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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画出那些一起生活的场景,也仿佛触手可及。 白行玉低垂着头,怔怔的。 还想要。 不要停。 老船夫静静摇橹,向着归家的方向。他看一眼那二人依偎絮语, 干脆眼睛一闭, 转过头来叹气。 “哎。这还叫不喜欢吗。是我老了。” 远处楼阁屋脊上, 千红一窟直摇头, “不是, 让你表达心意,怎么扯到我家葡萄身上了?” “我不会走。”“不会走。”“我会一直在这里。”“我不会离开的。” 一万遍。 开口说起来, 并不觉得多。 说到第一百遍的时候,白行玉从自己怀里探起头,认真地盯着自己。 说到第三百六十六遍时,他又把眼帘垂下了。 古鸿意拿手背抚下他的眉眼, 并没有泪。于是放心,继续讲。 说到第一千零三十二遍时,对方半跪着倒在自己心口的姿势已维持了很久很久, 腿大概屈得有些麻了, 不自在地蹭蹭。古鸿意留神, 便捞起他的小腿弯, 把他整个放到自己腿上,舒展开来。 说到第一千九百六十三遍时, 风把月亮吹出来了。 默契地,一个人暂停了语言,一个人暂停了倾听,一块儿安静地看了会儿月亮。 古鸿意颔首,这才留神,今夜天色很好,月明风清。 老船夫有意把小船开得很慢。 天地缓缓驶来。 说到第三千八百四十二遍时,他抓住自己衣襟的手,指尖一松,重重坠到自己膝上。 他彻底昏过去了。 带着很浅的笑意。 “你先休息。余下六千遍,择日补上。” 白行玉嘴唇慢慢张开,却只哈出微弱的一口气息。 “我会等。” 古鸿意,我会等。 古鸿意明白,今夜,他几乎是燃着命数去挥剑。 霜寒十四州还是重型宽剑,与他不匹配。 古鸿意捞起来他的手,看一眼虎口的磨损。又把自己的手悬到其上,比了比。 自己的手,骨骼粗大些,手指稍长一个指弯。 虎口的老茧,形状、位置也有所不同。 掌心都有长疤,形状可以很好的嵌合。 “高楼上斩断碧血莲花蕊,纵火明月楼,还有‘弄清影’……” 古鸿意眼睛亮亮的,“不愧是白幽人。” “多谢你,把我也变成英雄了。” 古鸿意笑道。 绝世的英雄在怀中睡得很安稳,没有听见这些赞许。 小船归岸。 该下船了。 老船夫过来交代一声,“小侠客,这些芍药,据那位红衣女子所说,是一位跛脚的老者为……买来的。” 说到此处,老船夫看一眼古鸿意怀中安稳睡着的白行玉,斟酌着如何称呼他。 这两人是个什么关系呢? 据这位小侠客所言,他们二人以往有仇,目前是挚友,马上要成亲。 江湖中人,你们还是太全面了。 老船夫苦恼道,“是一位跛脚老者,为侠客你未过门的妻子买来的。” 古鸿意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个称谓,然后从善如流地打横抱起他未过门的妻子。 十分自然。 原来是跛子刘师叔为他买的花。只不过,这些青白芍药看起来如此眼熟,好像和千红一窟店门口的芍药品种一样。 古鸿意不解,跛子刘师叔从哪里变出来的钱,去买一整船的花。 难不成,他下午带小白出去,其实是趁机又去乞讨了? 难怪把小白一个人放在酒楼,差点出事。 古鸿意心口又稍稍不顺起来,冷嗤一声。 “好在,那三个姓黄的死了。欺负他的人都得死。除了我,无人有资格……” 不过,在汴京当乞丐这么赚钱吗,一下午一晚上就能凑这么多钱。不愧是汴京。 总之,师叔的心意就这样扔在船上,不太好。 古鸿意便吩咐老船夫道,“老人家,请您帮忙。帮我把芍药拢一拢,我想带回去些。” 老船夫便伸开双臂,去搂过来芍药,抱了满怀清香,问古鸿意,“小侠客,可您没手去接呀。” 古鸿意稍仰头,点一点怀中人。 白行玉被他从腿弯处打横抱着,缩成弯弯的一条。 “老人家,往此处放。” 老船夫会意,便小心翼翼地把满怀芍药花堆到那一弯侠客的小腹上。 白行玉昏得彻底,到了无力勾住古鸿意的脖颈的程度,自然不会发现,自己被古鸿意当成了个容器用。 古鸿意满意点头,这花篮子容量还不错,约莫能带走一小半芍药。 芍药花青粉交糅,柔软的海洋很快淹没了昏迷的侠客。 像盖了一床厚厚的被子。 被子还把他的头蒙住了。 古鸿意垂头吹了口气,把蒙住头的芍药吹走,把那张脸从花瓣中刨出来。 波光共月光,徘徊在安静的睡颜上。睫毛阴影投在鼻梁上。 看了一眼,古鸿意便迫着自己把头抬起来,看天。 小船归岸。 古鸿意向老船夫点头道谢,便抱着一人、满怀的重瓣芍药,轻巧跃下船,快而稳步离去。 回家。 汴京宵禁,街巷寂寥。 怀拥一人,锦衣夜行。 背后,忽然传响。 “呦呦呦,这不是白幽人吗~” 熟悉的声音。阴阳怪气的同时,饱含幽怨。 古鸿意双臂一抬,把怀中人抱得更紧了些,才凝眉回首。 一个乞丐。灰头土脸,目光哀怨。 这谁啊? 那乞丐见古鸿意认不出来自己,竟崩溃大哭,喊道: “白幽人!你害得我好苦啊!” 古鸿意这才认出,此人似乎是…… 残月? 古鸿意冷嗤一声,便抬起脚背,勾起残月的下巴,轻巧地把他撂倒于地,又碾着他的脸颊,冷眼凝视道,“噤声。” “他睡着了。不要吵着他。” 这一番动作,极稳而快,白行玉怀中的芍药没有掉出一朵。 残月便循声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一身红衣的“白幽人”,又打量一遍“白幽人”怀中同样红衣的美人。 残月呆愣道,“你们俩都到这一步了?” 残月反倒对“白幽人”有些改观,点头赞叹道,“原来你不是玩玩他,你是真娶他。那我倒是看得起你。” “噤声。”古鸿意不动,只以脚背撕扯着残月的下颌。 听到那个“玩玩”,他莫名很烦。 “再敢说他一句。你现在便是一死。” 残月两眼一黑,倒也不反抗了,竟发疯般呵呵笑了起来,小声道,“白幽人,你可知这些时日我多么倒霉……” 古鸿意冷冷答:“我不想知。” 残月被古鸿意踩得几乎干呕,却执著地自顾自讲道, “因为没能剿灭你,反倒折进去最精锐的那支队伍,……不知谁陷害我!盟主竟然信我与你勾结……把我逐出师门了……” “我现在剑也丢了,令牌也没了,一身伤……哈哈,你说,我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古鸿意认真思索,答:“按流程,你该被卖进青楼了。” 残月两眼一黑。 忽然,残月想起什么伤心事,张张嘴想发疯大哭,对上古鸿意杀意凛冽的眼睛,便改为小声哽咽: “你不知道,穷山恶水出刁民,我遇到了丐帮!” 丐帮?古鸿意稍蹙眉。丐帮老巢位于陪都,他们应不在汴京活动。 残月哭得悲伤,“他们穿得破破烂烂的,跟一群发霉的挂面似的,有个跛脚的老头,一声令下,他们就莫名其妙来群殴我……” “他们把我的剑和令牌全抢走了!把我的头冠都薅下来抢走了!呜呜……我恨他们……” 怎么感觉,这个描述有些熟悉。 古鸿意以脚尖点着残月的下巴,颇不尽兴地滚了一整圈,方收起腿来,“这样,残月,你回我家。” 残月震惊,“当真?” 古鸿意严肃点头。“不错。我有话要盘问你。然后,再酌情杀了你。” 残月两眼一黑,叹了口气,又觉得,总比沦落到青楼卖笑好,便点头答应下来。 也比再次遇到穷凶极恶的丐帮,又被群殴一顿好。 古鸿意告诉残月千红一窟的小院的方位,便转身离去。 “白幽人,我怎么回去?我腿都被丐帮打折了。”残月眉毛一挑,忙招呼道。 古鸿意不曾回头,“谁管你。” “白幽人,你现在去哪儿啊?” “我回家。” “嘿,这不顺路吗!你总不能让我自己爬回去吧。”残月嚷嚷着。 “我没手。”古鸿意重新紧一紧怀中人,把他抱得更舒服些。 “你不能用轻功把我运回去吗?” “不能。” “为何?” “他不喜欢你。” 残月:? 白行玉昏昏沉沉间蹭了一下古鸿意的肩头,古鸿意顺顺他的头发,轻声说,“没事,休息吧。明日我再替你杀了他。” 一直抱着对方腿弯,兴许勒得有些麻,古鸿意便将托举着他的手臂,顺着他的腿,往上挪了几寸。 对方配合地稍微动动,待古鸿意调整好姿势,被抽空了似的往后一倾,整个人仰在古鸿意臂弯里,继续昏迷去也。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夜色中。 见证了一切的残月瞠目结舌,一遍遍念叨,“色令智昏……色令智昏……色令智昏……” 一遍身残志坚地追随着古白二人的身影,匍匐前进。
第46章 同床 回家路上, 古鸿意没有再用轻功。 衰兰送客手对于汴京的亭台楼阁无比熟悉,习惯了步履如飞花,身轻如飞燕。 衰兰送客手却不大熟悉, 汴京的通途大道、商铺瓦舍。 古鸿意走得很慢, 一是因为怀中人这个花篮子, 满满当当,芍药摇摇晃晃,师叔的心意,古鸿意想爱惜些。二是因为, 今夜, 他报了仇, 杀了人, 纵了火, 他合该好好休息了。 好梦。古鸿意低下眉眼,对他说。 走得慢, 古鸿意正好有机会好好瞧瞧,汴京,有什么样的繁华呢。 走过官府朱门,古鸿意顿下脚步, 心中幻起汴京知府那风中皱皱巴巴的胡须,心中道,“多谢。” 走过西市, 商户收摊, 只剩月光。古鸿意想起来, 葡萄要打个更大的架子, 此事不能再拖。明天就薅白行玉一块去挑挑。 走过漆红色小酒坊,古鸿意回忆起, 这似乎是汴京相当有口碑的一家老字号,后日叫上醉得意师叔、毒药师师兄品品。千红一窟家里好酒不少,看来也是个行家,也叫上她。 走过静悄悄的人家的柿子树,古鸿意想起来跛子刘师叔前两日刚说馋柿子饼。排到大后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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