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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孤僻的师弟,身边终于有同龄的侠客陪伴了。 毒药师颔首迎着飞雪斜斜落下,雪绒大朵大朵砸在额间,稍疼,但心情大好。 一地碎琼乱玉中,那二人依偎絮语。 今夜大雪,他俩也算共白头。 挺好。 “纠缠一生”的卦象原是如此意味么。 真挺好。 别结仇,挺烦。 咱们盗帮结了太多仇了。 天下第一好的东西就是情,尤其是年轻人的情…… 毒药师拖拽着袖玲珑,在茫茫雪地上踏出一串脚印。 师父细碎的烟灰落在雪地上,仍可见些痕迹。 那些祝福已随烟尘升腾。 毒药师敏锐地弓下腰,双指拈起一丝烟灰余烬。 长眉稍稍蹙起。 “千红绣——”袖玲珑埋在积雪中闷闷嚎啕。 高处,千红一窟正抱着胳膊,盈盈笑着,“幸会。” 公羊弃舒畅一笑,“绣阁暗器,天下绝世,只是听闻,阁主神出鬼没,无人知其行踪。” “谁曾想,我竟在汴京见着了。” 千红一窟凤眸一挑,反问道,“哦?我也曾听闻,盗圣公羊弃与盟主素来结仇,隐居天山,一避二十年。” “不错,我正是由天山策马赶来,只为喝上我家小弟子的喜酒。” 千红一窟狡黠眨眨眼睛,轻笑道,“当真?” “呵,你的弟子可知,你常年使易容术。” 意外地,公羊弃不慌不忙回答道,“多门手艺,多条活路,这二十年追杀,我便是是如此活下来的。” 公羊弃自豪地拍拍胸脯,便滔滔不绝讲起自己的几个徒弟的光辉事迹。 “我家大徒弟,你兴许没听过平沙雁的名号,不错,他便是大名鼎鼎的琴心三叠的丈夫。这些年,他在家挨老婆打,在外被岳父杀,也活得不赖。” “我家二徒弟,袖玲珑,他是个气性大的,被你追杀了这么多年,也活得很好。” “我家小徒弟,小古,两次从梅一笑的山河一剑下生还,不过他有老婆疼,活得亦很是滋润。” “阁主,你看,我的弟子全全继承了我盗圣公羊弃的衣钵啊。” 千红一窟捻化指尖的雪粒,挑眉一笑,“你们盗帮就如此擅长逃亡?” 这算什么光辉事迹,一群过街老鼠似的。 “不错。”公羊弃似听不出她话中轻轻的奚落,欣然应允道。 “他们师父我更是厉害,梅一笑追杀我足足二十年,我硬生生活下来了,还桃李成蹊,有了这么多好孩子在身边。” 千红一窟的声音随风雪飘来,“日日躲着追杀,不提心吊胆么?” 公羊弃坐在房檐边,优哉游哉地晃了晃腿脚。 “嗐,这算什么事儿,江湖大得很。”他畅快大笑。 咱们有最轻最快的轻功,千山万水,不走走怎么到达? 千红一窟竟也琢磨着重复一遍,“多大点事儿。” 罢了。小白喜欢就行。天涯海角,让他跟着衰兰闯去吧! 千红一窟迎着风雪轻快跃到屋脊边缘,踮脚俯瞰一眼院中,只见袖玲珑的脸拖出一条长长的雪痕。 她听见袖玲珑执著地叫她的名字。 罢了。能养出这一群徒弟,这师父想必不是坏人。 坏人不会如此离谱。 千红一窟忍俊不禁,拍掌大笑。 * 烛火燃尽,逼仄的小室只余一点点雪色。 对方美人尖的薄汗,缠绵地沁入额间。 额头抵着额头,指尖叩着指尖,轻吻落下,一下一下,薄汗与气息温柔却强势地渡入。 白行玉完全看不清古鸿意了。 眼睫中的涨潮与退潮不受自己掌控,只因为古鸿意。 …… 瞳孔张大一瞬,天地一白。 像被高高悬起,又蓦然坠落,失重感落去,一片大雪白茫茫。 眼眸逐渐恢复了清明,瞳孔能聚焦了。 他懵懵抬眼,仔细望着古鸿意。 古鸿意完全散发的样子很少见,长发利落归到脖颈一侧,露出另半边完完整整的肩颈线条,宽肩窄腰,背着雪色,呈出银光。 以及锦水将双泪留下的长疤,天裂一样。 白行玉稍稍挺起,啄了一下他肩头的长疤。 对方长发因起伏掉落,拂过白瓷面颊。 眉眼深邃的人大多头发也浓密,漫山遍野的郁郁黧黑,很有生命力地垂落,摇晃。 他随手挽一下头发就很相宜,金玉只会束缚了他。 ……但美人尖又很精致,额际发育得很好,规整,漂亮,没有多余的碎发。 白行玉分神想着。 在华山,为何自己却不留心记他的模样,只依稀记得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身影,眸子很亮,很不甘。 现在好好记住他的样子,也不迟。 还有薄唇。听说薄唇的人薄情。 在酒楼上,说书人也说他薄情,说他风流。 他带着斗笠,轻功又快,世人皆看不清他。 古鸿意,你以后锦衣昼行。世人不许再说你坏话。 ……自己漫无边际的联想很快被再次强势压下。 没空分神了。 薄情人的唇瓣覆上。 明明很温柔…… 对方手指抽离手掌,反而去抓住脚腕。 一提,一并,紧紧拢在腰间。 …… 一瞬间,白行玉又看不清了,弱声唤他的名字。 “我也想看看你……” 用最后一点力气招招手,掌心便召来了古鸿意的面颊。 手感不大细腻,含沙砾。也不算格外白皙,但面青如玉,底色是青调。 掌心托举的那人温柔笑着望他。 那人气息沉重,但很稳。瞳孔也晃,和自己一样。忽然,鼻梁连着眉峰轻皱了一下。 手腕发力一提。 ……! 古鸿意大手松开,对方脚腕依旧紧紧挂在腰侧,甚至下意识地压得更紧。 一瞬间,脚尖蜷起,紧绷。 用不着抓着他了。 古鸿意却强行把这个拥抱拆开,把他分出来,再翻过去。 顺一顺满背散落的长发,然后欺身压上。 …… 许久后,大手紧攥的那一对肩头,骤然挺起一刹那,又流水一样,整个人瘫软下。 古鸿意把那一团人捞到自己的臂弯里,让他枕着,另一手整个环住他,揉他的头发与后颈。 “小白,没事了。” 古鸿意在他鼻尖落下此生最轻最轻的一个吻,羽毛一样。 怕他再承受不住一点重量,怕他碎掉,雪化一样从指尖流逝。 又温声问,“有没有难受。” 对方蜷在心口,抬起眼盯自己。 满是水雾的眸子。 “好满。不要弄了…” “嗯,不弄了。” 古鸿意轻轻摸他的睫毛玩。 又哄道,“很喜欢。小白好乖……” “唔。”白行玉蹭蹭他的手掌。 撑着一点神志,平复下呼吸,古鸿意反复确认,白行玉没有痛苦或不安的神色。 琥珀眼眸中还残留着旖旎的情愫,撩得人一阵口干舌燥。 但自己不能再过火了。 到此为止。 白行玉是一个伤痕累累的人,要么抗拒挣扎一切接触,要么忽地跪下,带着那幅无所谓的表情,任意作践自己。 慢慢来。 他们最不缺的就是年岁。 “哭也可以的,出声也可以的,都很喜欢。” 让他再安心点。他没有搞砸什么。 得了这番夸奖,怀中人却羞耻地蹙起眉,别过脸不看他。 一番乱蹭,在纠结着什么。 古鸿意不解。 白行玉抓住他的肩头,翻身跨坐了上去。 古鸿意楞了神。 下意识伸手想推开他,稍蹙眉道,“白行玉,不强求。” 抬眼,对上一双水雾摇曳的清冽眼睛。 他咬着唇角,睫毛怔怔打着颤。 “古鸿意,是你自己刚刚说想听的……” 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推开他。 两手抓住他的腰侧顶上,他长发摇晃,仰起脖颈。 …… 许久后,怀中人彻底化成软绵绵的一滩。 他恬静地垂着眼帘,再没有一丝力气发声,唇瓣却不停动动,似乎在说什么。 “这么折腾自己。”古鸿意轻手捏一把他的脸颊。“小白,说什么,我要听。” 本来想换个称呼,古鸿意思索一下,还是忍住了。 白行玉没有打走自己的手,他当真没劲了。 他只是默默地凑得更近,自己把自己埋进胸膛里。 吸吸吸。 表示逃避。 温热的气息小口吐在胸腹间。 悄悄说什么呢。 古鸿意带着点疑惑轻笑揉他,也不再深究。 白行玉晕晕沉沉,头脑乱七八糟,他无声说了很多: 古鸿意我也喜欢你、好喜欢你……不过,才没有比你的心意更多。 哼,原谅你。明日起我还是会亲你的……明日我给你梳头发,我跟着老板娘学了好多…… 我知道今晚你对我好,很温柔。……所以,我也想让你尽兴,我要认真练习,一雪前耻……明天我就再…你… 他计划好一番宏图大业。 古鸿意听不到是他的遗憾。哼。
第69章 婚后日常2 古鸿意对待万事万物都刻苦。 凡事都需要练习。 他就那样严肃地盯着臂弯中的白行玉, 从破晓到大亮。 雪影穿堂,天寒屋窄。 白行玉一手叩在古鸿意心口,一手轻轻搭在腰际, 沉沉睡着, 却无意识地凑近, 熨帖上古鸿意的体温。 蹭蹭。 很暖和。很安全。…而且很软,很有弹性。 庭院与床笫都化在风雪中,天地缓缓,只剩下古鸿意的怀抱。 ……影影绰绰, 他听到古鸿意的声音。 古鸿意花了一夜才下定决心。 对着臂弯中乖乖枕着的一团瓷白, 明知他睡着, 呼吸还是快了一拍。 清清嗓子。 “老婆。”他眉宇一团严肃, 一字一字认真念道。 咬字肃穆有力, 唯独句末念成了个轻声,听起来颇具土匪风味。 “老婆 ——” 他蹙眉, 有些刻意地去改。 好了,这下彻底是轻佻采花贼了。 “老婆……”第三次,他夹起嗓子小小声说。 学着白行玉别别扭扭讲话的样子。垂着眼睫,咬着下唇, 一点点溢出些细碎的声音。 这一套法子相当不适合自己。 古鸿意深深蹙眉,只觉得自己如此说话,简直像跛子刘师叔。 有些违和, 甚至有些恶心。…… 古鸿意叹了口气, 怎么越叫越拗口, 越叫越奇怪。 此事比习剑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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