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他醒来,你问他喽。” 千红一窟转一转眼珠, “不对。他是袖玲珑的师弟,而我最讨厌袖玲珑。哎呀呀。那我为何要救你们呢?” 千红一窟掰着手指,认真思考着。 白行玉有些惘然,她看上去真在思考着,要不要把他们两个小粽子打包丢出去。 终于,千红一窟想出个所以然来,双手捧起脸颊来,笑成了一团花。 “没办法,我看见你们两个在一块,我心里就美呀。” 白行玉:…… “不多说了,裁衣铺等着我去看店呢,小粽子,躺下休息吧!” 千红一窟大喇喇地理一理裙摆,转身便要开门里开。 半个脚已经踏出门槛外,千红一窟忽然转过身来,扒着门框,头一歪, “白日里,不会有人来。” 脆生生地笑一声,千红一窟又对白行玉交代道, “我这麻药啊,叫作醉真散。醉,是身子麻痹;真,是头脑清醒,且绝无假话。” 千红一窟语重深长,“有什么想问的,抓紧时间哦。”语罢,一甩裙裾,飞似的去也。 千红一窟离开后,白行玉立刻环顾四周,只见房间内摆放着梨花木雕刻的家具,布置简单,但十分洁净。窗外是一庭院,葡萄蔓子的绿意攀上窗户来。 再也没有明月楼的雕栏玉砌、流光溢彩。只有简单的小屋、松软的床铺。白行玉一阵恍惚,抬头定定地看了一阵窗外的耀眼日光。 真的离开明月楼了。 古鸿意依然安静的昏迷着,白行玉盯起他的脸,喃喃着,“醉真散……” 白行玉确实有很多想问古鸿意的。想了想,他决定先不打搅古鸿意修养,一切等他醒来再说。 何况,两夜的逃亡、三百两黄金、三道山河一剑,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白行玉觉得,质疑与猜忌,已没什么必要。 无论他是为了什么。 古鸿意对自己有恩。君子论迹不论心。 侠者,要报恩。古鸿意想要什么,他必定报答古鸿意。 说到山河一剑,白行玉蹙眉,连自己都并未与梅一笑正面交锋过,还记得古鸿意腰腹赫然三个血洞,那样子很是吓人。 白行玉便轻手掀开被褥,去检查古鸿意的伤势。 棉被掀开,露出一具线条优美的臂膀来。古鸿意只着单衣,为了方便给腹部伤口上药,领口开的很深,将胸腹整个露出来。小腹平坦,胸膛宽阔,可见常年习武痕迹。 绷带交错纵横,血迹已凝固成发棕的深色。三处圆圈状的伤痕,像把石子投入湖面一样,血色扩散开来。 白行玉看一眼古鸿意紧闭着的双眼,见他依然沉沉昏迷着,无半分醒来的迹象,白行玉便抬手将指尖搭在古鸿意腰腹的伤痕上。 他很快确认,这是三处十字型的剑创。 有些蹊跷,虽然白行玉没有和梅一笑正面交锋过,但毕竟为江湖联盟做事多年,对梅盟主的招式也有过研究。 山河一剑落下的不会是十字型创口。 白行玉稍稍加重了一些手上的力气,去探古鸿意伤口的深浅,便把整个手掌抚住他的腰腹。 更蹊跷了。这三处剑创,分明没有用尽全力。 梅一笑明明对衰兰送客手厌恶至极,五年前亲点白幽人去华山讨伐衰兰,临行前,特意交代白幽人,务必下死手,不要惜才,这种贼,永远算不上才。 梅一笑没有理由对古鸿意收敛实力。 白行玉心中更加疑惑,目光落在古鸿意身上交错纵横的绷带上,绷带将他的皮肤分割成斜斜的碎片,为了止血,又缠的极紧,绷带间隙处,紧实的皮肉呼之欲出。 如果能亲眼看看绷带掩盖下的腰腹,是怎样的伤情,便能知道的更清楚些。 当然,等古鸿意醒来后,再要求他给自己展示一下吧。 白行玉便把落在他小腹的手掌收回。 忽然,看见古鸿意肩头还有一处小小的疤痕。 这道疤痕时间应较为久远,褪成了淡淡的肉褐色,只是依然微微隆起,像一条小小的山脉。正好和锁骨绵延成一条线,线条很优美。 白行玉一眼便看出,这是锦水将双泪落下的伤痕。 五年前,华山论剑,他一剑贯穿古鸿意肩头,在他身上落下的疤痕。 白行玉笑了笑,自嘲似的,世事无常,没想到有和衰兰并肩作战的一天。 昨晚血雨腥风,自己亲手杀了江湖联盟的人,手上沾满了罪恶的鲜血,白大侠的清白早已不复了。 他和衰兰,已是一路人了。 没由来的,白行玉抬手按了一下古鸿意肩头的疤痕,触感就是一座肉作的小山,有些粗糙,有些崎岖。 白行玉心说,“他体质不如我。五年,疤痕应完全消退了才是。” 这么一顿又按又摸,古鸿意依然死死昏睡着,没有半分动静。 白行玉对他作了一揖,无声道:“冒犯了”,又希望古鸿意早些醒来。 因为有“醉真散”,他确实有许多话,想亲口问古鸿意。 日光已高高的升起,照的被褥暖和又蓬松。老板娘晚上才会回来照看他们一眼,白行玉静坐片刻,盯着窗户上摇曳的葡萄藤蔓光影,久违地觉得白日漫长。 明月楼的白日转瞬即逝,明月楼的夜晚很漫长、很漫长,怎么也熬不到头。来煎人寿。 脊梁骨慢慢痛了起来,似乎支撑不住手脚了,他想起老板娘所说,“像串糖葫芦一样把你暂时固定住了”,白行玉笑笑,只好再度躺下。 躺下时很轻很轻,生怕折了老板娘刚给自己串好的手脚。 刚刚缩进被子里,被子底下,手心便突然一暖,被什么人给快快夺过去。 就这么恢复到了醒来之前,手拉手的姿势。 白行玉一怔,才艰难地把脖颈吱呀吱呀的扭过去。 古鸿意依然昏迷不醒,面上毫无波澜。只是直直把他的手拽过去,恢复了之前的姿势。 醉真散“身子麻痹,头脑清醒,绝无假话”…… “古鸿意,你一直都醒着么……” 古鸿意仍合着眼,只是抬手将衣襟扯的更开阔些,摸了摸自己肩头的伤痕。 锦水将双泪落下的伤痕。
第16章 吐真剂(下) “古鸿意,你一直都醒着么……” 古鸿意慢慢睁开眼睛,“嗯。”他的声音哑哑的,像醉了一样。 白行玉心中叹了口气。不过,没时间尴尬了,趁着醉真散的药效,他有正事要问古鸿意。 白行玉抓起古鸿意的手,便在他手心飞速写道:“你可看清了梅一笑的脸?”白行玉还是怀疑,古鸿意受的剑伤,并非梅一笑的山河一剑。 古鸿意既不摇头,也不点头,目光愣愣的,只是盯着白行玉的脸。 白行玉蹙眉,便换了个问题,垂眸继续飞速写道, “你的师兄袖玲珑,和绣阁阁主有什么过节?” 这个问题更加紧迫。 老板娘要是真把他们两个小粽子打包丢出去可就完蛋了。 总不能俩人一块卖回明月楼吧。 古鸿意依旧不回答。却盯着白行玉的眼眸,笑了。 白行玉有些无奈,叹了口气,用了几分力气往古鸿意手心上写着,还特意写到他掌心的疤痕上。 故意要他痛,要他清醒。 “古鸿意,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白行玉写的专注,古鸿意只觉得掌心疤痕被一片羽毛挠着似的,有些痒。 白行玉尚未写完,古鸿意便一把把这片羽毛捏住,钳在大手里。 古鸿意盯着羽毛的主人的脸,日光下,他像一块润润的琥珀。 古鸿意眼睛亮亮的,答非所问地喃喃了一句: “你真好看。” “……” 古鸿意果然一句都没有听。 白行玉茫然。他摇摇头。 他从不觉得自己长的多好看,不然,也不至于在明月楼如此不受待见。 客人点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锁住他的手脚,然后捏起他的脸来,把烈酒灌进他的喉中,看他呛的痛苦的咳嗽,满面都是酒水,一边欣赏他扭曲的表情,“啧,你还是这副堕落的样子更好看。” 白行玉便挣开古鸿意的钳制,抄起他的手掌,继续重重写道, “快回答我的问题。” 古鸿意竟然一副迷茫的表情,有些不安地垂下眼眸。 “白行玉,残月好像把我打聋了。” “为什么我听不见你。” 白行玉:“……” 白行玉第一次为自己不能说话感到如此烦躁。 叹了口气,白行玉面色平静地飞速打了一串珠连炮般的手语。 含义很丰富,概括一下便是: 你有病。 古鸿意眼睛一亮,“这是你新创的剑诀吗。” 说着,古鸿意有样学样,把他这一套含义丰富的手语,分毫不差地学做了一遍。 白行玉按了按太阳穴,便翻过身去,背对着古鸿意。 算了,这个醉真散,不用也罢。 两人这样沉默地躺着,午后阳光明媚,晒得白行玉面颊泛起潮红,感觉快要睡过去了。 双肩忽然被一把抓住。是古鸿意。 因为醉真散,古鸿意全身都是麻木的,完全脱了力,只是虚虚地抓住白行玉的肩头,贴了上去,小声说, “对不起,我想起来了。” “我忘了,现在不是在华山了。你后来遇到了坏人。” 白行玉心里笑笑,“想起来我是哑巴了。” 古鸿意的声音却戛然而止,一句不提之后白行玉受到的折磨。 古鸿意从白行玉背后,穿过他清瘦的左侧腰身,将自己的大手递了过去。 “给。” 白行玉叹了口气,并不翻身,就这样拉住古鸿意从背后伸来的手,开始往上写着。 梅一笑的事,稍后再议,如今最当紧的是: “绣阁阁主,与盗帮有什么过节?” 绣阁?古鸿意思索片刻,答道, “千红一窟吗?没什么大过节。” “她只是追杀了我师兄袖玲珑十年而已。” 白行玉面无波澜,只是心说,“收拾收拾准备一块被卖回明月楼吧。” 白行玉长叹一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背,想着醉真散应当物尽其用,便换了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加入盗帮?” 白行玉想过,如果来救自己的人,不是恶名昭著的大盗,而是盖世的英雄,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若古鸿意自幼加入剑门,或是别的名门正派…… 也许,他们会成为并肩作战的双杰。 而不是如今这样,奇怪的救风尘关系。 “因为我师父给我算过命。我这个人,命运不好,我天生应该去当贼……”古鸿意速速答道。 古鸿意忽然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的讲起师父是如何给他算命的。每个卦象、卦辞,都不厌其烦,讲的极其详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6 首页 上一页 12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