一笑:“放权可比掌权还难呢,国公胸怀纳天地、世叔可不比国公,国玺必然还在你手中。我也没什么耐心,再问一次,你交不交?” 黄庭玉后退一步:“你什么意思?我在朝上已将国玺交给安文,难道会反悔不成!你要国玺,就去长明城中去取吧!” 赵熹不再多言,挥手道:“去搜吧。” “什么?你敢搜我的身!我是堂堂大将军、先皇亲封的郡公,黄口小儿也敢折辱于我!我、我宁死不受此辱!你们做什么,滚开!” 李温、元奢向黄庭玉一拜,上前不顾黄庭玉叫骂威胁在他身上搜索起来,果然从他宽袖中找到缠在他臂上的国玺。李温大喜,将国玺呈给赵熹,赵熹将国玺握在手里,只觉温热沉重。 原来这就是国玺,不过就是块玉,只因刻了几个字竟被千万英雄追逐。但它是追不到的,它自会择主。
第311章 攻城 国玺贵重,赵熹不敢将它留在前线,当晚便下令命李温秘密护送国玺回京,由韩东、杨蓝月等明武堂武士保护;同时遣使者持黄庭玉信物至长明,通知黄安文黄庭玉被俘、吴传之已死、国玺已归正统等讯。 黄安文气得发抖,黄大公子安排不密、将老爹送入敌口;长明守军行令不快、看着北军逃回营地;吴传之更是反复小人,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无端送了性命。 正焦头烂额,又传来消息说汉城已失,赵熹已准备围城。逃已逃不掉、躲也躲不过,事已至此,只有背水一战了! 赵熹送走李温、韩东等人,抬头一望,见月圆星淡天空浩瀚,不由叹息一声,怀章正抱了披风出来,见状也抬头望月,感怀道:“月月月圆、岁岁月圆,今又月圆。圆月去而返,故人离难归。” 赵熹笑问:“怎么,想家了?” 怀章为赵熹披上披风,望着明月、怀想当年:“有点,但也有别的……今日见到吴公子头颅,颇为感慨。想当初大君大婚,裘、燕、黄、吴、公孙几位公子和吴小姐俱在,加上陶公子、福大哥、敬德、王爷和您,天下青年俊才集聚一堂,大家赛诗比武、觥筹畅谈,好不意气、好不热闹!红绸鞭炮、推杯换盏,英雄美人、豪意相交,那时先皇还在、朝局稳定,黄公子乖巧可爱、吴公子风度翩翩、吴小姐沉鱼落雁,两位公孙公子虽立场不同、却也都不是坏人,我一度以为日子可以这样吵吵闹闹、欢欢笑笑得过下去!谁料到转眼间大家各奔东西、先皇、公孙、吴氏更是相继丧命……有时我会想,如果时间能停在您大婚那天,多好……” 赵熹道:“人生四喜,与相爱之人携手自然是幸福得意,但那时我还是个无名小卒、我还没有百万兵马,要我停在那天、我可不肯。” 怀章赶忙解释:“大君,我……” “我知道,你只是不忍曾经的朋友死去。”赵熹仰着头,明月纳入他的眼中,“你也许觉得我冷酷,但我始终觉得死亡并不可怕,更不可悲。所有人的结局都是死亡,我也会死……” “不会的!”怀章急急打断赵熹,“您怎么会死?您不会死的!” 赵熹笑了起来:“我也是人,怎么不会死?也许会死在战场、也许会死在病中,也许只是有一天一不小心摔了一跤便一命呜呼,这可是最丢脸的死法了。死法千奇百怪,但终究会有一死,能死在卫道之时、能为自己而死,那就是最幸运的了。我不知道我会死在何处,但死得时候一定万分不甘,可不甘心不代表会后悔。我做事尽极、有一天当真死了、也是技不如人、算不过天,畅快一输、有何可悲?该高歌才是。” 怀章转头看着赵熹,眼泪汩汩而下。曾经他也为赵熹的出征惴惴不安,开始有人安慰他,那可是赵熹、不会有事;后来有人劝慰他,那可是赵将军,怎么会有事?再后来大家不解,那可是赵元帅,怎么可能会有事?是啊,那可是所向披靡的赵熹,强大到自己的担心都变得杞人忧天,他不会败、不会死,矗立在军营、撑起所有将士的信仰。 可他终究是人、逃不过伤老病死,连他的金丝甲都已伤痕累累、赵熹又还能征伐几时?赵熹此生当歌,他的陨落也必颂为传奇,可对怀章而言,赵熹不单是一段故事,更是自己的知己、自己的梦幻、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同类,他怎忍心看这样鲜活艳丽的人变成只言词组被压进陈腐书册?一想到如此,怀章就痛苦不已。 赵熹看怀章泪如泉涌笑他多愁又感他真情,替他拭去眼泪,柔声道:“哭什么,我不好好的在这里么?国玺已在我手中、长明城破就在眼前、之后南方各城和州都不在话下,南征胜利在望,等我班师回朝、天下一统,承平承天运而王、我也只能随他困在宫中,再不会金戈铁马、也不会刀山火海,等着老病而死、也就是世人眼中的福寿完满,那时说不定你都先一步去了,这眼泪岂不白流?” 怀章攀住赵熹手掌:“那就太好了。我此生坎坷、遇见大君才有了起色,身边人越来越多、竟怕起孤单来。大君,我只以你为知己,你一定要先送了我去、好不好?” 赵熹笑道:“好好好,我必看着你寿终正寝、定不叫你孤孤单单,这样总行了吧!” 怀章这才点了点头。 如今南征形势大好、可谓胜券在握,赵熹却并不着急,他派兵围城之后停了下来、只等着承平下令。承平收到国玺后立刻昭告天下、判黄氏谋逆、篡权等十罪,并派使者执御令至伪朝各州,敦促各州速速投降请罪,并传谕天下,召中立的庆州入朝听宣。 庆州本在西南自称一派、不愿受人管辖,眼看胶江皆落、就连北方夷狄都向北朝俯首称臣,自己一意孤行怕也难逃征讨,不如早些投诚换些好处。于是向听从召令、送嫡长子和重臣北上朝见承平。南方诸州除琼州外只想着靠江州抵御北方,湖州已覆、江州要丧、庆州要朝、他们更不敢自行其是,可承平又要追究他们之过、他们也不敢就此投降,只得面上逞强、又悄悄派人联系北朝、希求免其罪、保其爵。 承平却不肯。江山万里、寸寸难行,灌了血堆了尸才填海平山,不取消州府自治、骨肉相残之祸仍要覆演。庆州也好、南方诸州也好,绝不可能保留州官世袭之制度、全要改为中央派官管辖,庆州肯入朝则如燕、裘封爵赐赏荣耀世袭,南方诸州肯迷途知返就保其官禄、全其性命,若不肯,吴、黄两家便是其下场。 两边就此僵持下来。江州这边朝廷派去劝和的使者被黄安文斩首挂在城墙向北军示威,北军上下激愤,赵熹不再等待,下令攻城! 此次进攻不单是攻占长明,更是攻破各州最后的幻想,赵熹集合精兵猛将、分三路从东南西共同出击,各类火器尽用,希早日破城。但存亡危急,长明也不会坐以待毙,黄庭玉被俘后黄大公子仓惶出逃、黄安文趁机下令将其党羽抓的抓杀的杀收的收,虽损失惨重,但城内留下的人全都是精诚赤血一心卫城之士,上至州官下至百姓,众志成城同仇敌忾,加上长明百年来不断加固的城防,这一场仗,注定艰难。 新春,长明难得的下起小雪,飘飘扬扬,落在赵熹肩上一片赤火之中。赵熹跨在马上,看眼前青砖巍巍楼宇森森,身后旌旗涌动甲光凛凛,赵熹向身边程草堂问:“草堂,你说我们多久能攻入长明?” 程草堂皱紧了眉:“长明军民虽困却气势如虹,要打败他们怕要三年五载,其中不知会有什么变故,胜负也未知。” 赵熹笑道:“在本帅,一年半载足矣。”赵熹提起枪凌空一划,光在枪尖融成冰、凝成铁,“铁甲照黑城滔滔潮立,揽江平寰宇唯我赵熹,儿郎们,随我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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