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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药师却摇了摇头,“小古是为了爱情死的,不是为了白幽人死的。” 毒药师的目光遥遥落在卧房外争吵个不停的跛子刘众人身上,喃喃道,“这样也好,为爱情死,小古也算挣脱了公羊弃给他算出来的命运了。” 房门外,跛子刘越发激动,拽着袖玲珑的领子质问道,“都怪你,小古本来跟着平沙雁学学轻功,多好啊,你非得给他锻造那把剑!什么……霜寒十四州。好了,他之后日日念叨那个白幽人了!” 袖玲珑无奈反笑,“咱们穷的响叮当,根本找不出一块能铸剑的玄铁。你可知,古鸿意他甚至想学双剑! 古鸿意跪在我门前整整五日,是谁心疼孩子,来找我求情?” “又是谁出去当了半年的乞丐,凑够了钱给小古买下那块玄铁?跛子刘,我本不愿为小古铸剑,是你死缠烂打。” 跛子刘黯然神伤,松开袖玲珑,喃喃道,“是,我糊涂,我不该让小古去学剑。咱们一窝贼,学什么剑客啊。” 说着,跛子刘又抹一把涕泪,醉得意却扛着个酒葫芦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自责。要怪,就怪公羊弃吧,小古十二岁那年,公羊弃给他算了一卦,之后,小古便着了魔似的,日日夜夜念叨学剑、白幽人了。” “世间真的有命运么?”跛子刘幽幽颔首,“我本不信公羊弃那个神经兮兮的老东西。可是,咱们家小古,真的按命运死去了。” 众人安静了下来,这一番闹腾,洞穴里灰尘翻涌、升腾,呛得人想流泪。 忽然,一只小小的黄雀轻轻飞入盗帮洞穴,黄雀啾啾地打了个喷嚏,扑棱扑棱地飞向袖玲珑的方向。 袖玲珑伸出一根手指,黄雀便稳稳定在其上,吐出一张小小纸条。 “这是什么?”众人皆好奇。 袖玲珑将那纸条反复读了三遍,面色一亮、一暗、又一亮,最后,表情十分复杂。 “怎么回事?袖玲珑,快说话!” 袖玲珑沉吟片刻,“千红一窟向咱们传来消息,说小古没死,在她手上。” “那个女魔头?”“什么,小古还活着!” 跛子刘便一把拔出假腿,扛在肩上,雄赳赳道,“兄弟们,抄起家伙来,咱们去找那个女魔头救下小古!” “停。”袖玲珑皱眉,叫停了抄起假腿的、抗起葫芦的、抡起大刀的、擦起飞镖的、装起迷魂散的盗帮众人。 “咱们不要拿武器。” 袖玲珑面色复杂,停顿片刻,缓缓道, “千红一窟让咱们拿上……婚书、嫁妆、聘礼。”
第18章 古鸿意彻底清醒过来时,天已亮全了,月亮变成一个淡蓝的小印,挂在西边一角。 他昏迷了整整一夜。 古鸿意眼睛惺忪,从床上撑起身来,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记忆混沌,他似乎和一个人,平生第一次,细细讲那些卦象,讲他的命运不好。 自然也讲到,十二岁以来的执念。 “不好。让他知道了么……” 古鸿意弯起指关节,敲敲脑壳,却记不得自己讲得多详细。 讲到全盗帮都说他不适合练剑吗。 讲到霜寒十四州,是跪在袖玲珑门前五天五夜才换来的吗。 讲到自己全心全意钻研同一个人,用了十年吗。 讲到自己画了无数张手稿,最终破解出弄清影的一招一式吗。 尽人事,听天命;人事,他做到了极致。 而真正的天才,无需任何准备,无需钻研他的招式、推算他的战术,只是轻轻松松,庖丁解牛,便杀的他落花流水。 太丢脸了。 他决不愿意,白幽人知道他的苦心经营。 “要让他更看不起我了。 如果,只记得我如今在明月楼的风光,便好了。” 懊悔地拧一把脸颊,古鸿意便翻身下床,感觉到腹部的那三个血洞几乎长满了,已没什么疼痛的感觉。 绷带缠绕在紧实的腰腹上,却没什么血污,一片雪白洁净。 伤药的草木清冽之气燎着皮肤, “是新换的药和绷带。” 从三个血洞到现在的一片洁净,大致要换三次药,重新缠三次绷带。 不知是谁换的。 古鸿意低头喃喃,摸摸小腹,他一向伤好的极快,又不易留疤。 他不怕死,也不在乎受伤,跛子刘总是扒下来假腿敲敲他的脑壳,调侃他,“把你的小腿儿给切了,怕也能长出来个新的。哎,还是爱惜着点自己呀!” 古鸿意下意识地按了按肩头那道长疤,一道褐色的粗粝的山脉,那个人留下的。 于是,古鸿意看一眼自己身旁的床铺,那里留着一个浅浅的压痕,枕头也如是。 古鸿意把手背放到枕头上那个凹凹的小坑上,却感觉不到任何体温了。 他便翻身下床,去找白行玉。 一出房门,天地一白,日光刺的他暂时睁不开眼睛。 只听见小鸟啾啾鸣着,清冽的空气轰隆隆冲进他的喉咙里,冲没了所有血腥气的残余。 流血与争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是一个小小的院子,布置很简单、质朴,种植了一架子青绿色葡萄、几丛鹅黄的金围带和淡粉色重瓣芍药。 “这是何处……”古鸿意蹙眉,渐渐地适应了日光,环顾四周。 院子不大,一处厅堂,东西两间厢房。自己醒来的地方是东厢房。 古鸿意轻手轻脚来到西厢房,并不见白行玉。 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殷红。那是一床缎面的大红色被褥,水一样波光粼粼,上绣一对精巧无比的鸳鸯。 西厢房空空荡荡,仅立一个高高的梨花木雕刻柜子,古鸿意顺手打开柜子,只见衣物被褥叠的整整齐齐。 衣物被分置于两个格子里。古鸿意轻手拿起一件,比划比划,正好合体。 他把衣物整齐叠回去,又拿起另一格子里的一件,比划比划,比自己堪堪窄一些。 显然是给两个人准备的衣物,春夏秋冬,轻衣暖裘,尽数齐全。 “真好的衣服。”古鸿意眼睛亮亮的,却不再多作打量,快快把这件衣物整齐叠好。这显然不是他该穿的衣服,他该穿些破烂的、灰扑扑的。 西厢房,像新婚燕尔的人们的婚房。 古鸿意又来到厨房,这里厨具齐全,整整齐齐,却还是空无一人。 厅堂也空空荡荡,暖色梨花木的家具很错落有致地摆布着,虽然简单,却很舒适。 何处都没有白行玉。 古鸿意只好回到庭院中,叹一口气,挨着芍药、金围带和葡萄们盘腿坐下。 晨风凉凉吹过,芍药轻轻摇头晃脑。 这个地方,如果非要让他比拟,很像一个家。 自然,他一向是无家之人。也许,家便是这个样子。 闭上眼睛,似乎听见了剑声。 古鸿意猛颔首,只见屋檐之上,一个瘦削而挺拔的背影,如风般挥舞着一把剑,出手极狠,肃肃凌乱。 那是厚重的宽剑,霜寒十四州。 极快极快的剑!霜寒十四州从未如此轻盈,仿佛带着深重的怨气,不甘,忧郁,杀意也翻了倍。 那个人,招式尽是瑕疵,古鸿意辨别的清楚,他连力气都欠些,有些驾驭不住大型宽剑。 旁观者清,别人看自己的招式,也会觉得这样全是错处,古鸿意反思着。 这个人实在缺些力道,甚至连重心都开始摇曳,一个趔趄,他堪堪稳住身子,支着剑重重地躬身喘气,可他却不愿停歇,竟又颤抖地举起了剑。 他又做了一遍同样的招式! 只是,却还不如上一次。 当局者迷,这个人陷入了执著中,一次又一次使起相同的招式,却愈发退步,愈发退步…… 可是,他从未停止。 古鸿意不禁蹙眉,哪有这样练习的道理。 不过,自己在盗帮师兄师叔的眼里,大概也是这样的德行。 最终,那个人再也支撑不住,扶着剑,双腿缓缓地、缓缓地往下滑…… 白行玉抱着剑,颓废地瘫坐在地。 房顶,大风呼啸,他却什么也听不见,只是大口大口呼吸着,被冷风逼着灌喉,于是咳嗽的越发厉害,这使他苍白的面上,泛起病态的红色。 白行玉把脸颊轻轻靠在冰凉的剑身上,身子蜷成一个弓形。 “怎么都做不好了。” 他想自嘲地笑笑,却发现,已失了力气,眼睫都无意识地颤着,控制不住。 如果,千红一窟现在便杀来,他这副样子,根本护不了古鸿意。 如果真如此,他宁愿古鸿意依旧昏睡着,不要看他漏洞百出的武功。 只记得自己当年盖世英雄般的剑法,便好了。 “还能再来一次。这一次,一定无一处错……” 白行玉下了决心,眼神一冷,最后一次紧紧握住剑柄,要将剑高高举起,感觉到手臂如瓷器一样,清脆地撕裂着。 最后一次。 房顶大风呼啸,吹来几片零落的芍药花瓣。 眼看白行玉将要把剑举起,谁知这一瞬间,一阵不知名的强力迫来,剑,竟脱手而去。 可疑的是,却无沉重的金铁坠地声。 白行玉没有看清,剑是如何刹那间脱了手的。 古鸿意收起掌心的芍药花瓣,稳稳夺过霜寒十四州,收回自己腰间。 “袖玲珑师兄教的暗器,今日用上了。” 白行玉回首,见来人是古鸿意,眼神有些闪躲,便伸手去夺那把剑,反被死死扣住手腕,一瞬间,天翻地覆,他被古鸿意打横抱起。 “放我下来。” 白行玉无声地反抗,只是气息更加紊乱,面上潮红更甚,于是更加剧烈地咳嗽起来。 “千红一窟若来,我们便是一死。放我下来,我能一战。”白行玉咳嗽着仍不忘颤抖地抓住古鸿意的手,不服输地写着。 古鸿意却捏住他的手腕,拉过去,迫着他勾住自己的脖颈,断了他的言语。“不管她。” 任凭他挣扎,古鸿意只是缓缓地顺了顺他凌乱的长发,把柔软而乌黑的长发尽数归到脖颈的一侧,然后抱着他轻巧飞下屋檐。 “我们先去疗伤。”
第19章 手铐 古鸿意抱着白行玉,脚下轻快,几步便跃下屋脊,落地的时候花丛尘土因震微微升腾,芍药花瓣轻轻摇摆着。 尚未认清楚房间的分布,阴差阳错地,古鸿意抱着他走进了西厢房,一床大红的缎面波光粼粼映入白行玉的眼帘,殷红刺的白行玉眼波一颤,白行玉扒着古鸿意的肩头,微微蹙眉,有些疑惑。 西厢房的床铺,何时铺上了一床大红缎面的鸳鸯被子。 虽被古鸿意夹住,他从未停止挣扎,捏着他的肩头无声地表示不满,逼的古鸿意掐住他的手腕。直到古鸿意走近床边,他本以为自己这样折腾古鸿意,会被重重摔在床上,干脆闭上眼,等待着脊梁一掷而裂的阵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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