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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了？他素来身体弱一些，可经年修习心法内力，好生将养也几乎与常人无异。纵然受了自己一剑迟迟没能痊愈，也不该是疼成这般。无咎说江之衍曾暗中给他下毒，难道是毒性未清？ 薛景衍恍惚想起来，谢经年无故失踪时，栖月阁大片的血迹，梅花坞里，侍婢交给他的那一方浸了红色的帕子，他扬言要砍掉梨花树时，谢经年冲破唇齿的几口血……还有许多次，他无声无息的摔倒与昏厥…… 他怎么会愚蠢至此！竟会因为赌气，没有好好顾惜谢经年的身体！ “唔……”谢经年极轻地呻吟出声，疼得纤瘦的手指都在痉挛。 薛景衍看得几乎要发疯，他跪在谢经年身边，不敢去碰他。 又一阵剧烈的疼痛在心脏里散开，谢经年身体猛地一颤，微微睁开了眼睛。 “阿离，醒了吗？阿离……”薛景衍见他终于不再翻腾，也微微露了眸光，以为他是终于熬过了令人心惊的疼痛。他将人再次抱进怀里，不知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阿衍……”谢经年几乎是用气音在喊他，他慌忙点头回应，“我在，我在的，阿离……” 谢经年冰凉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动了动，薛景衍会意，握着他的手贴到自己的侧脸上。 “是不是很痛？不要怕，不要怕……” 谢经年双眸无力地半睁着，如雪一样的脸上笑容苍白又温柔，“阿衍，每次痛的受不住，你都会来看我……” 薛景衍大气都不敢出，他望着谢经年，心里发颤，什么叫每次痛的受不住？这样惨烈的痛，他经历过多少次？他又怎么会说，自己会去看他，在他身边？ “怎么哭了？”谢经年艰难地喘息了两声，面上有些担忧，“阿衍，在梦里为什么也要哭呢……”他自己这样问着，自己却被眼泪湿了长睫。 薛景衍一愣，终于明白。他这么疼，疼得意识恍惚，还以为自己是在梦中。 他喉咙哽咽难言，只能望着谢经年雪白的面孔低声啜泣。 “不要哭……不要伤心……”谢经年急得又开始咳嗽。 薛景衍胡乱抹去泪水，沙哑着嗓子问他，“那你呢……我对你那样坏，你是不是也很伤心……” 谢经年无力地一笑，苍白的容颜如同花期将尽，“你说，一切都是逢场作戏时，我是伤心的……你在梦中说，不曾交付过真心，那时候，我好痛……” 薛景衍脑中惊雷炸过，他想起那一日午后的梦，梦到谢经年问自己是否交付过真心，自己言不由衷的“不曾”…… 谢经年眼中噙满了细碎的眼泪，“殿下，阿衍……我好痛，我痛的要死了……” 薛景衍心痛的仿佛被生生撕裂，他将谢经年更紧的抱住，“不是的，阿离，不是这样的……我骗你的，我爱你，我交付给你了我的全部真心，我只要你，你不要痛了……我爱你……”他的声音破碎的不成语调。 “我盼着你是逢场作戏，又怕你是逢场作戏，我想要你的真心，又怕辜负你的真心……”谢经年紧紧皱了一下眉，鼻腔里一阵温热，红色的血便涌了出来，“阿衍，我有时也怕……我是真的无计可施了……” 薛景衍浑身颤抖，这才发觉，他哪里是不痛了，分明是痛的没有力气挣扎了。 “不要怕，有我在，有阿衍在……” 谢经年的口鼻都在出血，他眷恋地看着薛景衍，终于还是抵抗不过愈来愈重的疼痛和疲倦，皱着眉又失去了意识。 第35章 ——殿下，我好痛，我快要痛死了…… ——快要痛死了这句话如同卷携着千万把利刃，瞬间刺进薛景衍已经快要撕裂的心脏里，让他痛的不能自已。 他的阿离，曾经是如何光风霁月玉雪清傲，如今却这般倒在自己怀中，意识不清才说出这些话来，朦胧泪眼中满是悲伤无望。 他又痛又悔，痛谢经年在他看不见或看不见时所受之煎熬，悔自己当初对他字字诛心竟让他病势昏沉之时仍难释怀。 外面的风雪仿佛要将这天地覆盖，薛景衍紧紧将昏迷过去的谢经年抱在怀中，二人浑身都是血迹斑斑。 薛景衍紧紧抿着唇，眼泪划进唇角那般苦涩。他压抑着喉咙里的呜咽，轻轻拭去谢经年口鼻流的血。 怎么办？薛景衍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怀中的人状况极为不好，大量失血之下，气息奄奄，脉象亦是断断续续，他自己又受了伤，对外面地形也不熟悉，一番折腾下来，不敢保证自己是否能抱着谢经年成功穿越重重风雪寻求医治。 难道要这样煎熬在此吗？他如何受的住？薛景衍渐渐有些无望，将谢经年抱得更紧，生怕让寒冷的空气侵袭到他。 他在谢经年冰凉的额头与发顶轻柔细密的亲吻，“别怕，有我在。” 风雪簌簌的声音里，忽然从原处传来了什么响动。 薛景衍立时惊觉，这样的荒山野岭，他不确定来的是追杀的人还是觅食的野兽。 可是无论如何，他是一定要拼一拼的。 他将怀中的人安置在洞内的干草上，低头吻了吻谢经年的清逸的眉眼，在他耳边温柔低语，“阿衍一定会带你回家，回我们的家。” 言罢，他站起身，握紧了双拳守在洞口。外面的飞雪在他视线中都拢着一片薄薄的红色。 那声音愈发近了，片刻后似乎已经与他只隔咫尺，薛景衍屏住呼吸，眼中浮现杀意。 那个影子闯进他视线的瞬间，薛景衍闪电一般出手，箍住的却是一个人的喉咙。是人也好，总比凶猛的野兽容易制服。 薛景衍欲收紧手，另一只手臂便要钳制住来人，谁知那人竟也是身手不凡，顺势挡下薛景衍的手，与他过了几个回合，才甩开彼此，隔着几步之遥对峙。 “你是谁。”薛景衍的声音如同凝结了寒冰。 那人这时也心神安定下来，他目光冷厉地打量了一番薛景衍，“崇王？谢经年呢？阿离呢？” 萧云迟其实也不比薛景衍少几分狼狈。自从谢经年回到崇王府薛景衍身边，他便也听了沈无书的话四处奔走，探悉这几年来谢经年的种种。 从他为与长公主清断受她一剑，到如何中了沉无引，再到他呕心沥血为了薛景衍筹谋经营，这其间的辛苦挣扎，他哪怕只作旁观都觉得心痛难耐。 再后来听闻极寒之地会在风雪天养出一种名为“灵须”的药草能够清百毒，生新血，更是不管不顾往那苦寒之境飞奔。 风雪连天里寻觅了许多日，连京中长公主来的求助书信都没能送到他手上，等他终于半信半疑找到了当地人口中的灵须草回到王城，长公主已然声息寂静的倾颓。 他自小由长公主调教长大，即便后者对他更多是牵制利用，可这么多年的相处，说到底也是难过的。 他暗中潜进长公主府，确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徘徊时反而在不远处的亭阁里一眼瞥见了失魂落魄的沈无书。 再后来，他马不停蹄追到了这里，先遇到了追影与崇王身边重伤昏迷的近身侍卫，一边让人将他送回医治，一边与追影搜寻谢经年的下落。 白雪皑皑里半掩着许多杀手的尸体，却独不见谢经年与薛景衍。萧云迟与追影俱是面色铁青，每每拂去一片雪看清雪下人的面孔都微微松一口气，却在下一刻，面对另一具被雪覆盖的尸身时又提起心脏来。 所幸，这些尸体里，没有那两个人。最后在悬崖的边缘，萧云迟发现了被压倒的野草和一小块白色的布料，这才与追影寻路下了悬崖分头寻觅。 如此，才在此刻站在了狼狈不堪却眼神狠戾的薛景衍面前。 “阿离呢？”萧云迟心慌意乱地往山洞里走，却又被薛景衍蛮横地挡下来，他转眼望向薛景衍，不知道这个看着满身是伤的男人哪来的力气。 “你究竟是谁？”薛景衍沉声问，幽深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红色，看着格外可怖。 其实此时，他多半能够确定眼前的人并非不善，可这人开口便唤“阿离”，神色忧惧焦急，他看一眼便能断定此人对谢经年有不轨之心。 于是不由自主就生了敌意与怒气。 萧云迟好歹没有受伤，薛景衍再如何拦挡，还是往里前进了许多，终于望见了谢经年，一身雪白的衣衫满是灰尘与血迹，一双眼眸嵌在毫无血色的面孔上紧紧闭着，似乎已经没了气息。 “阿离……”他慌忙想要上前查看，却被薛景衍一拳打得退了几步，“我与阿离自小一齐长大，不会害他！”萧云迟气急败坏。“他只能坚持一两日了，你此时还阻拦我救他，是要他死么！” 薛景衍瞳孔猛然一颤，“你说什么……”什么叫做，只能坚持一两日。 萧云迟不会愣在原处的薛景衍，径直上前去将谢经年冰凉的身体抱起来向外走，只期盼此时沈无书已经备好了一切。 第36章 这一片山崖离乌苏城最近，谢经年此时的情况也经不起过份的车马劳顿，于是追影去王城接应沈无书，萧云迟则带着薛景衍与谢经年去乌苏城的宅邸。 这种时候，他十分果决，让多处受伤的薛景衍在轿厢内照看谢经年，自己驾车飞速离开这片寒冷的荒野。 薛景衍此时已经冷静许多，萧云迟这个人再如何，他也无心追究，全心全意都扑在了怀中人身上。 他握着谢经年的手，低头去吻这人的额头，只觉得触感一片冰凉，让他心慌。“阿离……坚持住……” 他在谢经年耳边轻声呢喃，眼眶里一片温热。谢经年明明已经没了意识，可眉宇之间的纠结却未曾疏解过，似乎还在忍受着痛楚，有时马车一颠簸，更是浑身都在轻轻抽搐。 薛景衍像是捧着易碎的脆弱琉璃置身于天旋地转中，满心的不知所措。 风雪飘摇，从马车遮帘的缝隙里吹进来一片细细的雪，无声无息地落在薛景衍的衣襟上，又寂静无声的融化。 到达宅邸时，天色将晚，灰暗的暮霭沉沉。 萧云迟掀开帘子想去接谢经年，却见薛景衍冷冷看了他一眼，自己紧紧将谢经年抱在怀中下了马车。 萧云迟值得赶紧带他们往里面去，一路将谢经年遮掩的严严实实往最温暖的卧房去，生怕再被风雪扑着他。 沈无书还未赶到，萧云迟自然心急如焚，一面吩咐去请大夫，一面让人外出接应追影与沈无书，自己更是几次三番在门外张望。 下人端了热水进来，薛景衍也不顾自己满身血污与灰尘，拧了帕子，轻轻去擦拭谢经年沾了血迹的面孔。 几个侍女拿来了干净的衣衫，想替谢经年换下浸透了血的衣物，却被薛景衍拦下。 他一张脸冷似冰霜，放下了重重闱帐，将众人都挡在外面，这才动作轻柔地将谢经年扶抱起来，亲自替他褪去了血污层层的衣物。 黯淡苍白的肌肤暴露在他眼前，连带着谢经年右肩和胸口处狰狞的伤疤，如同美玉上被人损坏生出的瑕疵，刺痛他的眼睛和心脏。 薛景衍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默默咬住下唇，用温热的毛巾细细擦拭干净怀中人的身体，又将在地龙上烤过的衣物给他换上，这才万般不舍将谢经年平放在床上，用温暖的被衾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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